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湊近顧為西耳邊小聲說：“東大街公園南門有家游戲機房要轉(zhuǎn)讓，我想和幾個兄弟接下來，只是，酒哥那邊我擔(dān)心不答應(yīng)……”

    顧為西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呆愣，他說什么，要接手游戲機房？開玩笑，這個行業(yè)豈是他夠資格介入的。

    安西的游戲機廳興起在86、87年，從開始的一兩家到目前遍布各街道的大小幾十家機房，但不管哪個年代，介入這行的要么和公安方面有相當(dāng)?shù)年P(guān)系，要么就憑本身的江湖“名望”，要么就得花錢找紅道人脈以及請人看場子。

    只是隨著游戲機房的遍地開花，市場蛋糕一再被分薄，把那些既沒有江湖資源也沒有公安人脈的老板們紛紛擠出這個市場。

    東大街公園南門的老板要轉(zhuǎn)讓就是因為利潤越來越低，而且他擔(dān)負(fù)的風(fēng)險也大，每個月的大部分收入都要分給看護“資源”方。

    顧為西知道，酒哥在南大街也有家游戲機廳場子，他每個月能從老板那里收到3000元“辛苦費”。

    這三千元酒哥大概要拿出一千多給幾個看場子的兄弟。

    本來顧為西就打算等酒哥從廣舟返回就勸告他放手游戲機市場，除非老板添加賭博機，隨著網(wǎng)絡(luò)世界的開端，游戲機市場只會越來越萎靡。

    顧為西看著小狼，盡量組織詞語，說，“現(xiàn)在要接手一家游戲機房，價格不低……”

    他不方便直說你還不適合太早介入成年人的世界。即便你們現(xiàn)在看起來在街上無人敢惹，就是一些成年混混也退避三舍。但那是你們沒有觸及對方底線的情況下。當(dāng)你們?nèi)寠Z人家的飯碗，人家真對你們下手，你們還不夠看。

    “我打聽過，只需要十來萬……”小狼對著顧為西假笑了兩聲，接著道：“錢不是問題，只要酒哥同意。”

    顧為西驚訝的挑眉，“十來萬不是問題？你們還真有錢??！”

    一個叫三癩痢的少年說，“狼哥家里有錢。”

    另一個少年也跟著說，“他爸是市教育局局長?！?br/>
    小狼無奈的聳聳肩，“副的?！?br/>
    顧為西努力壓下驚奇，“就是你爸爸有錢，他會給你嗎？”

    小狼挑挑眉，卻沒有說話。

    三癩痢嘿嘿笑道：“狼哥的爸爸怕狼哥怕得要死。只要狼哥不找他的麻煩，錢，真不是問題?！?br/>
    顧為西當(dāng)時不明白，一個官至市教育局副局長的爸爸會怕自己十六歲的兒子？

    后來他才明白，原來小狼的母親在他十二歲那年出車禍而亡。而小狼為此一直怨恨父親臨時改了出游時間，才導(dǎo)致母親去世。

    從那年起，一向成績上游的蕭郎就此改變，開始交社會上的朋友，抽煙，喝酒，打架，兩年沒主動和父親說一句話。

    去年，有人給單身的蕭局長介紹了一個離異的部隊女子。蕭郎一直從中作梗，在家里看到那位女上尉就耍性子發(fā)脾氣，蕭爸兩頭受罪，看見兒子猶如看見自家祖宗爬出墳?zāi)埂?br/>
    如果蕭郎答應(yīng)父親不再阻止他續(xù)弦，想必蕭爸砸鍋賣鐵也會拿出錢來買個平安。

    即便排除小狼幫了他的事實，顧為西也不會答應(yīng)小狼介入游戲機廳這個行當(dāng)，這不是把這個少年推下水嗎？

    可直接拒絕，看小狼看似玩世不恭但透著堅定的眼神，小狼怕是會另找他人去說服酒哥。

    顧為西有些為難的搖搖頭，忽然問，“你接手游戲機廳的目的是？”

    小狼呵呵咧嘴一笑，“當(dāng)然是賺錢，賺大錢?！?br/>
    “是啊是啊，酒哥這次把肖大炮和白老五都帶出去發(fā)大財了，以后我們只有仰望的份，這樣太憋屈了??！”三癩痢嚷嚷道。

    “如果只是為了賺錢，完全有更合適你們的，也比較光明正大的行業(yè)……”顧為西看向小狼。

    小狼伸手揉揉自己的后腦勺，賊兮兮笑道：“除了這個，我們還能做什么？”

    顧為西問，“賺錢的意義是什么？”

    包括小狼在內(nèi)的四個少年都懵懂的搖頭。

    三癩痢笑著說：“肯定不是為了抽煙喝酒?！?br/>
    小狼一巴掌拍去，笑罵，“太特么的低級庸俗了，抽煙喝酒算個屁，是受人敬仰，知道嗎，想買什么就能買什么……”

    “有錢可以泡妞……”

    滿堂哄笑。

    顧為西搖頭，覺得不適合跟他們聊太深刻的東西，還是更加直接點，“總的來說，偷雞摸狗的生財方式將會被社會所唾棄，被人看不起；不折手段的斂財方法既容易觸碰法律紅線，也不長久。因此，光明正大的賺錢良方才是長久之道。也能真正受人敬仰?！?br/>
    他問四人，“你們在學(xué)校里用過多少作業(yè)本？”

    四人齊齊搖頭，“太多，多了去了……”

    “你們用過你們父母單位的信紙或者發(fā)票資料當(dāng)草稿紙嗎？”

    “我用過。”

    “我也用過。”

    “我上小學(xué)后就一直用我媽媽單位的發(fā)票背面打草稿……”

    “對的，任何單位都有以他們單位名稱打頭的信箋，包括發(fā)票，學(xué)校的各種作業(yè)本。”顧為西輕聲道：“我建議你們做印刷品生意。”

    四個孩子面面相覷。

    “開廠嗎？”還是小狼首先明白過來。

    顧為西贊賞的點點頭，“對，開文教印刷廠。你有這個別人沒有的優(yōu)勢。但做游戲機廳生意，你半點優(yōu)勢也無?！?br/>
    “顧哥是說小狼父親打招呼，各學(xué)校的作業(yè)本和單位信箋？”一個少年道。

    “目前市里有兩家文教印刷品廠，但質(zhì)量一般，更重要的是，下面的區(qū)縣還沒有類似的廠家，你們可以選擇一個沒有專門廠家的區(qū)縣……”

    “可是我們不懂技術(shù)……”

    “看都沒看到過印刷機器……”

    顧為西淡淡一笑，“這不是個什么高深的門檻。你們只需要找到合適的生產(chǎn)廠房，購買一套生產(chǎn)機器，雇傭一個懂生產(chǎn)的技術(shù)師傅，幾名學(xué)徒，你們都可以當(dāng)學(xué)徒，而且還兼業(yè)務(wù)人員?！?br/>
    小狼眼睛微亮，“重要的是我能不能拿到學(xué)校和單位的業(yè)務(wù)？”

    顧為西點頭，“對的，你如果在在質(zhì)量和速度上超越市里的兩個國營印刷廠，你爸幫你打招呼也不會壓自己的腳?！?br/>
    “這行業(yè)賺錢嗎？”三癩痢問。

    顧為西笑，“你理解的賺錢，賺多少為之賺錢？”

    三癩痢笑呵呵道：“能像東大街雞子他們一樣，每月手有兩三千收入我就滿足了?！?br/>
    顧為西說：“這樣說吧。你們的廠自如果能拉到一個學(xué)校的作業(yè)本和信箋訂單，基本可以保本，如果有四五個單位和兩三個學(xué)校，你們每人至少每月能賺一萬元。”

    “每月一萬？”

    是個孩子個個倒吐一口涼氣。

    “甚至更多。因為將來還能延伸發(fā)展到各種印刷品，宣傳冊，掛歷，臺歷，包括打火機廠的不干膠印刷物?！?br/>
    小狼喜道：“我今天回家就找他說。”

    顧為西忍不住提醒一句，“如果你爸問你，你的廠房和設(shè)備？你回答不出來。所以，當(dāng)你打算跟你父親開口前，要有的放矢。什么叫有的放矢呢，就是你要能很明確的回答你的廠房在哪里，怎么租的，多少錢？是什么設(shè)備，是新的還是二手，設(shè)備的名稱以及使用功效，請什么人去當(dāng)技師，還有諸多方面，你不能一問三不知?！?br/>
    “那我們今天開始去打聽廠房？”

    顧為西道：“不一定非得是廠房，你們的印刷量開始租賃一家一百平米的民房就足夠，印刷設(shè)備可以去市文教印刷廠找人打聽，技術(shù)師傅也可以從市印刷廠聘請?；蛘哒f，你們先搞定了印刷廠技術(shù)師傅，別的就不是問題?！?br/>
    小狼可憐兮兮道：“顧哥要不再幫幫我們，至少搞定技師……”

    顧為西搖頭，“我兩天后要出趟門，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萬事開頭難，你們能越過這個難關(guān)，以后很難有難倒你們的事情?！?br/>
    他心里想說的是，如果你們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也不值得我?guī)湍銈儭?br/>
    接下來吃飯喝酒，幾個少年都沒什么食欲，興趣都在他們的印刷品生意上。

    顧為西最終答應(yīng)，他們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打電話找他。

    飯后，顧為西看看時間，正好可以趕去小學(xué)接陳青云。

    …………

    …………

    篤篤篤！敲門聲響起，余紅兵不耐煩的將煙按滅在煙灰缸內(nèi)，抬頭喊了一聲“誰？”

    “是我，劉江濤?！?br/>
    余紅兵起身開門，門外是滿臉帶笑的劉江濤。

    “紅哥，把門關(guān)這么好干嗎?！眲⒔瓭_了個玩笑。

    讓余紅兵心里感到十分的不舒服。關(guān)門上鎖是他的習(xí)慣，從十幾歲開始在道上混以來，他就習(xí)慣在任何個人休息場所關(guān)門上鎖。

    這個習(xí)慣很多人都知道。

    他還有個沒有人知道的習(xí)慣――他的臥室枕頭下永遠(yuǎn)都放著一把匕首。

    “坐吧?！庇嗉t兵扔了根煙過去。

    劉江濤笑嘻嘻接過香煙，開口之前，他刻意去關(guān)上房門，小聲道：“紅哥，我聯(lián)系了一個買家，大買家，他答應(yīng)來看貨?！?br/>
    然而，本來已經(jīng)答應(yīng)劉江濤的余紅兵忽然嘆氣道：“江濤，你我也不是外人。我不瞞你說，今天東哥把我喊去狠狠k了一頓，還特別叮囑我最近不要輕舉妄動……”

    劉江濤臉上一急，“紅哥，我們可是說好的，我下家都聯(lián)系好了，你可別讓我難做?！?br/>
    “不是我不講信用，是最近風(fēng)聲很緊。你又不是不知道，東哥大發(fā)雷霆，黃單今天都進(jìn)了局子，東哥使出全身解數(shù)，都撈不出來。”

    “我知道，可是，機會難得，我找的這個大買家恰好這兩天的安西，過了這個村……”

    “兄弟，你這是讓老哥我為難??！”余紅兵在桌子上敲擊著五指。

    劉江濤算是聽出來了，余紅兵并沒有完全拒絕，而是留有余地，他一咬牙，道：“紅哥拿兩成傭金。怎么樣？”

    余紅兵心中一喜，多了一成傭金，他佯裝猶豫道：“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兄弟，風(fēng)聲太緊，一旦出問題，我們都難以收場啊?！?br/>
    劉江濤心中怨念重重，忍氣吞聲說：“紅哥在圈子里從來沒有出過問題，我也一直是守法經(jīng)營標(biāo)兵，都不是在局子里有案底的人，誰有空去盯我們。紅哥你想多了?！?br/>
    余紅兵正色道，“今天黃單和另外兩人就是從我店子里帶走的。”

    劉江濤有些惱火的解開襯衣紐扣，“我買家都約好了?！?br/>
    余紅兵淡淡一笑，“好吧，我們兄弟一場，知道你最近虧錢虧得厲害，我?guī)湍阋话?。今天晚上約個時間讓兩方見見面。但我不會出面。然后，這事情，千萬不能傳到東哥耳朵里，你知道后果的？”

    “我明白。見面地點非常安全隱秘，絕對不會出紕漏?！眲⒔瓭偹闼闪丝跉狻?br/>
    和余紅兵敲定了見面時間和地點，劉江濤走出余紅兵家中，看著逐漸暮色的天空，他忽然小聲咕噥道：“是不是要把她約出來當(dāng)掩護？”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