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四）
“小妹，你說，你嫂子去哪里了？”家燕閉口不開。
“哥，你知道惠子的情況嗎？”家鴻沉默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媽，惠子到底怎么了？”陳家鵠急了，再一次問他媽，“惠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出的事太多了！”家鴻率先打破沉默，氣呼呼地說，“進(jìn)屋去說吧，別讓人聽見了，丟人現(xiàn)眼的?！?br/>
陳家鵠一怔，預(yù)感到了什么，趕緊拉住父母的手，帶他們?nèi)チ丝蛷d，不等腳跟站穩(wěn)，便急切地催問道：“爸，媽，我感覺得出，家里發(fā)生了事，不管是什么事，你們都要跟我說，你們都不說，那誰還會跟我說呀。”陳父嘆口氣，對身邊的老伴說道：“家鵠說得對，你說吧，是什么就說什么，天塌下來，用紙糊是糊不住的。”
家鴻說氣咻咻地說：“本來就該這樣，都什么時(shí)候了還瞞什么，瞞來瞞去騙的還不是你們自己的兒子?！?br/>
陳母想了想，搖著頭，幽幽地嘆息一聲，沉痛地說：“家鵠啊，媽覺得……你是……看錯(cuò)人了，惠子她……她變心了……”說著，埋下頭去，傷心地飲泣起來。家鴻則直通通地說：“什么變心了？她可能從來就是個(gè)壞心眼！”陳母抹著眼淚，一副氣恨得欲言無語的樣子。家鴻接著說：“我來說吧，她不在家，去跟那個(gè)美國佬約會了?！?br/>
家鵠聽得一愣，追問道：“美國佬？哪個(gè)美國佬？”
家鴻說：“薩根，美國大使館的那個(gè)薩根。”
家鵠說：“薩根？惠子怎么會跟他去約會？”
家鴻沒好氣地說：“不是他還有誰？她說薩根是她什么叔叔，我看啊這關(guān)系也許根本就是瞎編出來的?！?br/>
之前家鵠知道惠子在美國大使館有個(gè)叔叔的事，但沒想到這人就是黑室的眼中釘薩根，便沉吟道：“這可不好，這薩根可是個(gè)壞人，不能打交道的?！?br/>
家鴻哼一聲，滿臉鄙夷地說：“可你不知道，他們打交道打得火熱呢，最近她連晚上都在家里待不住了，這不，又出去了，騙我們說是去單位加班，加什么班，都是鬼話。我敢肯定，她現(xiàn)在一定跟薩根在一起！”
家鵠不無厭煩地看看家鴻，又不無求助地看看父親、母親，希望二老給他幫助，反駁一下家鴻?？啥蠍勰苤?，他們說的口氣和用詞比家鴻或許要好聽一些，但本質(zhì)無二，都是在數(shù)落惠子，替他難過、著急。
母親說：“家鴻的話說得是難聽了一點(diǎn)，但說的都是真的?！?br/>
父親說：“有些話我們都羞于說，但誰叫你這么倒霉，碰上了?！?br/>
母親說：“家鵠，媽真覺得你看錯(cuò)人了，你走了她就變了?！?br/>
父親說：“什么變，我看她以前那種溫柔善良的樣子都是裝的?！?br/>
兩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語，盡情數(shù)落著惠子，令陳家鵠震驚不已，仿佛走錯(cuò)了家門，他們在說的是另外一個(gè)人。憑他對惠子的了解，憑他們多年相依相隨、忠貞不渝的感情，陳家鵠是不相信惠子會突然變心，會做出對不起他的事來的。他想為惠子做點(diǎn)辯解，結(jié)果二位老人家狠心地拋出了一個(gè)大炸彈：惠子背著他們?nèi)メt(yī)院把懷的孩子做掉了！
這事太大了，太意外了，陳家鵠簡直不敢相信?？赡赣H有血布為證，家燕有親眼為證，如果需要，還有醫(yī)院和醫(yī)生為證，肯定假不了。陳家鵠捧著血布，如捧著一座山，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傻掉了。
“她不是整天給你寫信，怎么沒跟你說？”
“這么大的事為什么不跟你說？有原因的。”
“因?yàn)樗龔膩砭筒幌胍@個(gè)孩子，所以才不說?！?br/>
“她說是吃了什么臟東西腹瀉引起的，我根本不信，哪兒這么容易，腹瀉就能瀉掉孩子？”
“你知道出事那天她在跟誰一起吃飯嗎？那個(gè)討厭的薩根叔叔！”
“我敢說他們現(xiàn)在又是在一起，天天這樣啊，不是回來晚就是提前走……”
兩位老人和家鴻又開始新一輪狂轟濫炸，居然還是沒有把家鵠炸投降。陳家鵠平靜下來后，又幫惠子說話：
“爸，媽，我覺得……這中間可能有些誤會……”
“什么誤會？”父親責(zé)問道，“難道我們是在挑撥離間？”
“不是?！眱鹤釉G訥地說，“我在想……會不會是她遇到了什么事？”
“什么事？一個(gè)婦道人家還有什么事比名譽(yù)更重要的！”父親憤憤地說。母親則痛惜地?fù)u著頭說：“家鵠啊，你就是太自負(fù)了，明擺的事情還不信，我們是你的父母，可憐天下父母心，巴不得你好呢，能騙你嗎？”家鴻看弟弟還是執(zhí)迷不悟的樣子，一氣之下上樓，從母親房間里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都拿下來，丟給家鵠看。
“這是誰給你們的？”家鵠問。
“李政?！蹦赣H說。
“李政？”家鵠欲言無語，“他怎么……”
“他是關(guān)心你！”陳父沒好氣地說，“換成別人，誰會管你這些閑事？”
“可他怎么會有這些照片？”
“因?yàn)樗_根是鬼子的間諜，被人跟蹤了?！备赣H說。
“何止是薩根，難道惠子不是嗎？一丘之貉！”家鴻說。
圍繞這個(gè)問題，二老和家鴻又準(zhǔn)備掀起一輪轟炸。但這回只是小炸，因?yàn)殛懰L臨時(shí)闖進(jìn)來，催促陳家鵠該走了。走之前，母親一反往常地態(tài)度堅(jiān)決，要兒子快刀斬亂麻，跟惠子離婚。陳家鵠剛搖頭，還來不及說不同意，父親一下子火了，跺著腳吼：“搖什么頭！我看你媽說的沒錯(cuò)，我們陳家世代都書香門第，清白人家，絕對容不下她這種兒媳婦！”
這是陳家鵠這次回來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這對陳家鵠來說真是一次比死還難受的會面。
與此同時(shí)，惠子雖然沒有陳家鵠這么難受，但時(shí)間一分鐘、一分鐘從心上劃過的感覺也不好受啊。很難過！陳家鵠是劇痛，她是煎熬。樓梯上不時(shí)傳來腳步聲，客人一拔拔地來，可就是不見陳家鵠。
他怎么還沒來？
家鵠，你快來吧，我在等你。
千呼萬喚，能把陳家鵠喚來嗎？
該收場了，老孫終于不無遺憾地通知惠子：“走吧，看樣子今天晚上他肯定不會來了。我早同你說過，他忙得很，事情很多，今天肯定是臨時(shí)又冒出什么事來了?！?br/>
有善始，無善終，空歡喜一場?？蛇@能怪誰呢？家鵠不能怪，他本來就不知道，孫大哥也不能怪，他是一片好心。要怪只能怪自己，運(yùn)氣不好，仁慈的上帝沒有眷顧她。為了表示自己不是那種經(jīng)不起打擊的人，也是為了減輕孫大哥的負(fù)疚心理，惠子甚至連一點(diǎn)難過的感覺都沒有表露出來，都埋在心里。和老孫分手時(shí)，她臉上一直掛著淺淺的甜笑，好像在與陳家鵠告別。
說真的，老孫很是佩服她的涵養(yǎng)，把內(nèi)心的失落情緒包藏這么好，真像是一個(gè)有良好教養(yǎng)的大家閨秀啊，而且很顯然，她有一顆善良的心，自己這么難受還想著要體諒別人?？墒牵宸w佩服，印象好歸印象好，難道老孫會因此而罷休嗎？不會的，老孫看著消失在黑暗中的惠子，堅(jiān)定地告誡自己，她必須消失，從陳先生的世界里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