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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枳并沒有告訴顧止燁自己要去哪里。那家大酒店和東直門麻辣誘惑還有段距離，畢竟人家兩人是要約會吃飯的，她不想耽誤時間，所以就隨便說了一個沿路的方位讓他把她放了下來。下車后才又揚(yáng)手叫了一輛出租車。
洛枳到的時候正是十一點(diǎn)半，酒店退房查房正忙。付姨的兒子也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根本沒有時間帶她去他媽媽住的地方。她索性就坐在大廳角落，拿出了筆記本電腦，一邊修改簡歷一邊等待。
有個相熟的學(xué)姐介紹她去一家規(guī)模不大的律師事務(wù)所實(shí)習(xí)，跟著一個專門做經(jīng)濟(jì)法的律師做助理，每天大概能拿到一百五十塊左右的實(shí)習(xí)工資，現(xiàn)在急著朝她要簡歷。
朱顏離開后，她必須找到另一份薪水相當(dāng)?shù)墓ぷ?。更何況，她原就不打算畢業(yè)后繼續(xù)深造，總是要及早積累好各種實(shí)習(xí)經(jīng)歷，為以后找工作做準(zhǔn)備。
洛枳低頭奮戰(zhàn)了半天，Word格式還是調(diào)得不滿意。她伸了個懶腰，抬起頭，竟然看到了戈壁和陳墨涵。
陳墨涵穿著淺藍(lán)色的吊帶衫，外面披著一件白色的亞麻開衫，墨鏡遮住半張臉，洛枳一時有些認(rèn)不出。然而，旁邊那個穿著黑色T恤的背影必是戈壁無疑。
兩個人都冷著一張臉，并沒有牽手，看起來很像黑白無常結(jié)伴來索命。
洛枳才意識到，這里很靠近陳墨涵所在的大學(xué)。
想到江百麗終于下定了決心，她看到這兩個人倒也不覺得太過添堵——直到十分鐘后，她在大廳又看到了江百麗和顧止燁。
百麗和顧止燁相距有一段距離，兩個人一前一后，有說有笑地朝電梯間走，并沒有到前臺登記。洛枳第一個念頭還以為他們竟然進(jìn)展如此神速，飯都不吃了就來開房……轉(zhuǎn)念卻覺得心慌。
她連忙將簡歷保存好。直接合上電腦塞進(jìn)包里，大步朝電梯間跑過去。到拐角的時候，洛枳停了一下，微微歪過頭去看，見到他們兩個人進(jìn)到電梯里了，才慢慢走過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洛枳站在指示燈旁邊靜靜地看。
十六層。
洛枳也搭乘另一部電梯上了十六層，幸虧酒店走廊很長，她拐出電梯間，剛好遠(yuǎn)遠(yuǎn)看見走廊盡頭的顧止燁掏出一張卡，在門上刷了一下，推門進(jìn)去，江百麗也笑嘻嘻地跟著。
她覺得有點(diǎn)兒怪異，可也沒辦法——她畢竟管不著你情我愿的事情。
雖然江百麗看起來不應(yīng)該那么放松自然才對。
洛枳緩緩走過去，在他們房間附近待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行為非常愚蠢，正要離開，突然聽見背后兩扇門同時擰開把手的聲音。她連忙閃身到另一間房門口，藏在了拐角。
江百麗和顧止燁。
陳墨涵和戈壁。
兩個房間門對門，四個人同時走出來，面面相覷。
“百麗，你怎么在這兒？”戈壁的臉蒼白一片。
陳墨涵則挎著戈壁的胳膊，笑得煞是甜美。
“我為什么不能在這里？！”
憑洛枳對江百麗的了解，她猜想這句話江百麗本來應(yīng)該是想要說得淡定自若、清者自清的——然而眼中凌厲的神色和失控的音量都暴露了她有多驚訝和憤怒。
陳墨涵和戈壁十指交握，清清爽爽地出現(xiàn)在酒店這個曖昧的地點(diǎn)。即使江百麗早就接受了他們已成情侶的事實(shí)，也未必能夠掩藏住突如其來的情緒。
“你不也在這里嗎？”百麗的聲音更大了。
戈壁臉色一暗，轉(zhuǎn)過頭去。
洛枳自然不知道這兩個人在后來的拉鋸戰(zhàn)中，是不是曾經(jīng)有過什么不真實(shí)的表白和兌現(xiàn)不了的承諾——戈壁有沒有夸張地說過他和陳墨涵之間有多么生疏冷漠，有多么比不上他和百麗曾經(jīng)的親密？
也許有吧。否則，江百麗看到酒店房間門口的這兩個人，怎么會如此激動。
這時候，陳墨涵抿嘴一笑，聲音聽起來落落大方，像個控制進(jìn)度的報幕員：“行了，酒店這種地方誰有錢誰就來，有什么好驚訝的。是吧，百麗？”
戈壁和百麗都愣住了。百麗臉色發(fā)白，卻不解釋，眼睛盯著墻壁。
“昨天戈壁還說你沒有男朋友，開什么玩笑，都到這一步了！”
洛枳從未這樣厭煩過陳墨涵膩得泛油光的聲線。她不死心地盯著顧止燁，對方卻什么都沒說，陳墨涵猜測他和江百麗之間的關(guān)系，他既沒否認(rèn)也沒肯定，還是一副與己無關(guān)的樣子，只留江百麗在原地難堪。
雖然不是男朋友，總歸是朋友吧，何必這樣。
洛枳腦子里迅速盤算著這件事情的蹊蹺之處，心底隱隱有種不好的推斷，來不及仔細(xì)思考，她只知道自己此刻一定要做些什么。
“百麗，你們?yōu)槭裁丛谶@兒？”洛枳裝出很驚訝的表情，拎著還沒來得及拉上拉鏈的書包慢慢走向前。
在酒店開房都能開到隔壁房間來，真是巧。
“剛才下車時都沒好好謝謝你，我急著跑過來看親戚家的孩子，約好的時間都遲了，所以急急忙忙就跑了。那個，你們倆不是說好了去麻辣誘惑嗎，怎么也到這兒來了？不吃飯了嗎？”她堆起滿面笑容，很自然地站到他們兩個身邊。
陳墨涵冷笑：“人家小情侶想做什么還要先跟你打招呼嗎？”
“我也沒跟你打招呼，干你什么事?！甭彖撞豢此?。
江百麗只是低著頭看地板，一句話都不肯說。
“百麗，你吃飯吃一半來這里做什么？”洛枳窮追不舍。
她一定要江百麗親口說出顧止燁帶她來這里的緣由。陳墨涵必然是希望讓戈壁誤會江百麗不自重，雖然在戈壁面前澄清這一點(diǎn)并沒什么意義，但她不想讓陳墨涵得逞。
“他有個哥們兒住在這間房里，”百麗勉強(qiáng)一笑，看了看顧止燁，“他拿著門卡來幫哥們兒帶一樣?xùn)|西出去，因為著急，所以先不吃飯了，過來辦完了事情再去?！?br/>
江百麗活像在夢游。
“別裝了，我沒興趣知道你們倆為什么出現(xiàn)在酒店，該是什么關(guān)系就是什么關(guān)系，裝什么純?！标惸瓱┰甑匕櫰鹈碱^，拉著戈壁就要離開。
“哪種關(guān)系?。吭诰频昀飶姆块g出來，一看就和你們兩個是一種關(guān)系？”江百麗嘴唇都在抖。
“你這個女生怎么這么煩人哪？！”洛枳忽然就火了，“我和百麗說話，你老插嘴做什么？什么叫‘裝純’，你自己不純，看全世界都覺得裝！你有沒有點(diǎn)兒家教啊？人家為什么來這里，到底干你什么事?。繝恐愕哪信笥言撟鍪裁醋鍪裁慈?，行不行？”
她忽然就懂得了如何去做一個閨密。
洛枳大聲的呵斥戧得陳墨涵臉色青白，她胸口起伏，半天說不出話來，終于想到反駁的話，剛要開口就被戈壁拉住了胳膊。
“走吧?！彼o緊抓著陳墨涵的胳膊，幾乎是用拖的方式將她拉向走廊另一端的電梯間。
“賤人！”陳墨涵倒著走，空著的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惡狠狠地朝著江百麗的方向點(diǎn)啊點(diǎn)。
“沒人關(guān)心你叫什么，用不著自報家門！”
洛枳覺得自己像是被踩了戰(zhàn)斗模式的開關(guān)，冷笑都有些惡毒的猙獰。
陳墨涵又喊了些什么，他們已經(jīng)有點(diǎn)兒聽不清了。這兩個人離開后，洛枳才覺得心猛地向下一沉，她剛才所做的一切幾乎出于本能，此刻卻要好好計較——抬頭看著顧止燁平靜的臉，她一時拿不準(zhǔn)自己要如何應(yīng)對。
顧止燁剛才為什么要沉默？
也許因為江百麗一廂情愿，顧止燁只是覺得這一切與他無關(guān)，所以不講話；也許顧止燁只是紳士風(fēng)度，不方便和陳墨涵一個女孩子針鋒相對。
也許，洛枳最壞的揣測是正確的。
她害怕行錯一步就會毀了江百麗的希望。
“我要倒追顧叔叔，開始新生活！”幾小時前，眼前這個低著頭的女孩子還坐在宿舍的床上大嗓門兒地指點(diǎn)江山。
三個人尷尬地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還是洛枳干笑了兩聲，裝傻道：“不好意思啊，我來找人，看到你們幾個就走過來了，沒想到是這種場面。我脾氣不大好，本來也不想和她吵的。其實(shí)我也餓了，要不這樣吧，我先不等我朋友了，我們一起去麻辣誘惑吧，我……百麗？百麗？”
在洛枳硬著頭皮說了這樣一大堆話后，江百麗忽然抬起頭，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淚珠卻止不住地往外奔涌。
“我先回去了?！彼f著，急匆匆地轉(zhuǎn)身就走。
洛枳沒有去追她，倒是顧止燁愣了兩秒鐘，就大步跟了上去。
查房的清潔工推著推車經(jīng)過她身邊，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正呆站在走廊中央的洛枳，對她說：“姑娘，讓一讓?！?br/>
洛枳不好意思地閃身：“對不起?！?br/>
她說著，抬頭看了看自己背后的門牌號。
“對不起小姐，這個我不方便透露?！鼻芭_小姐笑得很假，洛枳只好點(diǎn)點(diǎn)頭說：“我知道了，謝謝你?！?br/>
直接問，真夠笨的。洛枳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今天過來是做什么的，連忙拿起手機(jī)。
“程鵬？還在忙吧？……我不急我不急，我是想麻煩你幫我查一個信息?！?br/>
她坐在十幾分鐘前改簡歷的沙發(fā)上發(fā)呆，過了一會兒就接到了付姨兒子的電話。
“我查到了，叫……哎呀怎么一轉(zhuǎn)身我就忘了？叫……”
“姓什么？”
“姓陳。”
“陳墨涵？”
“啊，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有點(diǎn)兒復(fù)雜，我一直念叨著，到底還是給忘了……”
洛枳忽然感覺到身邊的沙發(fā)向下一陷，她側(cè)過臉，看見顧止燁坐過來。
她不知道說什么，可能什么都不需要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