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琛對于橋城的事兒還是有些擔憂,不過杰斯卻還是沒事兒人一樣。他時常說皇宮系統(tǒng)本身極其穩(wěn)定,已經(jīng)考慮了可能發(fā)生的各種各樣的問題。杰斯的工作邏輯,其一是快速反應,其二就是計劃性。永遠做兩套方案,當?shù)谝惶壮霈F(xiàn)問題時,立刻能用第二方案作出相同速度的反應。
而當前杰斯的任務,就是帶羅青葉熟悉能源計劃。他招待安琛和羅青葉在木屋旁的桌子前坐下,給每個人都盛了些葡萄烤泥。
“這兒有薄荷,還有松花粉?!苯芩拱蜒b調(diào)料的罐子遞給羅青葉,“除了柏安卡之外,阿笙也要來。咱們先在這兒等一會兒?!?br/>
羅青葉有些局促地接過調(diào)料罐,分別舀了兩勺灑在自己的葡萄泥里。
安琛看了一眼,不得不說道:“加松花粉太多了吧?”
“沒事兒,還可以加紅酒中和一下。”杰斯微笑著說,“這是去年用‘新雨’釀的。去年雨水充足,按照預測的數(shù)學模型,這應該是近十年里產(chǎn)‘新雨’品質(zhì)最好的一年?!?br/>
羅青葉對紅酒還是有點兒警惕,只是象征性地加了兩滴。而安琛接過瓶子往碗里加了好些:“今年的品酒會已經(jīng)開過了?”
“好像還沒有。這是提前開的一桶,就連皇宮都沒開始供貨呢,咱們近水樓臺可以先嘗到。”杰斯從旁邊拿了三個玻璃杯,每個杯子倒上了一點,開玩笑說道,“趁著這桶還沒喝完,趕緊喝點兒吧。估計品酒會開完后,柏安卡都不舍得給大家喝了?!?br/>
他正倒著酒,突然一陣風吹過,一個白影隨風而來的,輕盈地落在了不遠處的百合花上。
“嚯,天蛾!”安琛驚訝道。
那是一只銀天蛾,體長一米有余,通體雪白,翅膀上覆蓋著半透明的、如云母般鱗片,在陽光的照射下像雪一樣耀眼。銀天蛾在傳統(tǒng)的觀念里被認為是圣潔的動物,它們在春秋交替時節(jié)會聚集在一起進行長途遷徙,就像天使飛去遠方散發(fā)圣母的祝福。
而這只銀天蛾降落在這兒,顯然是看上了湖泊的三朵盛開的百合花。它輕盈地停在花瓣上,卻不像馬蜂那樣把頭鉆進去把花粉和花蜜一起嚼,而是優(yōu)雅地伸出細長的口器,像吸管一樣伸進花心,只吸最清透的花蜜。
“真漂亮?!苯芩官潎@道,“在古代的傳說中,天蛾只會降落在受庇護的純凈土地上。因此天蛾棲息之處就是凈土,這也是古時候拓荒的標準。”
“實際上只是因為天蛾會棲息在被子植物能夠生長的地方?!卑茶『堋盎脺纭钡赜脛游镄袨閷W原理解釋道,“所以把天蛾棲息地開墾成農(nóng)田后肯定能長出花來,這也就是所謂的‘受庇護的凈土’?!?br/>
“干嘛要這么說?”杰斯故意埋怨了她一句,“真破壞意境。”
他看得出來,羅青葉對這只銀天蛾很感興趣。他從小生活在人流密集的維溪鎮(zhèn),而人很多的地方是很難有野生大昆蟲接近的。而天蛾平時都是獨居,只有在遷徙時才會聚集在一起,因此它們也很怕總是聚集在一起的人類。而倘若羅青葉喜歡天蛾,那杰斯就可以創(chuàng)造一個機會,讓安琛在他面前露一手。
安琛理解了他的意思,心里覺得有點兒好笑,她就算不用“神跡”也照樣魅力四射。不過在美好的自然風光之中,若是能擼一擼野生天蛾,這本身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安琛從椅子上站起來,悄悄走近那只銀天蛾的位置。銀天蛾敏銳地感受到了她走路時地面的震動,在它剛要起飛離開時,安琛閉上眼而發(fā)動了“神跡”。
對于阿爾法女性而言,這是一種本能。自青春期早期圣母基因開始作用時,阿爾法女性就逐漸能夠施展“神跡”,這會對周圍人的情緒造成影響,讓族群內(nèi)的其他成員無可抗拒地服從于她們。只不過安琛年少時喜歡用這個能力捉弄別人,因此被皇宮里的侍從私下稱為“小惡魔”。而阿爾法女性施展“神跡”的時候,能夠釋放一種無線電波段電磁波,恰好與鱗翅目昆蟲的交流信號相似,因此這只銀天蛾會把安琛當作自己的同類,從而靠近她進行探查。
果然,當安琛發(fā)動“神跡”后,銀天蛾轉(zhuǎn)過了頭,猶豫了一下之后卻輕盈地飛了起來,落在了安琛身上。
它畢竟是一米多長的一大只,再怎么姿態(tài)輕盈也還是把安琛撞了個趔趄。不過安琛后退兩步也站穩(wěn)了,小心地抬起手,銀天蛾沒有拒絕,而后她便把手伸進銀天蛾胸部背側(cè)的白色絨毛里,輕輕地摸了幾下。
銀天蛾趴在安琛身上,就像一只乖巧的幼蟲。它翅膀上云母般的鱗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就像給安琛穿了一件銀白色的戰(zhàn)袍,一瞬間讓她整個人都帶上了某種圣潔的光彩。
“這是怎么——”羅青葉驚訝地看著她,他還真不知道,野生的天蛾還會如此親近人類。
“來,你拿著這個?!苯芩乖谝慌赃f給他一個小碟子,里面裝著淡黃色的葡萄果汁。
羅青葉接過裝著葡萄果汁的碟子,有些不知所措,而那邊安琛悄悄地往回退,把銀天蛾帶到了葡萄果汁前。這只漂亮的動物便伸出細長柔軟的口器,伸進碟子里溫順地吸起來。
此時仿佛時間本身都變得無比安靜,三個人靜靜地看著銀天蛾吸完了碟子里的果汁。
而后安琛抬起手臂,讓它重新飛回了蔚藍的天空。
羅青葉不禁感到有些悵然若失,然而安琛卻從袖口里掏出了一片半透明云母般的圓形鱗片:“瞧,剛才卡在我袖子里的。”
“天蛾的鱗片其實很容易掉?!苯芩寡a充解釋道。
“我們這兒環(huán)境不錯,經(jīng)常有小動物來訪?!卑茶“痒[片遞給羅青葉,“你運氣很好,第一次碰到的是天蛾,而不是短吻鱷。”
羅青葉接過那枚鱗片,正有些感動于這件事情地浪漫,忽然一陣亂風刮來,一只“焰火”馬蜂像一枚炮彈般俯沖下來,停在了湖畔的草地上。
還沒等看清楚來者是誰,便聽到那邊傳來一個聲音:“安琛姐姐!好久不見??!”
而后一個穿著青藍色直裾的年輕男子從那只橙紅色的焰火馬蜂上跳下來,徑直向安琛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