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蘇常在,未免也太不自覺了些?!碧m翠忍不住道,“皇上讓她待在咱們云瀾殿,本就是為了讓蘇常在學規(guī)矩??墒?,蘇常在卻這樣破壞規(guī)矩,實在是……”
德嬪嘆了口氣:“罷了,蘭翠?!?br/>
“可是,娘娘?!碧m翠道,“若是讓人知道,蘇常在在您宮里睡到日上三竿,恐怕您也要吃掛落的呀?!?br/>
這一言,說中了德嬪的心事。
德嬪眼神暗了暗:“那你覺得,本宮該怎么辦?!?br/>
“奴婢去叫蘇常在起來吧?!碧m翠想了想,又道,“順便申斥她一頓,讓她以后別再這么晚起身了?!?br/>
德嬪聞言,沉吟不決。
蘭翠畢竟是個下人,而蘇蒔是個主子。
這宮里,主子再小也是主子。下人再怎么金尊玉貴,也不過是個下人罷了。
蘭翠跟在德嬪身邊伺候了許久,自然明白主子的意思:“娘娘您不用擔心,奴婢是您的宮女,也就是代表了您。奴婢自己當然不好斥責蘇常在,但娘娘您是教她規(guī)矩的,教訓她也是應該的。”
這話,終于說服了德嬪。
德嬪頷首道:“既如此,你就去申斥蘇常在一頓好了?!鳖D了頓,“要讓她長點兒教訓,不妨把話說得狠些。知道了嗎?”
蘭翠心領神會,福身笑道:“是,奴婢明白?!?br/>
說罷,蘭翠便轉身溜溜地去了。
德嬪看著蘭翠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胸口。
雖說她剛才給的理由十分理直氣壯,但事情到底是不是這個樣子,德嬪心里隱約有數。
恐怕,她還真不是為了讓蘇蒔長個教訓,才讓蘭翠去教訓蘇蒔的……這樣做,不過是為了她的一己私欲罷了。
思及此,德嬪眉頭跳了跳,暗自心驚。
她連忙拿了經書出來,唇瓣蠕動,不出聲地念起了經。
蘭翠從德嬪的正殿里出來,便來到了后頭。
蘇蒔正回到床上躺著。看見蘭翠來,她有些意外,緊張地攥了攥拳頭,想起先前的簡單判斷。
蘭翠,代表著德嬪。所以,如果蘭翠對她態(tài)度不好……那就是,德嬪厭了她吧。
阿筠行了個禮:“蘭翠姐姐好?!?br/>
“好?”蘭翠挑了挑眉,不屑地笑了,“側殿這邊當然是挺好,可我們云瀾殿的正殿,卻是不怎么樣呢。”
再笨的人也聽得出來,蘭翠這是對蘇蒔不滿得很。
阿筠愣了下,賠笑道:“蘭翠姐姐何出此言?!?br/>
“何出此言,你說呢?!碧m翠冷笑,“要不是因為蘇常在今日起床晚了,我們主子也不會為難。”
阿筠聽得一頭霧水,不敢說話地低頭。
蘭翠又回過頭,凌厲地看向蘇蒔:“蘇常在。奴婢畢竟只是個奴婢,有些話不好多說。只是還有一些話,奴婢即使斗膽也得說出來——您在云瀾殿住著,就得記住一點,不能給德嬪娘娘惹來無謂的麻煩。要不然,您……”
蘇蒔原本一直低著頭,沒說話。
聽到這里,她忽然抬手找了紙筆。
蘭翠看見蘇蒔的動作,一愣。
蘇蒔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拿給蘭翠。
那紙上寫著:“我看,我還是搬出去吧。”
蘭翠看清了那幾個字,頓時一陣意外,愣住了。
怎么回事,蘇蒔為何要走。難不成她竟還是個心高氣傲的,連自己這幾句話都不想忍?
蘭翠這邊還沒將蘇蒔的想法琢磨清楚。
前頭忽然響起其他宮女的賠笑:“薛公公,您今日怎么來了。”
“本公公這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吶。”薛九功笑吟吟的聲音響起,“要不是皇上點了蘇常在的牌子,我也不會來云瀾殿了?!?br/>
蘇蒔本來一直低著頭,心情復雜。
聽見薛九功的話,她愣了下,看向門外。
薛九功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沖蘇蒔行了個禮,恭恭敬敬地道:“奴才,見過蘇常在。”
禮節(jié)比剛才蘭翠的,還要周全些。
蘇蒔勉強起身,點了點頭。
見蘇蒔神色怏怏的,身體似乎不太對勁。薛九功連忙問:“蘇常在,您這是怎么了?”
蘇蒔笑笑,拿紙筆寫:“身體不太舒服?!?br/>
“原來是身子不爽?”薛九功愣了下,有些愁眉苦臉,“這可就難辦了。皇上翻了您的牌子,指名讓您去伺候呢?!?br/>
蘇蒔眨了眨眼,寫:“我可不可以不去?”
“不去?”薛九功抽了口涼氣,想也不想地搖頭,“不去,是斷然不行的。畢竟咱們皇上是什么脾氣,蘇常在您也知道?!?br/>
蘇蒔愣了下,默了。
傅默淵這個人到底有多暴戾,她心里當然清楚。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蘇蒔卻并不排斥去傅默淵那邊。
即使傅默淵心性暴戾,她仍然覺得,眼下凌霄殿是個不錯的去處——尤其是比起她眼下所處的云瀾殿而言。
薛九功笑道:“蘇常在,您現(xiàn)在就動身吧?!?br/>
“行?!?br/>
蘇蒔點點頭,做了個口型。披上毛皮大氅,一步步艱難地挪到外頭。
阿筠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卻也沒敢說什么,只能默默跟著蘇蒔去了凌霄殿。
來到凌霄殿里,薛九功打了簾子,諂媚地笑道:“皇上,蘇常在來了?!?br/>
房間里,那道玄黑色的人影停頓了下。冷清的聲音隨即響起:“進來?!?br/>
蘇蒔乖乖地走進去。
傅默淵回眸看了她一眼,看見蘇蒔蒼白的臉色,還有不見血色的菱唇,不由蹙眉:“你這是怎么回事?!?br/>
蘇蒔眨眨眼,心頭忽然有點奇怪的感覺,唇語到:“皇上這是,在關心嬪妾嗎?”
“……”傅默淵瞬間黑了臉,不假思索地否認,“蘇常在,你這腦子里,裝的到底都是什么東西?朕為何會關心你?”
……
哦。
蘇蒔點點頭,黯然地低下了腦袋。
傅默淵皺著眉頭看了蘇蒔一會兒,心里略有些別扭。他咳嗽一聲,冷冷地道:“過來?!?br/>
蘇蒔耷拉著小腦袋走過去。
傅默淵伸手攥住她的手,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冰冷,眉頭又擰緊了幾分:“你身邊的奴才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和你一樣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