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舞回養(yǎng)心殿的路上，一路上遇到的宮女內(nèi)官們，不少看著她指指點(diǎn)點(diǎn)，但說些什么，又聽不清楚。

    姜舞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也沒往心里去。

    “喲，是姜舞姑娘啊?！?br/>
    姜舞看著眼前的三個(gè)宮女，是花房的人，她去花房挑花的時(shí)候見過幾次。

    姜舞朝三人輕淺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喲，姜舞姑娘這就要走了？”

    “還有事嗎？”她問道。

    “瞧，咱們姜舞姑娘多傲氣啊?！?br/>
    “那可不是，如今咱們這些人怎么能和姜舞姑娘相比，姜舞姑娘那可是皇上身邊的紅人，而且啊……”

    姜舞看著三人，說話的人掩唇斜著眼看著她，眼里是一抹耐人尋味的意味深長，這樣的眼神令人很不舒服。

    她眉頭蹙起，“若是沒其他事，我還有事先走了?！彼f完就要離開。

    然剛要繞過三人，就被攔住了去路。

    “姜舞姑娘，你還真是如大家傳說的那樣，這是以為飛上了枝頭了？”

    姜舞眉頭擰皺的更深，“你到底想說什么？”她不喜歡這些人陰陽怪氣，說話又不說清楚的態(tài)度。

    “姜舞姑娘，我們知道，你如今不一般了，但有句話，我們是好心送給你的，人呢，貴在有自知之明，你真以為在皇上身邊，有了些什么，這身份地位就能一躍而起了？可別傻了，我想，你應(yīng)該沒忘記，你原先的身份吧？”

    姜舞呼吸一重。

    原先的身份——

    囚奴。

    她未忘記過。

    “這尋常宮女或許還能有個(gè)想頭，也許皇上一高興，寵幸了幸運(yùn)的就成了良人，但你……雖然你現(xiàn)在不是囚奴之身了，但這曾經(jīng)的事實(shí)也是改變不了的，在大涼，可還不曾有囚奴晉升主子的?！?br/>
    姜舞緊抿著唇，聽著三人的冷嘲熱諷。

    “所以啊，你即便得寵，但這身份，依舊是改不了的，還是別妄想了！”

    姜舞輕眨眼，待三人說完后，才慢慢啟聲：“姐姐們都說完了嗎？”

    三人一愣。

    姜舞彎唇一笑，“姐姐們要說的話說完了，小舞先告退了?！彼f完，側(cè)身朝旁繞過。

    姜舞的云淡風(fēng)輕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就連一旁圍看的內(nèi)官和宮女都是詫異，她得這般羞辱，竟還能面不改色。

    就在姜舞剛繞過三人時(shí)，忽然！

    她腳下被絆了一下，整個(gè)人一個(gè)不及防摔在了地上，身邊頓時(shí)響起宮人們的笑聲。

    “姜舞姑娘，你瞧瞧你，雖說你身份地微，但也不至于要這樣來告訴我們吧?！逼渲幸蝗硕紫?，嘲笑看著她。

    姜舞撐著起身，她雙手撐著地，手心和腕處被蹭破了皮，她眼睛泛酸，耳邊還有人源源不斷的嘲笑諷的話聲。

    “逞口舌之快，好玩嗎？”姜舞溫聲。

    蹲下的宮女愣住，“什么？”

    “逞口舌之快，又做這樣的事，姐姐沒想后果嗎？”姜舞又問道。

    “后果？”

    “你是想告訴皇上，讓皇上懲罰我們？”

    姜舞沒說話。

    “這跤是你自己摔的，和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還是你想污蔑我們？這大家是都看見的，我們可沒讓你摔跤?！闭f話的人瞥了眼周圍的宮人。

    姜舞看去，幾個(gè)宮人們面面相覷。

    她緩了緩神色，也明白。

    她雖是云容玨身邊的人，可這宮中，連帶關(guān)系的太多，這些宮人平日里做事，你幫我一下，我?guī)湍阋幌拢际菆D個(gè)方便，為了她一人，得罪人，并不值得。

    姜舞沒再說什么，撐著就要站起身，“誒，要不我們幫你一把?！闭f話間，那人就要朝她伸過手，她剛要拒絕。

    忽然！

    “誒，你怎么回事啊，我好心幫你，你還不識好歹了，反推我一把？”

    姜舞：？？？

    “我沒推你?！苯枵f了一句后，站起身，她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明明就推了！”

    三人不依不饒。

    “都在吵嚷什么！”熟悉的聲音響起，姜舞轉(zhuǎn)頭一看，是張夫人身邊的貼身侍女荷香。

    “荷香姑娘，是這姜舞……”那三人一看是荷香，連忙湊迎上去，將事情顛倒了個(gè)黑白。

    荷香看著姜舞，微微一笑，“姜舞姑娘，我知道，你是皇上身邊的人，是皇上最寵信的，不過，這宮里有宮里的規(guī)矩，姑娘雖得皇上寵信，但……也不能目中無人視宮里規(guī)矩不存在，是吧？”

    “荷香姑娘說笑了，我沒有，方才是誤會，我沒推她，而且也是她先來找事的?！苯枵f道。

    她性子雖軟，但也不喜歡任由人平白無故欺負(fù)。

    荷香低聲一笑，“姜舞姑娘，如今宮中，誰不知道你是皇上身邊最寵信的，說她們膽大到欺負(fù)你，這……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就因?yàn)槲以诨噬仙磉吺毯?，難道就只有可能我欺負(fù)她們嗎？方才的事荷香姑娘沒親眼看見，何以聽她們一面之話，就斷定是小舞的責(zé)任?！苯枵f道。

    “姜舞姑娘，你注意點(diǎn)說話分寸，好歹荷香姑娘是張夫人身邊的人。”荷香身邊的人說道。

    “小舞知道?！?br/>
    荷香揚(yáng)眼，“姜舞姑娘知道？我還以為，姑娘除夕夜和皇上宮外獨(dú)處一夜后，便已將這些都拋諸腦后了呢?！?br/>
    姜舞兩眉劃過一抹反感，淡聲提醒道：“荷香姐姐也算是宮里的老人了，該知道說論皇上，是不應(yīng)該的?！?br/>
    荷香臉上的情緒頓然僵住，她哽了哽，扯出一抹笑，“謝謝姜舞姑娘的提醒了，同樣的話姜舞姑娘希望我記住，我呢，也希望姜舞姑娘記住?！?br/>
    饒饒吵聲，不遠(yuǎn)處，云容玨沉著面色，望看著。

    “皇上……”

    柴內(nèi)官剛要喚聲，云容玨抬手示意，邁步走了過去。柴內(nèi)官連忙跟上。

    “吵什么。”

    鬧哄的幾人在看見云容玨時(shí)，都面容失色，“參見皇上?！?br/>
    姜舞剛要欠身，就被云容玨攔住，他看見小姑娘微蹙起的眉心，微低下眼，她雙手上的傷痕落進(jìn)他眼，令他雙眸覆上一層陰鶩。

    “怎么傷的？”他輕啟聲。

    方才還囂張的厲害的幾人，此刻半跪在地上，聽見云容玨的話，緊張看著姜舞。

    姜舞對上她們的眼色，片刻挪開，“回皇上，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沒什么大礙的?！?br/>
    云容玨睨眼看著旁邊的幾人，“是么，那不妨告訴朕，方才你們幾個(gè)這如此熱鬧，是在做什么？”

    幾人有片刻的沉默，許久后，剛才帶頭的人才慢啟聲回道：“回……回皇上，奴婢們，恰好遇……遇到了姜舞姑娘，就和姑娘閑聊了幾句?！?br/>
    云容玨眼底略過一抹沉深，“閑聊？”

    “是……”

    “柴內(nèi)官，這幾個(gè)人，一人打五板子，打發(fā)去浣衣局苦役一個(gè)月?！痹迫莴k說道。

    “皇上恕罪，奴婢們知錯(cuò)了?！?br/>
    那幾個(gè)人慌張的連連求饒。

    云容玨沒有理會，目光落到荷香身上，荷香本能的咽了咽口水，畏懼于雙眼，“你是張夫人身邊的人?！?br/>
    “回皇上，奴婢是，是張夫人的陪嫁丫頭，荷香?！?br/>
    姜舞看著荷香，荷香聰明，回答云容玨時(shí)還特意提了一嘴自己是張若陪嫁丫頭，云容玨雖不喜張若，可朝上和后宮，面上的一些功夫是要做足的。

    “既是張夫人身邊的老人了，就更應(yīng)該知道規(guī)矩，這些小的不懂事，你且多提點(diǎn)著些?！痹迫莴k說道。

    荷香連連點(diǎn)頭，“奴婢明白?！?br/>
    云容玨挪開眼，牽著姜舞朝養(yǎng)心殿去。

    云容玨離開后，幾個(gè)人頓如蔫了一般，“荷香姐姐，你可要幫幫咱們，咱們可都是……都是聽張夫人的?！毙∽魑?br/>
    荷香彎了彎唇，“放心吧，這事夫人有數(shù)的?！?br/>
    ……

    養(yǎng)心殿。

    云容玨帶著姜舞回來，傳了太醫(yī)過來。

    “皇上，小舞沒事的?！彼氖种皇遣淦菩┢?，并沒什么要緊的。

    云容玨只瞥看了眼太醫(yī)，太醫(yī)微笑頷首，替姜舞檢查著手上的傷。

    片刻后，太醫(yī)朝云容玨稟聲，姜舞的手傷都是皮外傷，無大礙，用些藥擦一擦便會好轉(zhuǎn)。

    太醫(yī)離開后云容玨望著姜舞的手出神許久。

    姜舞看著云容玨，猜不透他此刻的情緒，“皇上。”她喚了一聲。

    云容玨未語。許久后才緩聲開口，“朕有件事和你商量商量?！?br/>
    姜舞看著云容玨一臉認(rèn)真又有些嚴(yán)肅的樣子，“皇上要和小舞說什么？”

    云容玨握緊姜舞的手，看著她，緩聲開口。

    姜舞聽完云容玨的話怔然愣住，許久才反應(yīng)過來，她下意識跪下，連忙道：“小舞不敢?！?br/>
    云容玨沉色，一把將她拉起來，“沒什么不敢的，這是朕給你的?！?br/>
    姜舞垂著眼，她從未想過，而且——

    “皇上小舞受不起的?！彼f道。

    云容玨定看著她，“這件事朕心意已決?！彼f完，將柴內(nèi)官喚了進(jìn)來，讓其擬好圣旨。

    柴內(nèi)官聽了云容玨讓他傳下去的旨意，是微微一愣，下意識朝姜舞看去。

    “還傻站著做什么，去擬旨。”

    柴內(nèi)官連忙收回視線，連連頷首后退了下去。

    “皇上……”柴內(nèi)官退下后，姜舞還想說什么，被云容玨堵住。

    “方才在宮道發(fā)生的事，朕都看見了?！痹迫莴k啟聲。

    姜舞輕眨眼，云容玨緊握著她的小手，“這些日子宮里的流言蜚語朕也不是無所耳聞，朕不愿你承受那些?！彼f道。

    姜舞看著眼前的人，明眸中忍不住泛起漣漪，“小舞沒關(guān)系的?！?br/>
    云容玨望著小姑娘，薄唇牽牽。

    后宮前朝。

    不到半日時(shí)間，姜舞獲封成為姜美人的事便已被眾所周知了，從柴內(nèi)官宣旨下來，議論聲就不曾停下過。

    “這下好了，姜舞有了這個(gè)封號，日后在宮里，日子也會更好些?！焙諏氱鬏p聲說道。

    舒王府也聽到了宮里姜舞獲封的消息。

    云凰沉著眼色，心里五味雜陳，那丫頭獲封，可說是意料之外，但也可說是意料之中。

    五哥登基為皇，她是五哥身邊最親信的人，得以封賞，是再正常不過的。

    可是……

    他也沒想到，五哥真的……封賞她了。

    這樣的封賞，云凰知道意味著什么。

    赫寶琪轉(zhuǎn)眼，就看見云凰沉著帶著濃深復(fù)雜情緒的眼色，她臉上微淺的笑頓然住，慢慢收起。

    “殿下，要不要看看澤兒？”赫寶琪問道。

    云凰半響沒反應(yīng)，赫寶琪剛要做主讓人將云澤抱過來，然剛開口，云凰倏然站起身，快步朝外頭走去。

    “殿下！”

    赫寶琪連忙追上去。

    “本王有事出門，王妃莫要跟來了?！痹苹酥蝗酉逻@么一句，便如風(fēng)一般，消失在了赫寶琪的視野當(dāng)中。

    赫寶琪扶著門站著，望著，慢慢收回視線，所有情緒化為一聲長嘆。

    云凰的心中，還是記掛著姜舞。

    一直不曾改變。

    “王妃……”身邊丫頭擔(dān)心喚了她一聲。

    赫寶琪輕嘆一口氣，“替我準(zhǔn)備些禮物，跟我進(jìn)宮一趟?！?br/>
    赫寶琪進(jìn)宮到姜舞的宮殿時(shí)，正好看見那些內(nèi)官們送了東西離開。

    姜舞獲封美人，云容玨賜她的殿宇都是緊挨著養(yǎng)心殿的。

    “姜美人。”赫寶琪走進(jìn)，客氣喚了一聲。

    姜舞看見是赫寶琪，連忙迎上前，“舒王妃?！彼灸芮飞?，赫寶琪連忙扶住她。

    “如今你已是皇上親封的美人了，再給我行禮，是不合規(guī)矩的，說起來，還應(yīng)該是我給美人行禮問安呢?！焙諏氱髡f道。

    姜舞堂皇，“舒王妃，別這么說，姜舞受不起的?！?br/>
    赫寶琪一笑，姜舞連忙招呼著赫寶琪坐下，赫寶琪張望看著漂亮的宮殿，笑道：“你一直是跟在皇上身邊的，皇上對你一直也是寵信有加，這一天，是早該來了的，你也算苦盡甘來了。”

    姜舞小臉浮現(xiàn)一抹無奈，赫寶琪看著，問道：“怎么，難道還不高興了？”

    姜舞搖頭，“不是不高興，只是……小舞覺得難以受起這些，小舞也從沒想過要這些。”

    “從未想過？難道你跟著皇上身邊，就從未想過？總不會甘心只做一小小侍婢吧？”赫寶琪詫異。

    姜舞抿唇，“小舞沒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陪在皇上身邊是意外，小舞也愿意一直陪著，但這些封賞，小舞沒想要過，也……”

    她話頓了頓。

    赫寶琪看著姜舞，情緒有些復(fù)雜，事實(shí)上她對姜舞的感覺一直是很復(fù)雜的。

    一開始的好感，到后來知道云凰喜歡的人是姜舞，對她心生嫉妒，再后來，姜舞不計(jì)較一切的幫她，她對姜舞又充滿了感激。

    各種滋味交雜著。

    而如今，似又多了一種，叫……欣賞。

    赫寶琪彎唇，“你雖未想過，但皇上既然給你了，且就是你應(yīng)得的，這些天，莫說是宮里了，就是我，都有聽到一些關(guān)于你和皇上除夕夜離宮度夜之事，若皇上不這么做，對你，是一種傷害，這個(gè)封號，我想，也是皇上對你的一種保護(hù)吧。”

    姜舞嘆氣，點(diǎn)點(diǎn)頭，“我明白。”

    所以，她雖一時(shí)有些接受不了，可也不愿落了云容玨的心意。

    赫寶琪在姜舞這呆了不到半個(gè)時(shí)辰離開了，她離開后，張若，還有江素莫都譴人送來了賀禮。

    姜舞知道分寸，在賀禮送到后，便去了一趟椒房殿，正趕巧，張若也在，便一道道了聲謝。

    “原以為這新人要在九月左右的秀女選上才有，沒想到，這第一個(gè)新人，是你啊。”張若捏著嗓子說道。

    姜舞小臉上是溫溫淺淺的笑。

    江素莫看了張若一眼，然后伸手拉過姜舞，讓她坐到身邊，“咱們一直都知道皇上是寵信你的，你跟在皇上身邊這么多年，獲封美人，也算合情理，以后更要好好侍候皇上，盡嬪妃本能，知道嗎？”江素莫溫聲說道。

    姜舞頷首，“嬪妾記住了?！?br/>
    “姜美人，如今咱們是一起侍候皇上的人了，有些話，是本夫人好心對你的提點(diǎn)，你且要記在心里了?！睆埲糸_口道。

    姜舞看著張若，心里有了些準(zhǔn)備。她頷首。

    “你雖是皇上親封的美人，咱們也都是這公眾嬪妃，不過……說起來，你原先的身份……”張若邊說邊掩唇，“你從前是什么身份，不用本夫人提醒你也是明白的，所以，咱們看似都是侍候皇上的嬪妃，實(shí)則還是有差別的，從前你姐姐，也是一躍成了先皇寵愛的妃嬪?！?br/>
    “你們姐妹倆是都好運(yùn)，但可不要一時(shí)忘形過頭了，這該注意的禮節(jié)規(guī)矩，可還是要謹(jǐn)記的，可知道？”

    姜舞輕顫眼睫，張若這番話聽似提點(diǎn)，實(shí)則是故意點(diǎn)出她的身份，幾分提點(diǎn)，幾分羞辱罷了。

    “嬪妾明白，一定謹(jǐn)記?！苯铚芈暤馈?br/>
    三人正說著話時(shí)，養(yǎng)心殿的小內(nèi)官走了進(jìn)來，朝三人揖禮，“姜美人，皇上讓您過去一趟?！?br/>
    江素莫和張若兩人對望一眼，張若臉上的笑僵持住，余光瞥了眼姜舞。

    姜舞站起身，朝兩人揖禮，“嬪妾告退。”然后跟著內(nèi)官離開了椒房殿。

    姜舞離開后，江素莫長吁一口氣，張若是直接將手中的葡萄丟到了一邊，“瞧瞧?！?br/>
    “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竟真封了那丫頭為美人！”張若生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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