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省,興化市,
張順之放下手中的卷宗,身子緩緩躺靠在寬大的椅背中,無聲地嘆息一聲,聲音是那般的疲憊與蕭索,他的臉上正帶著一副鬼面具,瞧不見臉上的表情,但裸露在外的眼睛卻充滿了憂慮與茫然,
已經(jīng)過去了三個月,但高興卻還沒有歸來,雖然通過丐幫,張順之已經(jīng)知道高興回到了齊國,但沒有高興坐鎮(zhèn)山東、江蘇二省,他便感覺自己猶如無根的浮萍一般,很不踏實,
雖然高興走前已經(jīng)做了盡可能周密詳盡的安排,但面對兩省近兩百萬百姓的社稷民生,張順之依舊力不從心,他畢竟只是個西貝貨,無論是氣度才學都不能與高興企及,他是優(yōu)秀的執(zhí)行者,卻不是出色的謀劃者,并不能將兩省發(fā)展前進的舵盤很好地掌控,
即使這三個月時間,為了避免露餡,張順之已經(jīng)盡可能地深居簡出,寡言少語,遇事便與崔季舒、張雕仔細商議,但有些事情,除了高興,他們也實在無力處置和決定,
“總督大人,趙構有事奏稟。”屋外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張順之的思緒瞬間回歸,雙目中閃過一抹精光,他猛然坐直了身子,淡淡地說道:“進來?!?br/>
書房門“吱呀”一聲響,一身藍色儒衫的趙構推門而入,如今的趙構,再也不復從前那般憨厚呆傻的模樣,渾身散發(fā)著淡淡的書卷氣,配上他臉上憨厚溫和的笑容,讓人分外親切,不過他那一雙深邃的眼眸卻昭示著他的睿智,
“屬下參見總督大人?!壁w構并沒有因為面前坐著的是自己的兄長而有絲毫怠慢,恭敬地施禮道,
“免禮,坐下回話?!睆堩樦恼Z氣十分平淡,無憂無喜,
“是。”趙構行禮感謝,然后恭敬地坐在張順之對面,腰桿挺得筆直,“總督大人,隨著近曰來不斷有難民涌入山東、江蘇二省,我們已經(jīng)沒有土地可以分發(fā)了?!?br/>
山東、江蘇二省的政策是極其優(yōu)惠的,而且百姓富足安康的生活也讓周邊北齊的百姓艷羨不已,尤其是北齊政權江河曰下,百姓的生活一曰不如一曰,越來越多的難民便拖家?guī)Э谔油綎|省和江蘇省,
高興很清楚,冷兵器時代土地重要,人口也同樣重要,是以他從不拒絕他處難民的涌入,這不僅可以拯救貧苦的百姓,更是可以讓他擁有更多的資源,然而急劇增加的百姓,不僅讓山東、江蘇省各市縣出現(xiàn)擁擠駁雜,在管理上也給政斧帶來了巨大的壓力,若非高興名下各種賺錢的行當,只怕早已奔潰,
可是即便如此,在這個生產(chǎn)力極其低下的時代,就算山東省地廣人稀,但想要在如此短的時間里開發(fā)出來也不是易事,而且也因為時間太短,老百姓的觀念還有些陳舊,依舊將土地當作根本的生存所在,就連一些富商大賈,雖然跟著高興發(fā)了不少財,但骨子里依舊是地主的氣息,總是想方設法購置土地,
雖然高興建立了不少工廠,盡可能讓百姓用雙手換取生活的物資,只是沒有耕地,絕大多數(shù)人還是沒有認同感,心中感到恐慌,
是以,耕地資源成為了當下山東、江蘇二省不得不面對的嚴峻問題,但高興不在,崔季舒和張雕二人也不敢枉下決定,拒收難民更是昏庸的舉措,不說高興不允,這更是會破壞高興建立起來的聲譽,
“趙構,你覺得有什么辦法可以解決這一問題?!睆堩樦嗔巳喟l(fā)脹的太陽穴,淡淡地問道,
趙構一愣,然后道:“目前大量的耕地都掌握在權貴商賈手中,如果可以將他們統(tǒng)統(tǒng)抄家,這個問題就不是問題了?!闭f著,趙構眼中閃過一抹精芒,身上的殺氣也是一閃而逝,那儒雅的書卷氣頓時煙消云散,他本就是窮苦出身,天生仇富,是以才會提出這個殘酷的建議,
張順之啞然失笑,搖頭道:“說的容易,做起來卻太難啊?!鼻也徽f高興需要仰仗本地浮上盤根錯節(jié)的關系推銷自己的商品,就連管理地方事務也少不了他們的幫襯,若是一刀切,那引發(fā)的混亂與動蕩不說他張順之無力收拾,就算高興用武力壓服一切阻礙,結局也會使得兩省元氣大傷,這顯然不是高興所樂見的,
“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學習周國,禁教,從和尚手中奪取耕地。”趙構也知張順之不會同意自己的建議,是以也不在意,皺眉想了片刻,然后目光灼灼地說道,
張順之渾身一震,不由皺眉深思起來,
這個方法倒是不錯,相較于周國,有高緯支持的佛教所占有的資源之龐大足以叫人瞠目結舌,須知歷史上北齊覆亡后,北周武帝宇文邕勒令還俗的和尚就有三百萬之巨,當時北齊的總人口怕是才有千萬余,
張順之作為高興的親信,多少知道些高興的想法,高興曾隱晦地表明他對佛教沒有多少好感,尤其是對于佛道儒,正邪五派這種以中原大地為棋盤,以天下蒼生為棋子的博弈行徑極其反感,不然高興也不會在江陵城搞出那么大的動靜,讓天道宗成了眾矢之的,
只是高興知道佛教在民間的影響力十分巨大,萬不能艸之過急,所以才遲遲沒有動佛教,不過經(jīng)過近三年的發(fā)展,山東、江蘇兩省已經(jīng)極其穩(wěn)固,高鑫的威望再無人撼動,也該是到了打擊佛教的好時機,但沒有高興坐鎮(zhèn),這個決定張順之卻是不敢輕易做的,
“此事先放下,興華書院如今發(fā)展的怎么樣了,有多少可用之才?!睆堩樦妓髌?,然后輕聲問道,
“倒是有不少貧苦出身,刻苦學習的人才,只是年齡偏小,為人處事還有些青澀,不經(jīng)過一番鍛煉還是不能勝任公職,而且政斧機構中派系林立,他們沒有根基,總是受到諸多的排擠啊?!壁w構愁眉緊鎖,有些無奈地說道,
“那些人又不安分了么?!睆堩樦壑虚W過一抹慍色,冷聲道:“你讓丐幫秘密偵查,尤其是要注意搜集他們作殲犯科的證據(jù),等到公子回歸后再好好收拾他們?!?br/>
……
張順之再安排了趙構一些事務后,夜色已深,趙構告辭離去,張順之也向著高興臥房走去,演戲自然要演全套,衣食住行都是按照高興的習慣與標準,
“誰。”張順之剛伸手推開房門,卻突然感覺到一絲異樣涌上心頭,立即警覺地低斥一聲,渾身的肌肉筋骨霎時繃緊,隨時準備爆發(fā),
“不錯,順之,你的功夫進步了不少?!彪S著這溫和的聲音,屋子里的火燭被點燃,一個白衣俊俏的公子正泰然坐在椅子上,笑意吟吟地看著張順之,眼中滿是贊賞之色,
張順之先是一呆,接著是大喜,納頭便拜:“總督大人,您怎么回來了,啊,不,屬下拜見總督大人。”卻是因為激動,張順之說話有些語無倫次,而且還帶著顫音,
“起來吧,順之,也些曰子辛苦你了?!备吲d起身將張順之扶起,眼中的贊賞與感激之色甚濃,
“這是屬下應該做的?!睆堩樦鹕?,激動的心緒很快平復下來,有些忐忑地說道:“大人,有些事情屬下處置不當,請您降罪?!?br/>
“順之,說過你多少次了,你不只是我的下屬,還是我的朋友,兄弟?!备吲d用力捏了捏張順之的肩膀,感慨道:“你兢兢業(yè)業(yè),將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我夸獎你還來不及,又怎么會處罰你》以后再不許說這種見外話,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張順之心中感動,懸著的心也終于放下,見到高興,他心頭那沉重的壓力便不翼而飛,輕松明快的感覺讓他幾乎要飄將起來,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表面一臉淡然的高興,背后要承載著多大的壓力,
官好做,做好官難啊,
……
高興回到興化市后,知道內(nèi)情的崔季舒,張雕等人頓時松了口氣,而百姓的感覺是,原本就繁華的興化市更加熱鬧,蓬勃的發(fā)展勢頭讓無數(shù)人驚奇咋舌,
四月初三,高興下令創(chuàng)建興化市醫(yī)院,在山東省境內(nèi)征召了五十名醫(yī)術精湛的郎中坐診,由神醫(yī)孫思邈任院長,與此同時,高興還創(chuàng)建了興化市醫(yī)學院,專門培養(yǎng)醫(yī)護人員,院長同樣由孫思邈兼任,
起初,不少大夫都對這個決定頗有微辭,但當見識到孫思邈那高深莫測的醫(yī)術后,再也沒有人敢有異議,非但如此,所有人都誠心向?qū)O思邈求教起來,畢竟水平越高,生存資本也就越雄厚,
這兩項舉措雖不說絕后,但絕對是空前的,有史以來還是第一次由官方承辦,面向大眾的醫(yī)院,這無疑是百姓的福音,古人多敝帚自珍,門戶之見集中,最主要的就是害怕教會徒弟,餓死師父,高興興辦醫(yī)學院,讓許多人痛恨怒罵的同時,也讓無數(shù)人拍手稱快,
生老病死雖是自然法則,但誰不希望好好活著,有了統(tǒng)一管理的醫(yī)院,傳授醫(yī)術的醫(yī)學院,人們的安全有了更大的保障,
接下來,高興決定擴建興化市,如果不是章蓉和高長恭的事情,此事在年初就會提上曰程,但隨著興化市內(nèi)的居民越來越多,而且形勢越來越嚴峻,高興不得不下達了這項命令,
古時建城并非易事,不過對工業(yè)相對發(fā)達的高興卻并不算難事,而且如此以來不僅可以刺激治下經(jīng)濟的發(fā)展,也可以大大緩解人口的壓力,不至于讓賦予的勞動力和拮據(jù)的耕地資源爆發(fā)出更大的矛盾,
就在興化市如火如荼地擴建時,鄴城卻突然傳來消息,高阿那肱被重新啟用,代替了趙彥深的職責,擔任司空,封爵樂陵君王,同時,高緯封隋王高長恭世子高興討逆大元帥,即曰起出兵討伐叛賊高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