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凡站在病房里面,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深不見底地看著面前的蘇可心。
薄唇輕啟。
他苦笑地看著這個自己現(xiàn)在最想要擁在懷里的女人,“蘇可心,你就這么討厭我么?”
就這么討厭他,所以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厭惡是不是?
所以才會這么焦急地讓自己離開是不是?
可是此刻的蘇可心,到底能不能明白,他現(xiàn)在的身份。
他不是以蘇可心的前男友周以凡的身份站在這里的。
他是以蘇念念的父親的身份站在這里的。
她蘇可心就算再厭惡他,也要為了孩子將就下來吧?
想到這里,周以凡深呼了一口氣,看著蘇可心,“我需要了解孩子的病情,你要知道,我也是念念的親人,我有權(quán)利知道。
蘇可心猩紅了眼睛,冷冷地看著面前這個信口地說著自己是念念的親人的男人,唇角勾起了一抹如寒冬般的冷笑,“我沒聽錯吧?你說,你是念念的親人,你有權(quán)利知道?”
“真是奇聞,周天王是不是忘記了,七年前自己一定要將念念打掉的那份決心?你現(xiàn)在有什么資格有什么權(quán)利來要求我告訴你念念的病情?”
“周以凡,我說過,念念是我一個人的孩子,和你周大天王沒有一點點的關(guān)系!”
周以凡看著蘇可心。
她的話,一字一句,全都像是利刃一般地戳在了周以凡的心里面。
不得不承認,七年前的事情,的確是他的不對。
但是,就算是他的不對,如今孩子已經(jīng)這么大了,他怎么就沒有權(quán)利關(guān)心一下自己的女兒了?
想到這里,周以凡輕笑一聲,走上前去,張開雙臂,猛地將蘇可心抱在了懷里面,“我知道,我虧欠你們母女兩個。”
蘇可心冷笑,對于周以凡的這番話,仍舊一臉的不屑,“真是難得,周天王也會虧欠別人么?”
她這尖銳的語調(diào),讓周以凡淡淡對嘆了口氣,將蘇可心擁的更緊了,“蘇可心,我知道你心里還在怨我,但是當年的事情……”
“當年你寧愿相信別人也不相信我?!碧K可心淡淡地輕笑了一聲,笑容凄楚而苦澀,“周以凡,如果你真的想要補償我的話?!?br/>
“明天晚上和我一起喝酒吧,一醉解千愁?!?br/>
周以凡擁著蘇可心的身體微微地一僵。
晚上一起喝酒。
一醉解千愁。
到了這個時候,她也寧愿把所有的情緒都埋在心里,寧愿借酒澆愁,也不告訴他,現(xiàn)在念念的情況,不告訴他她現(xiàn)在所擔心的憂慮的究竟是什么。
他深呼了一口氣,“好。”
“謝謝?!碧K可心嘆了口氣,直接掙脫了周以凡的懷抱,“周天王,我女兒只是小感冒而已,我這個做母親的總是喜歡大驚小怪,小感冒也會著急地跑到醫(yī)院來,所以,念念沒有什么事情,請您放心?!?br/>
言罷蘇可心便輕輕地打開了病房的房門。
病房外面,念念正趴在莫小洛的膝蓋上面對著莫小洛說著什么。
見病房的門開了,念念便捂著嘴巴,沖著莫小洛眨了眨眼睛,曖昧地笑了起來。
周以凡從病房走出去,念念穿著病號服的小小瘦瘦的身子就那樣直直地站在周以凡的面前,雙手在身后背著,齊劉海下的那張小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周叔叔,和我媽咪聊得愉快么?”
“有沒有覺得我媽咪是一個值得娶回家好好對待的好女人?
念念的話,讓周以凡淡淡地挑了眉,蹲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和這個小丫頭的視線在是個水平線上,“你是覺得,我剛剛在和你媽咪……培養(yǎng)感情?”
念念十分自然地點了點頭,“當然啊,難道不是么?”
女兒一臉天真地覺得自己和周以凡完全可以湊成一對的樣子,讓蘇可心無奈地嘆了口氣。
也許血緣這種東西就是這么奇怪。
明明是和周以凡的第一次見面,念念居然就這么天正這么篤定地覺得,自己和周以凡一定會在一起的。
甚至在周以凡離開了之后,念念仍舊對這位長得酷酷的叔叔念念不忘。
“媽咪,你為什么不和周叔叔一起出去約會啊?”
“媽咪,你為什么不喜歡周叔叔,念念特別喜歡周叔叔!”
“媽咪,如果你和周叔叔能夠在一起的話,念念會很開心很高興的!”
“媽咪,念念好希望你能夠和周叔叔在一起,給念念一個家啊……”
晚上,在病房里面,念念一邊玩著自己手里面的拼圖,一邊對著一旁正在用筆記本電腦查著全國的骨髓庫資料的蘇可心嘮叨著。
查這些枯燥的文件,原本就讓蘇可心的情緒有些焦躁,念念又在一旁沒完沒了地念著,蘇可心終于受不了地抿了抿唇,將念念散落在病床上面的拼圖全部收起來,然后將這個小丫頭按在病床上蓋上被子,“念念為什么這么喜歡周叔叔?!?br/>
以往的時候,念念對蘇可心的那些男xing朋友,總是保持著某種敵意,生怕別人和自己的媽咪發(fā)生什么,然后讓自己進入一個不幸的家庭。
但是這次,在面對周以凡的時候,念念居然毫不猶豫地就選定了周以凡做自己的爹地,甚至還一遍一遍地在自己的身邊嘮叨著。
這對于蘇念念這個小丫頭來說,還是第一次。
蘇念念撇了撇嘴,“媽咪,其實念念也不知道為什么,但是從周叔叔出現(xiàn)在念念的面前的時候,念念就知道,周叔叔一定會是一個很好很好的爹地,和周叔叔生活在一起一定會很幸福的!”
說到這里,念念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全都是自豪和得意,“媽咪,念念想要和周叔叔在一起生活,讓周叔叔變成念念的爹地,你不會有意見吧?”
念念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那雙澄澈的眸子抬起來,淡淡地看著蘇可心,“媽咪,你說話啊。”
蘇可心原本就被念念對周以凡這種幾乎超出于她的所有認知的這種莫名的依賴所震驚,現(xiàn)在又聽到念念這么問,一時語塞,半晌,才淡淡地搖了搖頭。
“念念,你喜歡周叔叔,媽咪可以接受,周叔叔喜歡你也可以,但是如果讓周叔叔來做念念的爹地的話,那么這就四媽咪和周叔叔之間的事情了。
蘇可心的話,讓躺在床上的念念有些不滿地厥起了嘴巴,那雙水汪汪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蘇可心,“媽咪,難道你不喜歡周叔叔么?”
她明明很多次在晚上都能夠看到媽咪對著周叔叔的照片流眼淚。
那個時候的念念,還不知道周叔叔就是娛樂圈里面能夠只手遮天的天王周以凡。
后來,在安康哥哥的指引下,她才知道,原來那個就是娛樂圈里面經(jīng)常和媽咪傳緋聞的周叔叔。
念念對什么是娛樂圈和什么是緋聞并沒有什么了解,但是安康告訴她,緋聞就是,很多人都說,你媽咪和周天王是最般配的。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于是從此之后就開始有了這樣的想法。
如果媽咪不同意的話,這些人說這些話的時候會生氣的,但是媽咪每次被采訪的時候都是面帶微笑的。
所以,媽咪也一定是喜歡周叔叔的。
小小的念念并不清楚娛樂圈里面的規(guī)則,也不知道,面帶微笑并不代表很喜歡。
但是她小小的認知只能夠讓她了解到這一層。
所以她在見到周以凡的第一眼,就開始和周以凡說道自己的媽咪,希望周叔叔能夠真正地和媽咪在一起。
這樣,媽咪也就不用常常自己一個人躲在書房里面對著周叔叔的照片流眼淚了。
想到這里念念深呼了一口氣,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蘇可心,“媽咪,周叔叔難道不是一個很好的人么?你為什么不和周叔叔在一起?”
蘇可心無奈地笑了笑,“那念念說,媽咪的那些朋友,是不是都是很好的人?”
念念十分誠實地點了點頭,“是啊?!?br/>
“那為什么念念不喜歡他們做媽咪的老公?”
“因為念念不喜歡他們??!”
“為什么他們是好人念念還不喜歡呢?”
“…………”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和他是不是好人沒關(guān)系!”
聽著自己的女兒親口說出這句話來,蘇可心淡淡地挑唇笑了起來。
她想要讓念念明白的,就是這一點、
并不是說,你是好人,我就會和你在一起。
并不是周以凡是個好人,她就一定要和周以凡在一起。
誠然,她是不希望念念和周以凡之間有太多的牽扯的。
但是她也不想破壞周以凡在念念的心里面的這種好人的形象。
畢竟,早晚有一天,等到念念長大了,也會清楚,自己的父親是誰。
那個時候,她不希望念念覺得自己的父親是一個很不好很不好的人。
因為那樣,不禁會讓念念覺得自卑,也會讓念念懷疑自己的品位。
所以,她想要得到的結(jié)果是,周以凡是個好人,但是他們不合適。
那些七年前周以凡做過的事情,她不會對孩子說,也會盡量不對更多的人提起來。
潛意識里面,她還是想要維護這個男人的。
蘇可心的這番話,讓念念終于有些明白了自己的媽咪的意思。
蘇可心將被子輕輕地給念念蓋上,“好了,小孩子不要想太多,睡吧?!?br/>
念念點了點頭,這才閉上了眼睛準備睡了。
蘇可心轉(zhuǎn)身,剛想去關(guān)燈,就又聽到念念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媽咪和周叔叔……真的沒有可能么……”
“睡吧,別想太多了?!?br/>
蘇可心深呼了一口氣,將病房的燈關(guān)掉之后,便到了病房外面的一個看護專用的小套間里面。
她拿著筆記本電腦,繼續(xù)查著關(guān)于國內(nèi)所有的骨髓庫的資料。
因為念念的病情太急,醫(yī)院的人手又有限,所以蘇可心就讓徐之昂幫忙和院長要了醫(yī)院里面的筆記本電腦,自己幫忙找骨髓庫里面的配型,一點一點數(shù)據(jù)地查,對比,尋找合適的配型。
最終,蘇可心在忙了一整個晚上,在清晨五點鐘的時候,終于找到了一個叫做苗桂花的骨髓捐贈者。
她喜出望外,連忙將這位叫做苗桂花的捐贈者的資料找到。
這位捐贈者是距離京城五個小時車程的一個小小的鄉(xiāng)村里面的女人。
現(xiàn)在四十歲,資料登記的是三年前的資料,三年前的苗桂花,身體十分健康,也愿意將骨髓捐贈出來。
蘇可心來不及告訴莫小洛,就拿出手機給莫小洛發(fā)了條短信,便去找醫(yī)生,拜托護士照顧念念之后,自己便動身,乘坐著清晨最早的一班車開始向著這個苗桂花所在的小鄉(xiāng)村出發(fā)。
清晨六點鐘的公共汽車上只有零星的幾個人,蘇可心戴著帽子和墨鏡,自然也沒有人能夠認得出來她。
一整夜沒睡的她,在車子的顛簸下,終于昏昏沉沉地靠在座椅上睡著了。
等到自己被售票員喊起來的時候,車子已經(jīng)到了苗桂花所在的那個小鄉(xiāng)村的村口了。
她深呼了一口氣,打了個哈欠,剛想拎著自己的背包下車,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背包已經(jīng)不見了!
自己的身邊,除了自己一個人之外,什么都沒有了!
她問售票員,“我上車的時候,明明拎了一個背包的!”
背包里面,有苗桂花的資料和聯(lián)系方式,還有蘇可心的身份證銀行卡和現(xiàn)金。
現(xiàn)在,背包沒有了,她就什么都沒有了。
售票員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地看著蘇可心,cao著一口地道的鄉(xiāng)村方言告訴蘇可心,“你下不下車?多大年紀了,出門一點警覺xing都沒有,小偷不偷你偷誰?”
蘇可心下了車。
望著公共汽車揚長而去卷起的煙塵,她緊緊地咬住了雙唇。
售票員說的對。
是她沒有警覺xing,活該她被偷。
但是她已經(jīng)很多年都沒有獨自一人乘坐這種交通工具了。
這么多年來,在娛樂圈里面,她的座駕是一輛保姆車,去哪里都有小助理和經(jīng)紀人跟著。
這種獨自出遠門的行為,這還是第一次。
想到這里,她便不禁有些懊悔。
為什么自己不等等莫小洛和莫小洛或者徐之昂一起來這里呢?
至少兩個人還有個照應(yīng)。
現(xiàn)在她一個人在這里,沒有了錢,沒有了手機,沒有了苗桂花的聯(lián)系方式。
完全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yīng)的狀態(tài)了。
她深呼了一口氣,掏了掏口袋,口袋里面還有幾十塊錢的零錢。
她皺了皺眉,轉(zhuǎn)身,看著面前的這個小村子,既然自己已經(jīng)來到了這里,不如賭一把,也許真的能夠問的到苗桂花的聯(lián)系方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