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在下水道亂挖的？臟水流到別處怎么辦？”

    “這里每一寸土地，都是國王的，誰給你的權(quán)力，私自在國家的土地上亂栽亂種？”

    亨特警長上前一步，又是一腳踩在幼苗上，肥大的肚皮差點頂?shù)搅?521號的胸口。

    “你是什么人，那里來的？”

    警長的語氣讓9521號一下子想起了船廠的監(jiān)工,  張著嘴想要說話，卻不知道說什么。

    看見9521號的表現(xiàn)，亨特警長心里更有數(shù)了。

    “這幾天下水道里死了幾個人，你知不知道，是不是你干的？”

    警長聲音拖著長長的尾音，質(zhì)疑中帶著強烈的壓迫感，讓9521號不敢抬頭。

    “你說你們這些人,  怎么就不能讓我好好休息一下,  為了辦這個下水道丟尸案,  我已經(jīng)幾天沒睡好了，這都餓瘦了。”

    警長一邊說還一邊拍著肚皮，發(fā)出嗡嗡的聲響。

    “你今天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就跟我去警察局走一趟，那里面的人可沒有我這么好說話，像你這樣的，進去了不脫一層皮別想出來?！?br/>
    9521號那里見過這種架勢，有些底氣不足的辯解著：

    “我沒有見過什么尸體，我看這里荒著，就順便種了些草藥。”

    他話還沒有說完，亨特警長已經(jīng)熟練的拉過他的手臂，給他戴上了手銬。

    “跟我到警察局好好解釋吧?！?br/>
    9521號只覺得渾身無力，本來這個草藥種的好好的，自己過一段時間就能收到金鎊，攢一攢就能買一套體面的衣服，在偏遠的城區(qū)買一棟房子,  然后找個像3006號那樣的女人,  生個聰明一些的孩子。

    讓他們在家里好好讀書,  自己在下水道多挖幾塊藥田出來，給他們攢夠貝克蘭德技術(shù)學校的學費，讓他畢業(yè)之后就能在希爾斯頓區(qū)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比如醫(yī)生，會計，土木工程什么的。

    至于監(jiān)視9998號的事情，4號最近都沒有聯(lián)系自己了，想必是不太重要，以后就可以不用做了。

    可是自己現(xiàn)在要去了警察局，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出來，這藥田的草藥要枯死了怎么辦？

    到時候自己是不是還要賠償那個胖藥師的損失？

    看著9521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亨特警長重重的咳嗽了一聲，聲音變得像在嘮家常。

    “你這都種的什么東西，看上去不像是小麥？”

    9521號遲疑了一下，小聲的說道：“這都是些藥材，別人叫我?guī)兔ΨN的?！?br/>
    亨特警長的右手搭在9521號的肩膀上，一點都不嫌棄他雨衣上的臟東西。

    “這些挺賺錢的吧，我還以為是流浪漢種的一些野菜之類的東西?！?br/>
    “他說了,  長成之后,  做成草藥賣出去,  分我一半，現(xiàn)在才1個多月，長成的很少，我分了十幾鎊?！?br/>
    亨特警長白胖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讓9521號莫名的感覺有些惡心。

    “我看你這么老實，一看就不像殺人犯?！?br/>
    9521號趕緊用力的點頭。

    “這下水道是國王下令修建的，在里面種草藥肯定不合適?！?br/>
    亨特警長看著9521號迷惑的目光，拍了拍自己肥碩的胸口。

    “但是我也不是那么死板的人，這樣吧，每個月50鎊，你們就可以在鐵門街附近的下水道隨便種了，想種什么種什么?！?br/>
    “可是......”

    “沒有什么可是，這價格已經(jīng)非常便宜了，你要是遇見別人，今天肯定要在拘留所過夜?！焙嗵鼐L一口吐沫狠狠的吐在地上。

    “你想想，下水道這么大，你又這么年輕，好好干，一定能掙大錢的。50鎊算什么，記得一定要在月底把錢交了。要現(xiàn)金，我會過來拿的?！?br/>
    9521號懵懵懂懂的點頭，可是又覺得這事自己似乎做不了決定。

    看見他還在猶豫，亨特警長又重重的拍在他的肩膀上，嚇得9521號渾身一顫。

    “下水道種藥材，這是個好主意，但是你要記住，即使是下水道，那也是國家的?！?br/>
    “記得準時交錢，好了我就不浪費時間了，還有大案子要辦。真是的，殺人了那里丟尸體不好，偏偏丟到下水道，還讓我們把附近所有下水道都搜查一遍，這不是瞎折騰嗎？”

    亨特警長從腰帶里一陣翻找，想找出鑰匙，把9521號的手銬打開。

    “記得每個月早點把錢交上來，這個月快結(jié)束了，便宜你一次，給20鎊就行了?！?br/>
    “不用那么緊張，我們絕對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br/>
    9521號顫抖的更厲害了，仿佛看見了什么極為恐怖的東西。

    順著他恐懼的眼神，亨特警長扭過頭。

    不遠處的下水道入口，一具殘破的尸體躺在地上。

    尸體的胸口被暴力撕開，里面的內(nèi)臟破碎不堪，大量的血液從尸體下方緩緩流出，將附近的灰黑色的污水染上了血紅色。

    尸體的不遠處，一個穿著藍色武士服的人靜靜的站在下水道的陰影里，長長的頭發(fā)在腦后挽成一個武士發(fā)髻，右手握著一柄細長的刺劍，如同一位古代的武士從歷史中走來。

    正是颶風中將齊林格斯。

    他的左手上戴著一只黑色的手套，上面沾滿了血跡。

    看見這一幕，亨特警長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吐沫，極為費力的從腋下牛皮槍袋解出左輪手槍。

    那位穿著藍色武士服的齊林格斯靜靜的看著他拔槍，一點逃跑或者阻止的意思都沒有，一直等到警長的左輪手槍指向他的腦袋。

    “放下手里的武器，把雙手舉到頭上，不然我開槍了?！?br/>
    亨特警長聲音有些哆哆嗦嗦，感覺不是自己在警告對方，而是對方在警告自己。

    “為什么扔個尸體都會遇到警察？”

    齊林格斯感覺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剛剛進入貝克蘭德，因為蠕動的饑餓需要喂養(yǎng)，就隨便殺了個流浪漢，順手丟進下水道。

    就在出下水道的時候，他莫名其妙的和一個試圖蓋上井蓋的路人發(fā)生了戰(zhàn)斗。

    最重要的是，他還沒有殺死這個路人，甚至逼的他用一條手臂上的血肉喂養(yǎng)‘蠕動的饑餓’，這使得他的身份有很大暴露的可能。

    而如今，自己只是扔個尸體而已，沒想到居然遇到了一個警察。

    颶風中將在大海上殺人如麻，從來沒有人敢多管閑事，更沒有遇見警察。

    “別動，再動我開槍了！”

    亨特警長大聲的警告著，只是連9521號也聽出了他的聲音在顫抖。

    看著對面的男人完全沒有把自己放在眼里，警長再也無法忍受內(nèi)心的恐懼，他對著男人的腦袋，瘋狂的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砰砰！”

    彈巢里的六發(fā)子彈被警長一口氣打空，他慌忙的在腰帶上摸索，想翻出更多的子彈裝填進去。

    “把自己的性命，交給這種毫無用處的鐵皮匣子，只會死的更慘?！?br/>
    警長的耳邊，響起了一陣惡毒的嘲笑，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不能動彈了。

    他看見一雙手解開了自己的警服，又解開了自己將近兩米長的褲腰帶。

    “不要啊。”

    這是亨特警長留在世界上最后的念頭。

    一陣極為尖銳的刺痛撕裂了他的大腦，警長赤裸的身軀重重的摔在下水道的污泥中，白皙的皮膚變得臟亂不堪。

    “會不會把‘蠕動的饑餓’撐著了？”

    看著地上如同肥豬一樣的身體，齊林格斯略微皺了下眉頭，最后還是舉起了黑色的手套。

    恐怖的咀嚼聲在陰暗的下水道響起。

    齊林格斯這時候才把注意力放到旁邊這位帶著手銬的年輕人。他的雙腿肉眼可見的顫抖著，阻止了他的逃跑動作。

    “你，你殺人了，他是警察，管著這條街，沒人敢動他?！?br/>
    看著緩步走過來的齊林格斯，9521號聲音開始結(jié)結(jié)巴巴。

    “你，你怎么變了，你不是那個警察，你是誰？”

    “我覺得換個身份，也許會行動更方便?！?br/>
    9521號看著那位穿著藍色武士服的人，在自己面前脫下了衣服，露出和警長一樣大的肚子，一樣白的皮膚。

    他的面孔一陣扭曲，和蠟燭一樣融化，再次凝固的時候，變得和已經(jīng)死去的亨特警長一模一樣。

    齊林格斯彎腰在地上撿起那把左輪手槍，退掉里面的彈殼，隨意的在9521號腦袋上比劃著。

    “真不明白這東西有什么用！”

    雖然眼看著子彈已經(jīng)打空，但9521號依然感受到一陣陣死亡的恐懼。

    “別殺我，我把我的錢給你，我已經(jīng)有十幾鎊了。”

    齊林格斯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隨即把手槍插到了腋下槍袋，又在警長的衣服上一陣翻找，找出手銬上的鑰匙扔在了地上。

    “自己打開，跟著我出去，別想著逃跑，否則我就把你變成這一樣的尸體?！?br/>
    9521號順著齊林格斯的手勢看過去，警長的尸體仿佛被一群極為殘忍的野獸撕咬過，皮膚血肉完全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團團黃色和白色的不明物體。

    “走吧，我知道你是超凡者。”

    齊林格斯手套上亮起一道白光點燃了尸體，亨特警長開始飛快燃燒，滋滋作響。很快就變成了一堆黑色的飛灰，飄到了下水道里隨處可見的污水中。

    污水緩緩流動，在鐵門街出口匯集到了一起，流進波濤翻涌的塔索克河，徹底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