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恭敬地詢問著,看向禺疆,含煙若水的眼眸,意有所指地輕眨著,瑩瑩晶亮。內(nèi)心里,笑翻了天,佩服自己瞎掰的本事竟是如此高深莫測,嘿嘿嘿嘿……
“大家想想,一個十二歲的男孩,會騎馬射箭,會打獵摔跤,會到山上采摘蘑菇,不過,他會做出一鍋香噴噴的羊羔蘑菇湯嗎?誰家的孩子,12歲的男孩,會做飯的,請站出來!”她的語調(diào),肅整,鏗鏘,臉色愈發(fā)威嚴,凌厲得讓人心驚膽顫。
沒有人站出來,沒有人說話。
“大家一定會想,他不會做蘑菇湯,可以讓別人幫他做,這也沒錯!但是,再請大家想一想,十二歲的小孩子,為什么要害死阿爸呢?老酋長那么喜歡他、疼愛他,哥哥也很喜歡他,他為什么要下毒害死親人呢?”
“他害死老酋長就是害死了,哪有那么多為什么?”不屑的語調(diào),乖張的聲音。
楊娃娃眼風凌厲,不假思索地怒喝道:“這話大大的錯了。如果你的兒子殺了你,你是不是也很想知道他為什么要殺你?”
須臾片刻,部民們被她急躁的兇悍嚇得愣住了;既而紛紛點頭,附和聲此起彼伏。
楊娃娃轉(zhuǎn)頭看向愛寧兒,柔柔淺笑,如清風拂面,秋水般的眼眸搖曳出鋒利的光芒:“愛寧兒居次,請你解釋一下,你為什么要毒死我們酋長?我們的酋長,是你的叔叔、你的長輩,你為什么要害死他呢?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
愛寧兒的俏臉,刷地變得慘白,驚恐的桃花眼,看看禺疆,再看看冰溶閼氏,眉眼揪結(jié),搖頭哽咽道:“我不知道那是有毒的蘑菇,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楊娃娃瞟了一眼冰溶閼氏嚴厲的恐嚇目光,轉(zhuǎn)身厲目瞪著愛寧兒,撇開心里的不忍,鏗然威脅道,“我們酋長非常討厭撒謊的姑娘,你要毒死他,以后呢——”
立脫坐下來,左手搭在愛寧兒細弱的肩膀上,心疼地看著她:“是啊,寧兒,你不是很敬佩禺疆叔叔的嗎?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冰溶閼氏怒眸一瞪,森嚴道:“寧兒,我是你阿媽,你最好給我記?。 ?br/>
冰溶閼氏的臉色突的陰暗下來,陰森森的、有如女鬼尖利的吼叫:“寧兒,你瞎說什么?”
“哦,原來是冰溶閼氏呀!大家都聽見了嗎?”
楊娃娃轉(zhuǎn)過身,看著攣鞮氏部落的部民們。此時此刻,群雄聳動,沸沸揚揚的辯論聲充斥于整個廣場,北風蕭蕭,隱隱傳來遠方的狼嗥,凄厲得毛骨悚然。
禺疆平靜地盯著她,俊眸深處卻是風起云涌、狂風驟雨,豪闊的臉孔滲出絲絲縷縷的情意,連綿不絕如一望無際的草原。
一抹尸白的鬼影,在夜幕下、沿著人群的外圍,緩緩地飄動,蒼白的長發(fā)、在冷風中飄蕩,魅影疊現(xiàn),攝人心魂。空洞的烏黑雙目,發(fā)出幽幽的冷光,直剌剌地刺向冰溶閼氏,魔鬼索命一樣,糾纏住她的所有注意力。
近了!近了!不要再過來了!
全身都在發(fā)抖,悚動不息。冰溶閼氏面無人色,兩眼睜得有如銅鈴一般大,眼珠子無頭蒼蠅一樣的亂竄,兩只胳膊緊緊地抱著自己,倉惶地尖叫著:“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立脫一驚,沖上來,抱住瑟瑟發(fā)抖的冰溶閼氏,低聲安慰著:“怎么了?別怕,我在這里,我在這里!”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酋長和閼氏身上,卻不明白冰溶閼氏為何突然地發(fā)瘋,她在懼怕什么?
眼見烏絲適時的隱藏,楊娃娃勾眸一笑,笑得陰風陣陣,魅影沉沉。效果真是不錯,真的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大伙兒應該都知道,冰溶閼氏是老酋長最小的閼氏,禺疆是老酋長和冰溶閼氏的兒子,而愛寧兒居次是冰溶閼氏的女兒;讓自己的女兒害死自己的兒子,這不是很奇怪嗎?還是,冰溶閼氏只是假借女兒的手,害死兒子?冰溶閼氏,我說的對不對?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兒子?你這么恨他嗎?”
楊娃娃巧笑嬌顏上,明媚的光影疏落得影影綽綽,清淡的眸光犀利如冰:“冰溶閼氏,你借著兒子的手,下毒害死老酋長,你就不怕厲鬼上門找你嗎?”
草原的夜色、如濃墨般沉黑抑郁,狂烈的冷風呼呼地慘叫,橫掃出莫名的詭異;廣場上,靜寂無聲,黑壓壓的人影,僵直著望向廣場正中央。
瘦小男子拋出的每一句話,清揚乖媚卻極具爆炸性,重重地砸在每個部民的心坎上,摧毀了他們原本的所感所想,讓人不得不跟著他的思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