第91章
慈善拍賣結束后,時間還不算很晚,大部分賓客都留下來繼續(xù)聊天,這種場合就是大型社交現(xiàn)場,擴大自己的人脈,不會走的這么早。
沈浩博被一群主動上來攀談的人圍在中間,余光瞥見傅司妤挽著秦姝的胳膊出了酒店大門,意興索然,找秦景曜打招呼要走。
秦景曜邀請他去會所里坐坐,剛好韓任彬下午的時候也從國外拍戲回來了,可以叫上韓任彬和傅司硯一起聚聚。
他哪里是想聚聚,他就是想叫上大家一起,炫耀他的紅秋衣。
沈浩博現(xiàn)在聽到紅秋衣這幾個字就覺得煩,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直接上車吩咐司機回家。
這個點南城經(jīng)濟中心正處于晚高峰,路上有點堵車,預計要半小時才能到家,他雙腿交疊,上身向后靠在座椅上,闔上眼小憩。
邁巴赫緩緩駛入主路,混入擁擠的車流中,大概走了十分鐘,手機來電鈴聲響了。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看了眼屏幕,有些意外,是傅司妤打給他的。
傅司妤的手機號碼他很早以前就保存在通訊錄里,只是傅司妤從來沒給他打過電話,這是第一次。
他按了接聽,把手機放在耳邊,手機那邊傳來小姑娘嬌軟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還有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博哥,我是小五。”
第一次給他打電話,她怕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上來就自報家門。
沈浩博嗯了聲,說:“我知道,小五,有事嗎?”
傅司妤呼吸聲有些喘,“我有東西要送給你,你能不能,讓你的司機停一下車啊,我追不上。”
沈浩博聽到她這么說,毫不猶豫的讓司機停車。
司機為難道:“沈總,這里不能停車?!?br/>
沈浩博降下車窗向右后方看,昏黃的路燈下,傅司妤踩著高跟鞋,手里捏著手機跟著他的車向前跑,臉頰兩側紅撲撲的,看到他向后看,抬起拎著禮盒的左手沖他使勁揮舞,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語氣輕快,“博哥,你看到我了吧,我在這里。”
她距離他不算遠,車速也不快,只是一個在車道上,一個在人行道上,他的車不能停,不用手機他都能聽見她的聲音。
她的裙子不長,跑動間被風掀的微微揚起,不太方便,她干脆放下手機,一只手壓住腿上的裙子,整個人有些狼狽,但她笑得很甜,還在努力向前跑,跟上他的車。
那一刻,沈浩博胸口劃過一抹異樣的感覺,來不及細想,他對著她說:“站住,小五,別跑了?!?br/>
傅司妤很聽話的停下腳步,兩人間距離一點點變遠,她再次舉起手機,扯著嘴角說道:“曜哥說本命年要穿姐姐妹妹送的紅衣服,可以趨吉避兇,你和我大哥還有曜哥今年都是本命年,我給你們一人買了一身秋衣,本來想讓曜哥帶給你,曜哥說你今天也會來,就放在車里帶過來了,準備等晚宴結束后給你,剛剛去車里拿,回來就看到你的車走了,想追上送給你的,好吧,現(xiàn)在這個天還沒到穿秋衣的季節(jié),你們男人好像也不喜歡穿秋衣,你一身正氣,一定是神明庇佑的人,不需要紅衣服也能萬事順遂。”
她以為他讓她停下是嫌棄她的禮物,不想收,她剛剛聽曜哥說了,他不穿秋衣。
他看起來也不像是穿紅秋衣的人。
而且現(xiàn)在還不到十月份,天氣不算涼,都沒什么人穿秋衣。
她覺得自己辛辛苦苦跑那么遠追他,禮物還沒送掉,有點尷尬,也不指望沈浩博能打圓場,滔滔不絕的說了一堆話,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
沈浩博盯著人行道上那抹越來越遠的倩影,她垂著頭,像是很失落。
耳邊是她善意的祝福,沈浩博心里突然泛起一陣酥麻,縈繞在胸口,揮之不去。
他抬手按了下胸口,唇角微動,想到很久以前秦景曜說的話,跟女孩子說話要溫柔,要面帶笑容,不然小姑娘看到他就害怕。
他調(diào)整了下面部表情,心里莫名有些緊張,他聽到自己輕柔的聲音,“這里不能停車,要到下一個路口掉頭才能停,你站在那里別動,我等會來找你?!?br/>
傅司妤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這里不能停車,有些窘迫的解釋,“我剛剛急著把秋衣給你,沒想起來這里不能停車,其實我平時是個遵紀守法的好人,不會違反交通規(guī)則?!?br/>
自己說自己遵紀守法。
傅小五怎么這么可愛。
沈浩博嘴角不自覺的勾了下。
傅司妤抬頭看了眼密密麻麻的車流,覺得沈浩博的車在這里也不方便掉頭,他又不像她那么閑,他的時間很寶貴,浪費在一身不會穿的秋衣上劃不來。
傅司妤說:“要不然算了吧,反正博哥你也不穿秋衣,大晚上的就不浪費你時間了,你早點回家休息吧?!?br/>
沈浩博脫口而出,“誰說我不穿,我穿?!?br/>
沈浩博前面這二十多年,從來都沒覺得自己是個說話不經(jīng)大腦考慮的人,第一次這么急迫,居然是對著一個小姑娘。
“啊,曜......”她本來想說是曜哥說他不穿秋衣的,想到曜哥有時候那些幼稚的行為,估計他就是故意跟自己那么說的,頓了頓,也沒把秦景曜供出來,改口道:“我以為男人都不太喜歡穿秋衣?!?br/>
沈浩博怕她改主意不給自己了,重復道:“我穿,我每年都穿秋衣。”
傅司妤哦了一聲,她跟他實在是不怎么熟,說話也沒有像對秦景曜那樣隨意。
之所以給他買秋衣,也是因為習慣性端水,覺得給秦景曜買了不給他買不好。
當年他給她輔導作業(yè)時看她的眼神對她留下了心理陰影,她很擔心不小心說錯話或者犯蠢讓他覺得自己很笨。
她剛剛追著車的時候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多傻,這會停下來站在這里,停止劇烈運動,吹著涼風,凍得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才后知后覺自己追著他車屁股后面跑有多蠢。
這個天氣大多數(shù)人已經(jīng)穿上了長袖,傅司妤是因為出席慈善晚會,其他名媛都是穿裙子,才穿的這么少。
在車上和室內(nèi)感覺不到冷,在外面就有點招架不住了。
她抬手整理了下自己被風吹亂的頭發(fā),站在路燈下,摳了摳手指說:“那我在這里等你。”
沈浩博嗯了聲,也是不知道要說什么了,再次叮囑,“你就站在那里別動。”
傅司妤說:“好,我不動?!?br/>
兩人對著手機沉默了數(shù)十秒,一陣涼風吹來,傅司妤打了個哆嗦,跺了跺腳說:“我先掛了啊?!?br/>
沈浩博:“嗯?!?br/>
車子緩慢的挪到了可以臨時停車的地方,沈浩博從車上下來,快步走向她。
大概也就幾十米的距離,沈浩博一下車就看到她冷的在那里搓手,余光瞥見他從人行道走過來了,立馬放下手,揚起頭沖他笑了下,抬腳迎向他。
沈浩博邊走邊脫下自己的外套,走到她身邊,抬手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傅司妤從小受到哥哥們的照顧,也沒覺得穿他外套有什么不妥,外套上還帶著他的體溫,緩和了許多,她伸手攏了攏身上的外套,仰頭對著他,一臉虔誠的說:“謝謝博哥?!?br/>
沈浩博說:“不用謝。”
傅司妤沒再跟他客氣,把手里用大紅色禮盒包裝的紅秋衣遞給他,雙手合十,笑盈盈的說:“祝博哥身體健康,無災無難,萬事如意?!?br/>
沈浩博笑了下,說:“謝謝小五?!?br/>
沈浩博說完突然發(fā)現(xiàn)傅司妤眼睛盯著自己的臉,表情呆呆的。
“小五?!?br/>
沈浩博喊了她一聲,她才回神,咧著嘴角笑得像個花癡,“博哥,你笑起來也太好看了吧,你也太帥了吧?!?br/>
她嘴巴一向很甜,拔了毛的雞從她嘴里說出來都能吹捧成鳳凰,何況沈浩博顏值確實很高,傅司妤夸贊的話更是毫不吝嗇。
她不說,沈浩博自己都沒意識自己笑了。
被她點出來,又這么直勾勾盯著,沈浩博本想笑給她看,扯了下唇角,這樣刻意神色反而有些僵硬。
他心里有些懊惱,怪自己沒有表現(xiàn)好。
當內(nèi)心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他深刻的意識到,他可能是要栽了。
還好,她現(xiàn)在看起來沒那么怕他了。
傅司妤看他臉上笑意消失,突然反應過來沈浩博和曜哥彬哥不一樣,他性格嚴肅正經(jīng),估計不太喜歡別人這樣跟他說話。
她看著沈浩博冷峻的臉龐,感覺自己唐突了,向后退了一步,不敢再盯著他,目光看向別處,手指拽著外套領口摳了摳,支支吾吾的說:“我......我就是覺得博哥你好看,你笑起來更好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不要生氣。”
沈浩博當然不生氣。
她覺得他好看,他開心都來不及。
只是他一直沉默寡言,除了家里的女性長輩和有生意來往的合作伙伴,生活中很少和女人交流,加上他隱約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思,怕嚇到她,就更不知道要怎么說話,他今天說的話已經(jīng)很多了。
她緊張。
他波瀾不驚的神色下,也沒比她好到哪里去。
他嗯了一聲。
就這一聲嗯,讓他之后好幾年回想起來都很后悔。
好像他真的生氣了,在她的道歉下才消了火一樣。
這一晚,他欠她一句夸贊。
秦景曜問他小五妹妹是不是越來越漂亮時,他就該毫不猶豫說是。
錯過一次。
在她夸他笑起來好看時,他也該毫不猶豫的說她更好看。
他又錯過一次和她拉近距離的機會。
他后來深刻反思,是不是就因為這兩次他沒有說對話,導致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邁出想要親近他的步伐,又縮了回去。
傅司妤摳著手指,小聲說:“那我回去了,博哥再見。”
沈浩博道:“我送你回家。”
傅司妤道:“不用了,我今晚不回家?!?br/>
沈浩博:“不回家?”
傅司妤怕他誤會,解釋道:“我今天去姝姝家住,姝姝還在酒店等我,對,她還在等我,我得趕緊回去了,博哥再見?!?br/>
她就像是找到了一個合理拒絕躲開他的借口,還認可的點了點頭,不等他回話就迫不及待的轉(zhuǎn)身向回小跑。
沈浩博抬腿跟了上去,他步子大,不用跑就可以跟上她的步伐,傅司妤看到地上從后面壓下的高大身影,像被鬼攆了一樣跑得更快。
她還不太適應穿高跟鞋,這么慌里慌張的跑沒幾步腳下就一個踉蹌,向前栽去。
沈浩博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住她腰,語氣有些急,“跑什么?
穿高跟鞋能跑嗎?”
他正常說話聲音就很冷,急躁下嗓音更沉,不怒自威,聽起來更嚇人。
傅司妤腰部很敏感,被他一碰就驚呼一聲,縮著脖子掙開他手臂,向旁邊走了兩步,對上他因為擔心看起來有些陰沉的臉,不自覺的站直了身體,緊張得都結巴了,“你......你跟著我干嘛?”
沈浩博看出她臉上的害怕,聲音放輕,“小姑娘晚上一個人走路不安全,我送你回去,腳受傷了嗎?”
傅司妤:“沒有?!?br/>
怕沈浩博不信似的,她按住裙子蹦跶了兩下,證明自己腳沒事。
沈浩博看著她鞋后細長的跟,眉頭微皺,想讓她穿著高跟鞋別亂蹦,又不知道怎么措詞聽起來才不像是訓她。
他斟酌片刻,嗯了一聲,說:“走吧?!?br/>
傅司妤本來想拒絕他,這里到酒店也沒多遠,繁華的市中心到處都是人,很安全,她又不是什么未成年的小朋友了,不過想了想,反正也沒多遠,剛好身上還穿著他外套,等會到酒店直接還給他。
她點了下頭,“好。”
兩人并排向前走,誰也沒開口說話,氣氛突然沉默起來。
傅司妤是怕他嫌棄自己聒噪,沈浩博則是不知道要說什么。
終于熬到酒店前,傅司妤看到站在門口等她的秦姝跟見到救星似的沖過去抱住她手臂,把身上外套脫下來還沈浩博。
沈浩博沒接,說:“你穿著吧,不用還。”
傅司妤說:“不用,我馬上就上車了,上車就不冷了,還是還給你吧,我平時也不穿男裝,在我這里浪費?!?br/>
沈浩博目光掃過她手上的外套,淡聲道:“那下次還?!?br/>
他說完就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車。
剛剛司機已經(jīng)把車開回來了。
傅司妤盯著他的后背,腦子里盤旋著他的話。
下次還?
那意思不就是為了還衣服她還要特意跟他見面。
傅司妤心中哀嚎一聲。
恨自己嘴快。
早知道剛剛就不說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