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熱，一股灼灼的燥熱，燒燥至自心底，身體像被浸入沸騰的熱水里，憋得難受，我煩躁的踢開身上的錦被，燜熱沒有絲毫消除仍然熱著令人心燥難耐，細(xì)細(xì)的薄汗隨著『毛』細(xì)孔里密密的鉆出，暈濕了貼身的衣裳……。

    渾身燥熱且濕膩，難受至極，我心煩意燥睜開眼，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汗?jié)n坐了起來，一種奇異的香味縈繞于鼻，疑『惑』這香味的何來，我四處嗅了嗅，卻發(fā)現(xiàn)根源處出自于衣衫，被汗?jié)竦囊路⑵娈惖挠南?，奇跡的香味、莫明的燥熱，心里隱隱覺得有些奇怪……。

    換掉身上的濕衣，心里煩燜得慌出了房間準(zhǔn)備去庭院外透透氣，卻破庭院外守著的青『色』勁裝男子擋了回來，氣悶的退回庭院內(nèi)，隨意尋了塊干凈的石板，坐了下來，地氣的涼意讓心里的燜熱有些疏緩，心神也漸漸安定下來。

    風(fēng)帶著湖著的清新迎面吹來，陽春三月已是月末，算了算被擄來這里已過半月，被困于這小小的庭院，不得自由。

    抬首看了眼緩緩西垂的太陽，夜幕又將而至，日寢夜出，晝夜顛倒，夜夜笙歌，嘆了口氣，難道以后的日子都要耗在這里了嗎？晨星和唐軒她們不知怎么樣了，知道我失蹤會尋我嗎？他們能找到這里嗎？他們會來救我嗎？唐軒有能力和伊殤抗衡嗎？我雖然不懂武功便還是看得出伊殤的武功異常高強(qiáng)？心里有些憂慮，卻無計可施……。

    不遠(yuǎn)處綠兒行『色』匆匆的從庭院外進(jìn)來，手里端著膳食，見我坐在地上，眼里閃過一絲詫然，很快恢復(fù)了平常的淡然，向我問了聲好，便低著眉和順的進(jìn)屋把飯菜放到桌上，喚我用餐。

    是夜，紅紗縵內(nèi)絲樂靡靡，歌舞升平，衣影鬢香，如夢似幻，比神仙還快活，那似在人間。

    現(xiàn)場作陪的，除了我還有那八位白衣少年，伊殤仍高高在上的坐在那軟椅上，神情異常冷峻，就像一塊千年寒冰，強(qiáng)烈的冷氣得讓人不寒而栗，八位白衣少年均神情忐忑，小心翼翼的在身邊侍候著。

    窗外，暮『色』深深，漆黑的天際唯一彎細(xì)細(xì)的月兒，勉強(qiáng)的散發(fā)著薄弱的光華，被烏黑浮云遮著，時隱時現(xiàn)……。

    我低著頭照常的撫動著琴弦，忽略掉頭頂上那道冰冷的視線，這半月來除了那晚的強(qiáng)暴未遂之外，他未再對我做過過激的事情，只是要我陪著他，他經(jīng)常癡癡的看著我，眼里有癡戀、狂熱、憎恨、痛苦，我知道他在通過我看另一個人，幸然的母親“婉如”。

    在他眼里看到了愛不能，恨不能，放不下，舍不開的痛苦……輕嘆，向來多情總被無情惱。

    迎面一股強(qiáng)勁的烈風(fēng)向我襲來，我避之不及的被掃倒了地上，用手半撐著地面，抬首看向風(fēng)襲的方向，是伊殤，他神『色』冰冷而浮燥，深如寒潭的眸隱隱起了波浪，他卓然站起，一個閃身人已佇立于穿前，仰頭冷然的看著那一變殘月，冰滑的聲音有些不奈的傳來：“換首新鮮的”。

    我從地上爬起，重新坐在琴前，腦子思索著換首什么樣的曲子。

    窗外的天際，風(fēng)吹散了浮云，那彎狼牙顯顯『露』出，微弱的光輝輕輕灑在窗外那人身上，紅雪華發(fā)，孤寂而凄涼。

    琴聲響起，待我回神已是那首發(fā)如雪的曲調(diào)，窗前的人白發(fā)如雪隨風(fēng)輕揚(yáng)，紅衣如血盡是惆悵，這曲發(fā)如雪與他竟有如此相似……。

    我隨著琴音，我輕輕『吟』唱。

    狼牙月，伊人憔悴，我舉杯，飲盡了風(fēng)雪，

    是誰打翻前世柜，惹塵埃是非，

    緣字訣，幾番輪回，你鎖眉，哭紅顏喚不回，

    縱然青史已經(jīng)成灰，我愛不滅，

    繁華如三千東流水，我只取一瓢愛了解，只戀你化身的蝶，

    你發(fā)如雪，凄美了離別，我焚香感動了誰，

    邀明月，讓回憶皎潔，愛在月光下完美，

    你發(fā)如雪，紛飛了眼淚，我等待蒼老了誰，

    紅塵醉，微醺的歲月，我用無悔刻永世愛你的碑，

    銅鏡映無邪扎馬尾，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

    腦子里浮現(xiàn)一幕幕動人凄美的畫面，前世今生的糾纏不清、無法撫平的愛恨糾葛，繾眷的愛戀，滄海桑田，弱水為一瓢駐留，等待蹉跎華發(fā)，紅塵俗世，唯有醇酒微醺，再現(xiàn)韻華容顏……。

    一曲完，四周靜得空然，只聞夜風(fēng)在輕紗縵中沙少撫繞，白衣少年神情熏然，瞬間恢復(fù)過來，不安的看了眼窗外的紅衣血發(fā)，霎白了臉。

    伊殤只是靜靜站在窗前，一動不動，濕冷的夜風(fēng)輕吹散他雪發(fā)輕揚(yáng)，吹鼓他的血衣，他渾然不覺，在淡淡月光的下，孓然而冷清，孤寂而凄涼……。

    “你們退下吧！”，他的聲音有著淡淡的疲憊，破天荒的沒有留人下來，他是個怕寂寞的人，以往每晚都會留人陪伴……。

    我看了眼窗前蕭索的身影，同白衣少年們一起離開。

    回到房間，洗漱后躺在床上，盯著昏暗的燈光發(fā)呆，想到白衣少年后來霎白了臉，腦子里突生出危機(jī)意識，心里也暗自叫道好險，發(fā)如雪三字正是他目前的寫照，觸范了他的禁忌，如若他有不悅，豈不是小命不保，幸好，他只是陷入詞曲中勾發(fā)了往日情素，而未去在意發(fā)如雪三個字。

    熱，灼灼的燥熱，如火燒般驚醒夢中的我，我擁被坐起，衣衫早已汗?jié)?，濃郁的異香縈繞在鼻間，我心情煩躁的換下衣服，嗅了嗅，異香仍在，重新再換了套衣服，香味仍在。

    我奇怪的撩起衣物往肌膚上一嗅，淡淡的香混著體溫迎鼻而來，我心里一震，怎么會這樣，這奇怪的異香是自肌膚內(nèi)發(fā)出，可前幾天都沒有味道。

    心里隱隱不安，身體莫明的燥熱與異香似乎有所關(guān)聯(lián)。

    日子一天天滑過，天上的月兒也越來越瘦，漸漸只見一點月芽，伊殤身上陰冷的氣息日漸濃重，越加喜怒不定，那晚后他未再提起發(fā)如雪，只那種凄涼的感覺更像深入骨髓……。

    順著日子的時移，我身上的香味也越加濃郁，身體也時而的熾熱難安，卻是找不出根源。

    夜『色』越來越暗，終于天幕再也找不出一絲光源，黑暗籠照著大地，萬賴寂靜無聲，甚至連風(fēng)都偷偷躲藏起來……。

    紅紗縵內(nèi)依舊歌舞升平，看似愜意融洽卻只是表面，伊殤斜躺在華麗軟椅上微閉著眼，寒例的氣息像是把一切的隔開，八位白衣少年神『色』惶恐異常小心的隨侍在旁，隱隱透著死寂，令人憋悶的發(fā)慌……。

    奇跡的香透過皮膚散發(fā)出來，融合于空氣里在房里縈繞，隨著我撫琴的動作，越來越濃郁……。

    燒得心底燥熱難安，撫琴的手也越加煩燥……。

    伊殤突地睜開眼，血紅的眼狠瞅著撫琴的我，我心頭一怵，撫琴的手勾錯了弦，他對白衣少年揮了揮手，白衣少年悄然的退了出去。

    我低下頭，不敢看那雙讓我心驚的血紅的眼，這樣的他讓我想起那晚他瘋狂的錯『亂』，眼前紅影一閃，我被他撈起困在了懷里，他將頭埋于我頸間，猛的放開我，退了幾步和我拉開一定距離。

    他的眼眸血紅，頸間青經(jīng)暴現(xiàn)，像滕蔓般的黑線快速的浮于皮膚外，黑線在皮膚底『亂』竄，頗有真氣逆流之像，他額上汗滴大顆大顆的往下掉，他神情極為痛苦的扭曲，他費(fèi)力的移動著腳步，一個踉蹌?chuàng)涞乖诘亍?br/>
    我錯愕的看著他，呆滯的站原地，事情發(fā)生得太快，讓我來不及反應(yīng)。

    伊殤盤腳坐起身來，運(yùn)功療傷，隨著他的運(yùn)功四周的氣流以他為中心形成一個小旋渦，時間慢慢流走，大概一小時的時間，他的身體冒出了白煙，正當(dāng)此時，紅紗縵外一陣刀劍砍拼的聲音和喊殺聲傳來，很快，凌『亂』的步伐陣陣向里面邁進(jìn)……。

    四位白衣少年帶領(lǐng)著眾多綠人衣少年和青衣男子闖了進(jìn)來，綠兒也在其中，四名白衣男子互看一眼，合謀的揮起劍狠辣的向正療傷的伊殤刺去。

    伊殤療傷未愈，只好泄了真氣，先應(yīng)敵，以末弩之氣，硬強(qiáng)力『逼』退白衣少年的攻勢，胸口一悶，鮮血順著嘴角流出。

    伊殤『性』情大『亂』，雙目血紅的盯著眼著的白衣少年，凌厲的問題：“我待你們不薄，為什么要背叛我”。

    四個白衣少年滿眼仇恨的看著他，“哈哈哈哈哈”撫琴那位白衣少放聲大笑，笑得眼淚縱橫，他恨恨的說：“好個不薄，因為你的不薄，害我們家破人亡，因為你的不薄，堂堂男兒卻要像女子般承歡你的身下，因為你的不薄，剝奪親情，喪失了做男人的尊嚴(yán)，背上鉻下了一輩子的陰影”。

    另三個白衣少年隨著他的話語也越來越心緒難平，恨恨的看著伊殤，欲殺之而后快，他們四人再度相視一眼，用盡全力，齊力向伊殤發(fā)難。

    伊殤受之前的影響，體力漸斬不支，突然運(yùn)足全力一掌推出，『逼』退了白衣少年的攻勢，借著掌風(fēng)向我一抓，把我掠到他身邊，拉著我的手腕退至床前，縱身向床上一躍，華麗的大床隨即一翻轉(zhuǎn)，我們便落入了床下的石室。

    伊殤不再理我，徑自走到一旁運(yùn)動療傷，頭頂上敲打床沿的聲音和咒罵聲傳來。

    “該死，讓他逃了，怎么辦，如果他回來報復(fù)，我們就死定了”

    “放心，他活不久的”

    “為什么”

    “今晚是月煞，伊殤的功力只剩下三成，又被我們打成重傷，況且還有個重要的『藥』引在”。

    “什么『藥』引”

    “這個，還是綠兒來說吧！”

    “樂，被他帶走的那女子，我在她身上下了葬情，葬情是一種春『藥』，它的特點是散發(fā)出一種極度誘『惑』的香，沒有人能抗懼得了”。

    “這又何解”

    “伊殤練了一種至陰至邪的武功，此種功力一旦練成，威力強(qiáng)悍，但每逢月煞，功力將剩下三成，其最大的克星是不能近女『色』，否則將泄去主元，變成廢人，所以有這個『藥』引在，伊殤不死也會變廢人?！?br/>
    “同時葬情雖是春『藥』，但與情花花粉混跡便會變成一種至毒的毒『藥』，而情花花粉在我端給伊殤的酒杯上暗抹上有”。

    “哈，哈，哈琴公子果然妙計”。

    來人，加派人手將這床給我移開。

    聽了剛才的話語，我心頭一顫，臉『色』發(fā)白，冷汗直冒，剛才那番話直接宣判了我的死亡，姑且不論我中毒，光是有我存在會威脅到伊殤的『性』命，他斷然不會留我，怎么辦，我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正在療傷伊殤，那番話不知他有沒有聽到。

    現(xiàn)在確是殺他的最好時機(jī)，心里掙扎半天，最后求生的意愿大過了扼殺生命的恐懼，我環(huán)顧了下四周，希望能找到鋒利的器皿，環(huán)顧四周，滿室掛滿婉如千姿百態(tài)的畫顏，石室中央放著一把古琴，其它一無所有……

    伊殤緩緩睜開眼，他抬起衣角，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冰冷的眼淡淡的掃我了一眼，不太穩(wěn)健的站起身，眼里絕然的看著一幅幅畫像，像是在做告別般……。

    我怔怔然的看著他，心里即是緊加又是懼怕……。

    他收起梨花雨下?lián)崆俚哪欠嬌钌畹氖掌饋矸湃霊牙?，抱起那架古琴，走到石室一處突起，手一扭，石門打開，漆黑的空間里藏著一道密道，他挾著我邁步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氣息越來越重，他的步伐越來越慢，他挾著我的手越來越無力，最后他放開我的手，攀著墻慢慢移動，我欲步越趨的緊跟在他身后，就快要在黑暗中感到絕望的時候，前方透出一絲光亮，光線下伊殤的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直滴，嘴唇鮮紅，胸前紅衣血跡斑斑……。

    終于出了密道，溫暖的陽光直剌眼，風(fēng)帶著花香迎面而來，我抬眼一看，前方既是一片花海，伊殤擦了擦臉，理順了頭，整了整衣，抱著古琴徑自向花海走去，他腳步輕浮，步伐蹣跚……。

    花海中心隱隱藏著一座墳?zāi)?，他在墓前座地而坐，把古琴放腿上，輕撥動琴弦，聲律響起，音樂里有種放下的釋然，也有種化蝶追隨絕然……。

    像是一種莫明的牽引，我不由自主的向他走去，墓碑上婉如撞入腦海，我訥訥的看著他和她，仿佛一切都已經(jīng)明了，我跪在墳前深深的一拜，也算是為身體的主人盡些孝道……。

    伊殤的臉已呈灰敗的死然，看來已經(jīng)是強(qiáng)弩之末，他強(qiáng)撐著身子在臨死前守在執(zhí)愛女子的墳前，只為再看她一眼……。

    我轉(zhuǎn)身正欲離開，卻傳來他微弱的話語，“能否再彈一曲，發(fā)如雪”。

    我回轉(zhuǎn)身，深看他一眼，輕點頭，接過他手里的琴，擁琴席地而坐，食指一勾凄美的音律伴著深情的呤唱回『蕩』于花海間。

    他輕輕一笑，臉上帶著幸福的甜密緩緩合上雙眼，花海間成雙成對的蝴蝶歡快的伴著歌聲翩翩起舞，逍遙自在，不羨鴛鴦，不羨仙……。

    突然，心底里一陣燥熱排山倒海而來，我雙眼發(fā)赤，渾身通紅，熱流像猛浪般一波一波，我難受之至極的推開腿上的古琴，站身欲尋水解熱，剛邁一步，一陣熱浪襲來，眼前一黑，便倒在地上，壓碎了幾叢嬌艷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