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場合以及正在發(fā)生的事情，我猶豫再三，最后還是咬緊牙關(guān)，強忍著沒去和霸王武館的那位同志哥兒館主相認(rèn)，而且據(jù)我觀察，那位館主似乎也在強忍著沒讓自己朝我撲過來握手，這讓我十分感動，到底是經(jīng)過考驗的同志……
金大升沒有發(fā)現(xiàn)我們的異常，湊上前來問道：“兄弟，沒吃虧吧？”
“你覺得我們可能吃虧嗎？”我指著滿地的霸王武館弟子說道。
“也對，我也就是順嘴那么一問?！苯鸫笊f罷，朝著身后那位趙五爺努了努嘴道：“那是趙五爺，應(yīng)該聽說過吧？”
“剛聽說，就花瓜臉告訴我的?！蔽覠o所謂的撇撇嘴道：“請他來干嘛？不會是談和的吧？”
“兄弟果然聰明！”金大升夸了我一句，隨后小聲說道：“開始聽說他們過來找茬兒的時候，我也想放開了打，可后來又一琢磨，咱這終歸是武館，不是什么江湖幫會，歸根到底還是做生意的，既然是做生意的，那就要和氣生財才是，反正咱們這一趟也沒吃虧，他們雖說挨了打，但是這是他們主動來找茬兒的，估計也沒什么話說，等會兒能談和盡量談和。”
說罷，金大升目光灼灼的看著我，似乎想要等我點頭，我做了個無所謂的架勢道：“我不管你這個，這武館是你的，我就是幫你提供些人手而已，你要愿意談和就談和，想要開打就開打，不用跟我咨詢?！?br/>
金大升咧嘴一樂，沖我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身去和那位霸王館主說話，那位爺這會兒氣焰已經(jīng)消退不少，剛進來時候跟誰欠了他八吊錢似的，現(xiàn)在看著滿地的徒弟，臉sè變得一會兒青一會兒紅，原本不怎么愛搭理金大升，現(xiàn)在也變得客氣許多。
不過我多少也有些好奇，那位也是過來踢館的，就算是自己這邊被打了個稀里嘩啦，可也不能這么快就轉(zhuǎn)臉子，未免也顯得有些太沒骨氣，正琢磨著，趙五爺卻慢悠悠的走了過來，沖我呲牙一樂，問道：“這位小哥兒看著眼生，不知道是哪門哪派的弟子？”
“我？我亂燉門大雜燴派的……”我順口說完，看趙五爺滿臉迷茫，笑笑道：“我就一看熱鬧的，您甭管我了，還是踏踏實實把那二位勸好得了，好歹也算一番功德，不過我有個事兒想問問您老，這倆人看著不像是有多大仇的，怎么這新武館剛一開張，他們就派人過來踢館？”
“這里頭有故事！”馬五爺神秘兮兮的說完，指了指那個被劉清泉一腳踹翻的漢子道：“霸王武館是倆人做主的，館主周彬跟金大升關(guān)系還算不錯，今兒來踢館的這個叫馬大明，是周彬的師兄，跟金大升關(guān)系就不怎么樣了，據(jù)說倆人年輕時候還結(jié)過仇，這不新武館剛一開張，他就領(lǐng)著自己的弟子過來踢館了，可雖說是個人行為，但畢竟都是霸王武館的人，周彬也只能過來看看，順便還把我給請了過來?！?br/>
說‘把我給請了過來’的時候，老頭兒臉上露出一絲得sè，或者說是得瑟，總而言之非常高興，似乎為自己能有這么個出門兒蹦跶的機會而感到興奮，這我倒是也可以理解，從前說一不二的老同志們，冷不丁下臺之后，總會覺得生活空落落的，難得有點兒什么事情出來，他們當(dāng)然會比誰都積極。
不過這些我沒興趣，我的興趣點在于馬大明和金大升結(jié)仇的事情，滿臉八卦的問馬五爺?shù)溃骸拔鍫?，這倆人當(dāng)初到底結(jié)什么仇了？到現(xiàn)在還都這么大氣xìng，您給晚輩說說唄？”
“唉！”馬五爺重重嘆了口氣，，滿臉悲嗆道：“想當(dāng)年啊……想當(dāng)年啊……”說著還做了個身段，把這個憶當(dāng)年的景象完美的呈現(xiàn)出來。
看老頭兒這表情，這身段，我心中已經(jīng)出現(xiàn)好幾種猜想，比方說金大升初出茅廬，遇到同樣年輕氣盛的馬大明，倆人在比武之后惺惺相惜，斬雞頭燒黃紙結(jié)拜為兄弟，之后我給他倆安排了一個足以為之奮斗甚至大打出手的姑娘，兩個年輕有為的漢子，歷盡種種磨難，最終卻因為一個姑娘而大打出手，從前的恩義全都化作滿腔仇恨，從那時候起就結(jié)下仇怨。
若干年后，當(dāng)年的女子早已不知蹤跡，而兩位少年英雄都已進入中年，各自也都有了自己的家業(yè)，卻依然爭斗不休，一切的一切，全都因為當(dāng)年那個足以讓他們發(fā)狂的女子，還有兩人年輕時的青蔥歲月。
這種設(shè)定，太符合武俠風(fēng)格了……
可我錯了，我錯在太容易相信武俠小說，總覺得武人們結(jié)仇都得是什么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之類不共戴天的事情，萬沒想到有些東西比我想象的惡心的多……
“當(dāng)初倆人一起在機械廠當(dāng)工人，關(guān)系特別的好，尤其喜歡一起扒女澡堂子，有一回倆人被發(fā)現(xiàn)了，金大升從墻頭兒跳下來，沒留神把他們留在地上的飯盒踢翻了，正好滾到馬大明腳底下，馬大明跳下來的時候直接崴了腳，沒跑多遠就讓人家給抓了，馬大明以為那是金大升故意的，雖說沒供出金大升來，不過倆人也就此結(jié)了怨，這么多年也沒再好起來……”馬五爺捻著胡子侃侃而談，說到這里的時候，更是連連感嘆道：“兩條好漢啊……兩條好漢啊……就這么生生被拆離了伙，見著面就跟上輩子的冤家似的，總是沒個好臉sè……”
我嘴角抽搐了半天，勉強開口問道“這種秘辛，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當(dāng)時是他們車間主任……”
作為一個外人，這事兒我還真不好說什么，不過我也明白，這種事情別看不大，可造成的效果不比誰把誰媳婦兒睡了小，否則這倆人也不至于這么多年還都緩不過來，今天這件事兒想要談和，恐怕還真不大容易，尤其是在那位崴了腳的馬大明被打的情況下，恐怕就更沒這么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