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誤打誤撞,還是杜紫蘇的苦心孤詣最終有了回報,柳扶風身上的“怨鬼哭”劇毒被昨晚那副方劑一掃而空。
反復確認過后,得意洋洋的小丫頭一路雀躍著奔向霽雪閣邀功。走近之后,杜紫蘇卻發(fā)現(xiàn)今日當值的親衛(wèi)陸青看到她后面色有些不自然,囁喏著似乎要說些什么,不過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無心追問的小丫頭伸出手便要推開雕花閣門,突然聽到屋內傳來的盈盈笑語,她剛剛伸出去的右手懸在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屋內的兩個聲音她都很熟悉,一個是李玄觴,另一個則是許久未曾登門造訪的沈霓裳,兩人似乎是在對弈,落子聲清晰可聞,棋力遠遜的沈霓裳連連討?zhàn)?,要李玄觴手下留情,放過她的一條大龍,李玄觴佯作不允,更惹得她嬌笑不止。
面色忽青忽白的杜紫蘇聽了片刻,憤恨的轉身離開,好巧不巧在院門迎面撞見了吊兒郎當拎著酒葫蘆晃進來的布衣老頭,她低頭快步走過,全當沒看見。
布衣老頭拍著酒葫蘆,粗聲粗氣地唱了起來:“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水有流兮流有憶,花思君兮君無意。”
少女惱怒地瞪了他一眼:“狗尾續(xù)貂,狗屁不通!”
布衣老頭倒也不惱,只是看著她呵呵直笑。
布衣老頭眼里促狹的笑意讓杜紫蘇又羞又惱,她惡狠狠地威脅道:“死老頭,信不信本姑娘在你的酒壺里下毒,一天一種,一年都不帶重樣的?!?br/>
布衣老頭捏著嗓子尖聲尖氣的告饒道:“杜姑娘,你懸壺濟世,醫(yī)術無雙,何必為難我這么一個糟老頭子呢?!?br/>
聽到布衣老頭語調里對沈霓裳惟妙惟肖的模仿,小丫頭也不禁綻出笑顏,布衣老頭沖她扮了個鬼臉:“小丫頭家家的,整天板著臉做什么,笑起來多好看。”
杜紫蘇馬上反駁道:“我才不是小丫頭,再有兩個月我就滿十六歲了?!?br/>
布衣老頭臉上的笑意更濃:“怪不得都說‘誰家少女不懷春’?!?br/>
布衣老頭隨即拔身而起,趕在杜紫蘇的粉嫩拳頭落在身上之前就越過樹梢,瀟灑的在空中一個轉折往西南落去:“罷了罷了,老夫難得想找人喝酒,就不陪你小丫頭胡鬧了。”
杜紫蘇猜到他是要去找徐無量柳扶風二人,當即氣急敗壞的抬起頭仰天大喊:“不許去!”
可惜布衣老頭早已鴻飛冥冥。
霽雪閣中對弈的兩人早被驚動,聯(lián)袂走下臺階,男子豐神如玉,女子明艷動人,真?zhèn)€宛如神仙眷侶一般,任誰見到都要贊嘆一聲好一對璧人。
李玄觴微笑著招呼到:“紫蘇,來和我對弈一局?”
小丫頭置若罔聞,扭頭便走。早習慣了她略有刁蠻脾性的李玄觴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小妮子,這又是又發(fā)的什么瘋?”
心思敏感細膩的沈霓裳猜出一二分,在一旁輕聲道:“杜姑娘的心思,王爺當真不知嗎?”
李玄觴望著杜紫蘇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我只當她是我的親妹妹,至于她對我,應該是依賴居多。等她大些,就會明白其中的分別?!?br/>
話鋒一轉,他反問到:“你覺得柳扶風這個人如何?”
沈霓裳聞言輕笑,眼睛彎出兩只好看的月牙兒:“見過一面,我倒覺得他看起來是個比王爺更風流體貼的人兒。”
李玄觴搖搖頭:“要想過我這一關,還遠遠不夠啊?!?br/>
末了,李玄觴問到:“你師父近來身體怎樣?邊關戰(zhàn)線吃緊,兵器需求很大,洛前輩勞累頗多啊,我想著,是不是挑個日子去探望一下?!?br/>
沈霓裳搖了搖頭:“我勸你還是別去找罵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偌大個朔州城,他唯獨看你不順眼。身體嘛,還是老樣子,以師父現(xiàn)在的修為,再活個四五十年都不在話下?!?br/>
綠荷提著長裙匆匆小跑過來,“殿下,探子急報,漱石縣發(fā)現(xiàn)向白綾蹤跡,此外還有三個魔道高手兩日前動身北上,即將進入漱石縣境內。諜子房那邊推斷他們將要匯合,恐怕要在朔州內有所行動?!?br/>
李玄觴心頭百念電轉:“目標是誰?“
綠荷不出他所料的答道:“空行和尚?!?br/>
李玄觴當然不能坐視這位與青陽王府頗有淵源的高僧大德在他轄境內被魔道謀害,馬上開始調派人手前去增援。
此時王府供奉們大多有任務在身,不在府內,上官陵要留守王府,能派去救援的人手只有布衣老頭和兩個不出名的供奉。三人未敢怠慢,接到命令第一時間便向漱石縣趕去。
到了漱石縣城,自有本地的探子為他們帶路??招泻蜕袝壕拥牡胤绞巧钌街幸蛔膹U多年的禪院,那里早些年曾被盤踞山中的土匪占據(jù),一年前被樊鐘璃的青陽軍拿來練兵,全寨上下三百多人死絕,自此以后那里就成了真正的荒無人煙。
因為傳說寺廟中盤踞著噬人精血的冤魂厲鬼,山民們采藥打獵時也不愿靠近,更不要提來朝拜的香客。
不知空行和尚為何要去那座荒寺,是為了游覽這座風景殊勝形制宏偉的寺廟,還是為了超度死去的和尚與土匪?
長久無人來往,茂盛的草木覆蓋了本就狹窄曲折的山道,那身材敦實模樣粗獷的探子走在最前,用長刀開道,一面劈砍著叢生的雜草野蒺藜一面給他們娓娓道來:
”孤山寺原本是朔州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寺,雖處深山,香火仍是極為旺盛,只是經(jīng)過三十年前那離奇一夜,寺內僧人除了住持瘋掉以外,一夜之間全部身死,更匪夷所思的是所有人身上都沒有傷口,也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都是端坐在大殿中,含笑而死。這也是當?shù)刂两裎茨芰私Y的一樁懸案。自此以后,孤山寺香火日稀,也沒有其它僧人愿意前來,就此荒廢,時至今日,已經(jīng)沒多少人還記得這座深山之中的寺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