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朗選擇中立,這不是吉爾想要的結果。
“為什么?”吉爾問道。
“我是個生意人,會永遠站在利益的一邊。記得不差的話,你大學的專業(yè)是工程設計,畢業(yè)后未曾實際參與過集團管理,所以坦白地講,在公司管理能力上我不相信你會比貝克特強。支持你,就意味著把公司的經營風險擴大,這不是我想見到的。”索朗說道。
索朗的答案在吉爾的預想之內。毋庸置疑,貝克特的專業(yè)是經濟管理,從實習開始便已經接觸集團的業(yè)務,雖然從經驗、人情或是手段上他都不太有贏面,但也是有備而來。
“或許,有些東西資料上不會寫著。如果我承諾,你會成為JA的第一大股東,而且讓公司的股票市值在三天后漲至少10個點,你是否會改變主意?”
“你和格朗姆之間應該有達成什么協議吧?他一直把我視為眼中釘,想反過來壓我一頭,如果我成為第一大股東,那他恐怕不會坐得住。你打算怎么說服他?還有,你自己,真能甘心把你們洛克菲勒家的江山交給我來掌控?”索朗問道。
“如愿讓他當上第二大股東,再附加一些足夠吸引人的利益,格朗姆應該不會在多說些什么。至于我,已經強迫自己懂得了‘有舍才會有得’這句話?!奔獱柵e起酒杯向索朗表達敬意,然后將杯中剩下的紅酒一口喝完,“之外,我有兩個問題需要你的解答。”
索朗默許。
“讓我接任西頓經理是你的意思吧?一個小時之前,貝克特是否有給你打過電話?”
“一個是,一個不是。”
“謝謝。如果你這邊有了答案請及時告訴我?!奔獱柶鹕黼x開。
吉爾剛離開,杰尼斯走進來,將一根漆紅的木拐杖移交到索朗的手中。
“杰尼斯,時刻留意他的動向,掌握他的每一步動作。”索朗拄拐杖站起來。
在剛成立對抗阿格利亞的機構時,貝克特以最高的出資比例和利益手段說服其他兩方讓這個機構用了JA的名字。之后的兩天內,JA公司的股票市值瘋狂地上漲了120個點。
他讓杰尼斯秘密調查了此事,貝克特將該信息以各種渠道散布開來,從而影響一些主力資金和個股的進入,讓JA公司一躍成為大西海岸的股票神話。
而現在,吉爾承諾于他和當初貝克特做到的其實便無不同。
“貝克特一定會有動作,必要的時候,出手幫他一下?!彼骼驶厣硌a充道。他想著,兩人間的對抗相得益彰才會顯得不那么無趣。
“是的,老爺?!苯苣崴构Ь吹卣f道。
16點30分,吉爾從旋轉大廈搬回到斯圖雷特修道院。按照卡洛琳的安排,晚上會舉行家庭聚會,參加的人是他、卡洛琳本人、貝克特和伊娜死人,目的是為了慶祝他回到修道院,回到他們身邊。
晚餐是西式的,下廚的人是貝克特和伊娜。
用餐時,氛圍輕松愉快, 互相之間有說有笑。晚飯結束后,吉爾一個人以手為枕頭躺在一塊由玻璃拼接而成的屋頂露臺上,仰望著天空深處,那里仍微微泛白,像一顆蒙上了薄紗的夜明珠。
“喂,在想什么呢?!笨辶彰傲顺鰜怼?br/>
“嚇我一跳?!奔獱栒f道,“我在想阿格利亞的下一步動作是什么?布姆利那邊好像許久沒有動靜了?!?br/>
“明明是抒發(fā)煩悶來了。你呢,一有煩心事就會跑到這里來躺著看天空,都已經成了習慣?!笨辶者呎f邊在吉爾右側躺下,“只要掌握博阿基耶的心理活動就能明了,但你知道,這比摘星星還要難。布姆利也不除外。”
“歡迎回來。”過了一會兒,卡洛琳望著天空又說道。
“謝謝。” 頓了頓,吉爾才不緊不慢地吐出這兩個字來。
卡洛琳咧嘴輕笑起來,沒有發(fā)出聲。吉爾從不喜歡別人刨根問底,所以她就知趣地不會去向吉爾詢問他和貝克特談判的內容,也不去問吉爾現在是否記起了一些什么。此時此刻,能和吉爾躺在這仰望同樣的一小片天空,覺得很懷念,也充滿著美妙。
等天徹底黑下來,吉爾才喊著卡洛琳從露臺離開。正準備打開房門時,一抹亮光短暫間地閃過,把他的身影映射在門板上,隨后傳來的是一陣悶雷般的爆炸聲。
一定發(fā)生了什么!
卡洛琳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手中捏著手機,告知吉爾阿格利亞飛船的尾部在半分鐘前發(fā)生爆炸,聽到的聲響正是從那里傳出。根據初步判定,那是人為從內部引爆的。
“我猜想,這個人是布姆利?!奔獱栒f道。
“難道這也是他計劃中的一部分?那么說來,他已經徹底和阿格利亞決裂了!”卡洛琳肯定了吉爾的猜想。她和吉爾并肩地站在長廊扶手前望向天空,明明5分鐘前飛船才從他們的頂空緩慢地飛過,隨后事件便發(fā)生了,這讓她松弛的神經不經意地又緊繃起來。
但,因為受傷的緣故,她得把這種情緒平穩(wěn)下來。
回到自己的房間,吉爾剛在平板床上躺下,電話突然振動了一下。那是瓦爾加斯發(fā)來的信息。瓦爾加斯告知,布姆利現在和他呆在一起,希望能今早挑個時間碰一面。
“有些事需要處理,等辦完我會過去找你們?!奔獱柸缡腔貜偷?。為確保他們往來信息的安全,瓦爾加斯幫他升級了手機賬號的等級,能準確不被任何一方跟蹤或是截取,但在看完后他仍會習慣性地把信息刪除。
翌日,吉爾和貝克特一同前往JA公司總部大樓。按照貝克特的計劃和安排,8點整,除了索朗,剩余的所有十四名董事會如期參加董事會,也就是吉爾要求的董事見面會。
吉爾的出場讓在坐的各位注目,大半數以上的都在心里打著嘀咕。
“讓吉爾跟大家說幾句?!钡燃獱栕?,貝克特像一位主持人一般地把話語權交給吉爾這一位正要上臺表演的演員。
大家又齊刷刷地將目光聚集在吉爾身上。
“從此刻開始,我便是JA生物工程技術集團的第三大股東,第十五名董事會成員。我不幸失憶了,記不得各位董事,所以拜托我哥哥召開這次董事會和各位董事見上一面,混個臉熟。我沒有空手,是帶著誠意來的——我可以讓我們的股票市值漲至少10個點。”說話時,吉爾刻意著重強調了最后的那一句話,讓在坐的其他人聽得真真切切。
他們包括貝克特在內的臉上或多或少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10個點也是一筆不小的收獲啊。他們都是地道的生意人,在利益面前會毫無顧慮地袒露自己的天性。
“那么,你說說你想怎么做吧?!必惪颂貑柕?。
“來之前,我翻過公司的一些資料,了解到位于蒙大拿州比林斯的瓦克分公司近期在銀弓鎮(zhèn)建造了一座新能源研究基地,但投入運作不到5天便受到該鎮(zhèn)六成以上鎮(zhèn)民的抗議,原因是基地過度開采鎳礦導致生態(tài)環(huán)境惡化,其中最嚴重的一條指控是因此道路的地裂變得更為嚴重。我想,你們跟我一樣,在看到這條消息會覺得它很不可思議,甚至覺得有些荒唐?!奔獱柾O驴聪蚱渌?。
“事情既然已經發(fā)生,就必須想辦法解決,不然花費在基地上費用都會白費。我調查過,道路的地裂跟黃石公園的水位下降有關聯,這樣一來,我們能堵住大部分鎮(zhèn)民的悠悠之口。在此基礎上,公司派人和當地政府談判,出資遷移和妥善安置銀弓鎮(zhèn)鎮(zhèn)民,事情一旦落實,那些牽頭人的嘴巴自然也能被堵住?!奔獱柾O轮v話。
“這就是你的辦法?”詹姆斯不解地問道。
吉爾點頭。
“我再怎么想,這都像在做公益,即便最后基地的新能源研究能進行下去,得到的收益頂多是在彌補之前的虧空。功利的慈善是無法等價于商業(yè)價值的。”詹姆斯接著說道。
“我立下軍令狀呢?”吉爾說道,“如果我不能向你們兌現我的誠意,我愿意貢獻出我全部的股份,再也不回JA?!?br/>
吉爾的話令全場沉默。
在撞見吉爾堅定的目光后,貝克特率先打破沉默:“既然吉爾都那么說了,我選擇相信他一次,站在他這邊。”
“看在誠意的份上,我也支持?!备窭誓放e起右手,說道。
“試試看吧?!闭材匪垢f道。
一個,兩個,陸陸續(xù)續(xù)地有半數以上的董事表示同意。
經董事會商量決定,和銀弓鎮(zhèn)當地政府談判的人是瓦克分公司總經理盧克。盧克精通人事,擔任瓦克分公司總經理一職已有三年半載,是親近貝克特的人,而這正是吉爾所擔憂的。
出了大樓,他花掉一半西頓給他結的工資買了一張從紐約飛往比林斯的機票,因為他清楚地明白盧克不會接他的電話,也不會理會他的短信。
同時,他用了十個電話叫醒費爾南多,讓對方幫他調出盧克的所有資料。資料顯示,盧克名下的銀行賬號有過兩筆、每一筆50萬美金的入賬記錄,匯款人一定不會是貝克特,但一定是貝克特在背后操縱。
吉爾的任命比他早半個小時傳達到比林斯以及銀弓鎮(zhèn)。
11點10分,他到達銀弓鎮(zhèn)。根據費爾南多的提醒,一個小時之前盧克已經到達該鎮(zhèn),這會正在一家咖啡館內閑坐著。他走進咖啡廳,出現在盧克的面前時,著實把對方驚了一跳。
“我知道你現在為什么會坐在我的對面?!北R克將杯柄轉回到左邊,“不過你放心,我這是履行職責來了。每天的11點30分,鎮(zhèn)長都會風雨無阻地來到這家店,坐在那個角落靠窗的位置,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一個老套的故事。這家店是他的親生女兒開的,每一個人都有軟肋,而他的軟肋就是從沒有見過面的親生女兒。25年前,他只是政府機關的臨時工,為了上位,他拋棄懷孕5個月的老婆。最后,女兒還是出生了,但身體不好,需要定期的藥物治療,如果選擇根治,那就需要一筆天價的醫(yī)療費。我在這等他,他決不會選擇逃走?!?br/>
吉爾詫異,難道貝克特真沒有從中阻擾?
而事實上,在吉爾到達銀弓鎮(zhèn)的半個小時前,杰尼斯先一步找到盧克談成了一比交易,只要盧克不遺余力地幫吉爾完成談判,他既能得到一張存著150萬美金銀行卡的同時又能得到一份保證——他收的錢不會被曝光。
再者,杰尼斯告訴他,這件事要對吉爾保密但可以一五一十地告訴貝克特。
“我希望你對我的事保密,作為交換我也會對你的事閉口不言?!北R克說道。
“再問一個問題,你怎么向貝克特交代?”吉爾問道。
“我自有辦法。相信我的話,你現在就可以定前往紐約的機票,如果不信,也可以跟著我把事情辦成再走?!北R克回答道。
“我可以選擇相信你一次?!奔獱柶鹕黼x開。路過柜臺時,他望向坐在柜臺內的女子,女子也看過來,笑著與他打招呼,笑容簡單且富有感染力。在咖啡廳的門口,他正好撞見了一位裝著西裝、滿臉胡茬、身材瘦高的中年男子,看也沒看他,與女子打過招呼后徑直走向角落靠窗的位置。
原來,他便是鎮(zhèn)長……但吉爾已經不打算再繼續(xù)觀望下去。
因為不用太趕時間,也為了省錢,吉爾乘火車回到紐約,到達后便去了旋轉大廈。
布姆利的鐵臂斷了半截,身上纏著繃帶。
布姆利告訴吉爾,他潛入飛船的“100扇門”——博阿基耶歸置重要信息和檔案的密室——想挖掘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但中途被發(fā)現,身上的傷就是在接下來的逃跑中弄的,飛船尾部的爆炸則是他為了保命引爆一個流體機器人引起的。
按他說的,他已經徹底跟阿格利亞和博阿基耶決裂。
“接下去你有什么打算?”吉爾向布姆利問道。
“找一個人,但我還不敢百分之百能找到他?!辈寄防似鹁票蚣獱柺疽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