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林深深的意志看起來堅韌,實際上不堪一擊。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在臥室的窗口處站著,幾次往別墅的方向看過去。
但是都沒有影子。
蕭爵的身影并沒有出現(xiàn),林深深幾次都覺得,可能是自己沒有看到,蕭爵說不定已經(jīng)回到別墅里了,她反反復(fù)復(fù)的起來,觀察對面的別墅。
燈一夜都沒開。
她無數(shù)次從睡夢中驚醒,或者只是淺眠,又不知為何驚醒,然后走到窗臺那邊去看,對面沒有人回來也沒有燈亮,她心里堵得慌,咬著牙又回去睡,反反復(fù)復(fù),她終于在清晨六點多的時候,沒有按捺住,給蕭爵打過去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起來的一瞬間,林深深是后悔的,她有點想要掛斷電話,但又覺得自己沒有掛斷電話的理由,她應(yīng)該是理直氣壯的那個才對。
正胡思亂想這,電話就被接通了,林深深一個哆嗦,喉嚨里盤旋了不知道多久的話就竄出來:“蕭爵,剛剛我媽咪給我——”
“深深?”那邊卻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很輕柔的落下來:“蕭爵睡著了,他昨晚看護了我一晚,現(xiàn)在才休息?!?br/>
葉素竹的語句里似乎有些愧疚,又似乎有些難過和心疼:“他沒來得及趕回去,我怕你的電話打擾到他,等一會兒他醒了,我再讓他給你回電話,好嗎?”
明明說的話沒問題,語句也沒問題,但聽到耳朵里就是莫名刺耳,林深深深吸一口氣:“不必了,你讓他好好休息吧,他一會兒還要去上班呢?!?br/>
說完,林深深壓根都不聽那邊的人的回復(fù),直接“啪”一下掛斷了電話。
掛電話的時候是早上六點鐘,林深深一個人倒在床上,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最終從床上翻起來,直接出門直奔醫(yī)院。
大概是因為清晨的緣故,醫(yī)院的病人不是很多,林深深一路奔著昨天的病房過去,一路上算是氣勢洶洶,只是到了地方又慫了。
她在走廊拐角處磨磨蹭蹭的,過了許久,才小心翼翼的挪了過去,還不想敲門,在門口偷偷的聽里面的動靜。
值得一提的是,這門也沒關(guān)嚴,有一條縫,林深深很鄙夷自己這種偷聽偷看的行為,但是又根本忍不住。
她恨不得安裝一個竊聽器在蕭爵身上。
病房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林深深沒忍住,偷偷瞟了一眼。
葉素竹手里捧著一碗粥,正在輕輕地攪拌,然后碰了碰床上的人。
蕭爵真的睡著了,就在葉素竹的旁邊的病床上,雖然兩個人都是衣衫完整,但林深深莫名的就心里發(fā)冷。
她就這么一顆心,來來回回堵了這么久,是不是有一天要堵爛了,才不會覺得疼?
“蕭爵?醒一醒?!比~素竹輕輕拍著蕭爵,看蕭爵倦怠的睜開眼,微微一笑:“我給你熬了一碗粥,你先墊墊肚子,一會兒早點回家去,林深深大概還在等你呢?!?br/>
蕭爵從病床上醒過來的時候,有一瞬間的茫然。
他昨天晚上在病房里不知想了多久,想了很多事,最終稀里糊涂的睡著了,現(xiàn)在被葉素竹叫醒,眼眸一掃過來,就對上葉素竹的眼和臉。
和林深深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蕭爵覺得心里一顫,好像這么多年,他們兩個根本沒變,還是原先的模樣。
葉素竹遞過來粥:“你來嘗嘗,我很多年沒下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原先的味道了。”
蕭爵抿唇,接過來,喝了一口。
溫?zé)岬臏囟?,熟悉的口感,很美好,是葉素竹才能調(diào)出來的粥。
蕭爵嘴一抿,卻覺得喉嚨發(fā)苦,莫名其妙的想起來林深深在廚房里做出來的黑暗料理,特別是這段時間,林深深大概是要立志做一個賢妻良母,做了不少這種東西,調(diào)料什么的都很亂來,他吃了不少,總覺得自己的味覺都要產(chǎn)生變化了。
否則現(xiàn)在吃到這么好吃的粥,他怎么沒像是以前一樣滿足呢?
“蕭爵?”葉素竹大概看出他再想事情,很低的喚了一句:“深深還在等你呢,你快點回去,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一下,順便幫我跟她問個好。”
頓了頓,葉素竹輕輕一笑:“當(dāng)初家里的事情,我還要感謝她一下,她把葉家和我父母都照顧的很好,不如,我們晚上約個時間,吃個飯?”
葉素竹像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和林深深,還有蕭爵三個人之間的詭異,笑起來的時候端莊大方,絲毫挑不出毛病。
她越是這樣落落大方,蕭爵心里就越有些虧欠,他好像覺得自己背叛了當(dāng)初對她的誓言一樣,眼眸輕輕轉(zhuǎn)了兩圈,很輕的吐出來一句:“你走之后,我找了你很久。”
“嗯,只不過我當(dāng)時在國外,而且我這個病——”葉素竹輕輕笑了一下:“我想冷靜一下?!?br/>
“尿毒癥這種病,好像只有捐獻者才行,對嗎?”剛才的感情流露好像只是一剎那的事,蕭爵一下子清醒過來,掐了掐眉心,把碗放回去:“我會給你找的?!?br/>
葉素竹把他的情感波動都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不用了,大概是找不到了,我能在有生之年回來,能見到我父母,見到葉家重新起來,還能——見到你,我已經(jīng)很高興了?!?br/>
這幾個字,很輕很輕的從屋子里飄出來,好像帶著一種遺憾和別樣的誘惑,刺的人心尖兒都有點發(fā)軟。
蕭爵抿唇不言。
葉素竹定定的看了他兩秒,抿唇笑了一下,又嘆了一聲:“其實我也想活著的,但是我根本找不到捐獻者,這種肝臟的血型匹配很難找的,也許,只有親生的血緣能找到,我想等我父親出監(jiān)獄了,也許能跟我匹配一下?!?br/>
她故意沒有提林深深,但是他們兩個人都能想到林深深。
就連站在門口的林深深自己,都能猜到些什么。
尿毒癥?是要捐腎的吧?
林深深心底里正想著的時候,就聽見病房里面輕輕地傳來蕭爵的聲音,一貫輕柔,一貫堅定:“我回去,會問問深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