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宸旭養(yǎng)傷的地方.是一座四合院式的農舍.雖然偏遠有些不方便.但是好在沒人能夠輕易找到此處.而且被人收拾得整潔素凈.倒也不失為一個療傷的好地方.
為免引人耳目.農舍四周并未派人駐守.只是在看不見的地方.卻隱藏著一雙雙犀利的眼睛.四處巡查.
夜方旭一踏進農舍.便在冷焰的指引下疾步往夜宸旭所在的房間走去.
他的眼前.夜宸旭正了無生氣地躺在‘床’榻之上.只有蓋在他身上的被子在他心跳的帶動下微微的起伏.昭示著‘床’上之人還有一絲氣息.
江才勝守在夜宸旭面前.滿臉哀戚.神情擔憂.這個年老的公公似乎比出宮時候老了許多了.他目光定定地看著夜宸旭.沒有注意到的到來.直到冷焰輕聲提醒.他才回了神.一見了誠親王.眼眶瞬間一紅.顫顫巍巍地要下跪行禮.卻被夜方旭雙手托住.
“王爺.您來了……”江才勝哽咽著喊了一聲.極力壓低聲音.生怕吵著榻上養(yǎng)傷之人.
這一聲喊得夜方旭心底更加沉重.他立即親自扶著江才勝坐下.道：“這段時間辛苦公公了……”
正說著.張?zhí)t(yī)端著剛熬好的‘藥’走了進來.夜方旭來得突然.他顯然沒有預料到.片刻驚愕之后.放下‘藥’碗正‘欲’參拜.卻被夜方旭用手勢止住.并做了個不要出聲的手勢.
“皇兄傷勢如何了.”夜方旭目不轉睛地盯著夜宸旭蒼白如紙卻依舊堅毅的臉.壓低聲音問道.
張?zhí)t(yī)看了夜宸旭一眼.輕聲回道：“皇上體內的冰靈毒已經解了.但是箭傷傷口處已經潰爛.現(xiàn)在傷口擴張到碗口大.因為怕暴‘露’皇上行蹤.‘侍’衛(wèi)不敢公然尋‘藥’.而且宮外比不了皇宮.‘藥’材也遠遠不及.加之皇上現(xiàn)在求生意識不強.雖然潰爛的傷口不足以致命.但是若是皇上無意好起來.恐怕傷口還會惡化.若是傷口潰爛至心口處.只怕……”
張?zhí)t(yī)不敢再說下去.江才勝聞言紅了的眼眶險些再次落下淚來.
夜方旭痛聲道：“本王依其他太醫(yī)的建議.從宮里帶來了許多你可能用得上的‘藥’材.你快去看看.快給皇兄換上最好的‘藥’.”
張?zhí)t(yī)聞言.面上一喜.立即下去了.
夜方旭的一顆心也揪得緊緊的.掀開錦被才發(fā)現(xiàn).中箭已經這么長時間了.裹著紗布的傷口還在向外滲著血絲.雖然血跡不再是黑‘色’.卻也足以讓人觸目驚心.
夜方旭心下一沉.握住他的手坐在‘床’前道：“皇兄.我來了……”是啊.他來了.就算朝堂再如何難以處理.他還是來了.因為他不能任由皇兄這樣消沉下去.
夜方旭看著夜宸旭蒼白的臉道：“邊安城之戰(zhàn)他們可跟你說了.我剛從軍營回來.青靈國和北瀾國已經結成同盟.在方才那場大戰(zhàn)中.我軍雖然大敗青靈國和北瀾國盟軍.讓他們各自損失了過半兵力.但是我軍亦損失了近十萬人.今日雖然我戴著人皮面具假扮于你.破了青靈國的‘奸’計.但是朝中不能無人管理.我很快就要回京.你若不快些好起來.你受傷的消息怎么能瞞得下去.那些將士們又怎么會安心作戰(zhàn).”
‘床’上之人依舊沒有半點反應.夜方旭也不在意.繼續(xù)說道：“青靈國不過將你中毒受傷的消息放出點風來.將士們便擔心不已.軍心動‘亂’.那些和你出生入死的將士們熟知你的作風與秉‘性’.認定你絕不會置他們于不顧.或許你累了.可是就算你舍得下你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你就真的舍得讓萬宸國的將士和百姓任人踐踏欺辱嗎.”
說著.夜方旭忽然閉上了眸.長舒一口氣道：“雖然我不說.但是我一直都知道.早在暖陽死去的那時起.你就厭倦了皇帝之位.你恨自己的無能為力.你也恨自己的身不由己.可是.我又何嘗不是一樣.你別想不負責任地將你不想要的丟給我.這個江山.我絲毫不感興趣.你欠了暖陽那么多.你欠她的債還沒還清.你休想一走了之.就算你去了.九泉之下.暖陽也不會原諒你.你不能負了她之后.再負了這天下.”
兩年多過去了.提及暖陽這個人、這個名字.夜方旭依舊抑制不住心頭的鈍痛.
一旁的江才勝聽著聽著也不覺落下淚來.這么久以來.皇上一個人撐得多辛苦.他都看在眼里.然而.在看到皇上的眼角.一顆淚正緩緩流下來.滑入鬢角時.江才勝幾乎雀躍起來.皇上聽到了.皇上真的聽到了王爺?shù)脑?
夜方旭顯然也看到了.喜不自勝.此刻再也顧不得自己心里的猶豫.繼續(xù)道：“皇兄.你知道嗎.我去冷宮探望戚氏了.她告訴我一件事.但是你也許不會相信.說我胡說八道.其實我剛開始也不信.但是后來仔細想想.我覺得.也許戚氏說的是真的.她說.青汐親口說過.她就是暖陽.”
話一出口.夜方旭明顯感覺到夜宸旭被自己握住的手瞬間一緊.夜方旭心下一喜.他就知道.對皇兄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江山社稷.這一刻.也只有暖陽這兩個字.能夠喚醒皇兄的求生意識.
“她說.她只是以青汐的身體站在這里.但是她的靈魂卻是暖陽的.雖然這很不可思議.但是我仔細回想一下.自她自請和親一直到現(xiàn)在.她與暖陽有太多的相似.她的眼神.她無意識的舉動.她身上的曇‘花’幽香.她的一切一切.原來.那么不僅僅是相似而已.她就是她.其實.無意識的.她早給了我們太多的提示.只是因為我們從沒聽說過有靈魂重生這樣的事.所以根本想不到而已.”
聞言.身后江才勝不由得目瞪口呆.雖然他也曾覺得青汐和暖妃娘娘有太多的相似.他也曾想過.若是青汐就是暖陽多好.那樣.皇上也不必再日日被自責所折磨.可是那時他只是希望而已.從沒想過青汐真的就是暖陽.
他終于知道.為什么青汐入宮當天便要當眾得罪于凌將軍.他也終于知道.為何青汐一入宮便要和頗受圣寵的凌妃娘娘作對.
他終于懂了.為何青汐看見皇上時.總是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些許恨意.原來.她早知道一切.她回來.就是為了替當年冤死的自己報仇雪恨.他也終于明白.為何這個‘女’子骨子里總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冷冽和隱忍.
同樣目瞪口呆的.還有素來極其鎮(zhèn)靜的冷焰.說實話.他恨過青汐.他覺得她是個不知好歹的‘女’子.她對皇上為她做的一切視而不見.她對皇上好不容易表‘露’的真心毫不珍惜.甚至.皇上為救她中了一箭.放下尊嚴和驕傲求她回心轉意.她都不為所動.他當時想.這個‘女’子的心怎么會比男人還要狠.
可是這一刻.他終于明白了.他的恨也‘蕩’然無存.她是該恨的.當年她為皇上付出了一切.連他都為之動容.然而.身心俱付的她不僅眼睜睜地看著皇上立后立妃.到最后甚至死在了皇上親賜的毒酒之下.
皇上不過為她擋了一箭.又怎能消除她心底的恨.皇上口中的至死不渝.她傷痕累累的心又怎敢再信一次.
這么多年.他一直不知道當年皇上為何會這么做.但是皇上是他的主子.是他的天.他不能有絲毫質疑.但是對于這個如她名字一般溫暖的‘女’子.他心底也是同情可憐的.
雖然靈魂重生這件事.讓人不可思議.但是無疑.青汐自入宮以來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舉動.在這一刻.都有了再合理不過的解釋.
她該是承受了多少苦與痛.才會有勇氣站在了親手殺死自己的人面前.她該是有多么隱忍和聰明.才會‘逼’著自己對著仇人綻開笑顏最終將凌氏和戚莊全部得到應有的下場.
三日后.夜方旭正在軍營看將士們訓練.忽然冷焰急匆匆地趕來.神‘色’慌張地在他耳邊說了些什么.
夜方旭聞言.眉頭微微一蹙.隨即卻又釋然一笑道：“他醒了兩三天了.早就想去見她.只是我們擔心他的傷勢攔住了他.今天.就讓他去吧……”
“可是……”冷焰‘欲’言又止.他理解皇上的心情.但是此時三國形勢如同箭在弦上.一觸即發(fā).他不得不擔心皇上安全.本以為誠親王會反對.隨他一起去攔住皇上.可是誰知誠親王竟然這樣回復他.
夜方旭苦苦一笑.藏住心頭涌起的復雜情緒道：“無妨.張?zhí)t(yī)說過皇兄的身體已無大礙.只要注意傷口的處理就好.而且.皇兄沒有見到她.也安不下心來養(yǎng)傷.就讓他去吧.不過.如今三國戰(zhàn)事吃緊.你得多帶些人暗中跟著.一定要保證皇兄的安全.絕對不能讓青靈國或北瀾國的人知道他的行蹤.更不能讓他出現(xiàn)危險.”
“是.王爺.”冷焰雖然不解.卻也快速地翻身上馬.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