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廠房蓋好后,前進大隊的廠子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鳥槍換炮！

    新廠房足有四個車間、兩個倉庫，還有一棟最最最引人注目的辦公樓——一座二層小樓。

    這棟辦公樓可以說是紅旗公社鄉(xiāng)下的第一棟樓房,也是附近生產(chǎn)隊所有建筑中的最高樓！

    辦公樓建好的時候,整個前進大隊男女老少都跑過來爬樓，其實只有兩層，走幾步就到了,但是大家可有興致地上上下下，上上再下下。

    還有人站在二樓陽臺,大聲向下喊：“喂！能聽到我說話不？”

    這不是犯傻嗎？就差面對面了,還問能不能聽見你說話？是不是傻？

    這么傻的行為，偏偏大家樂此不疲，蘇月的兩個傻哥哥、小伙伴們，乃至隊里的叔叔伯伯，一個個爬上二樓，嗷嗷亂吼。

    “我看到我家了！就在那邊！”

    “我也看到我家了，那個是我家房子……”

    “啊！我家大黑……”

    相比于他們，隊里的老人就成熟穩(wěn)重多了,好吧，雖然成熟穩(wěn)重,但是大家也想過一把樓房的癮,連腿腳不便的花嬸都扶著孫子的手，吭哧吭哧爬上樓。

    她前后左右，每個房間都看了一遍,手搭在陽臺上,看著自家的方向，和孫子找自家房子，找到后,祖孫倆一齊笑了。

    花嬸分外感慨：“咱們是過上好日子了！”

    “這算什么好日子？咱們還差遠呢！”蘇長河說道，大家參觀完，他就在廠子門口的水泥地上給大家開個小會。

    他道：“等廠子賺了錢，咱家家戶戶都住上這樣的樓房，咱們啊，才真算過上好日子了！”

    大家伙激動，“咱們也有機會住上樓房？”

    “咱現(xiàn)在賺得可不比城里的工人少，咱為啥不能住樓房？”蘇長河反問，“再說，咱都有廠子了?！?br/>
    是哦，大家反應(yīng)過來，人家工人是為廠子干活，他們自己就有廠子，不比工人好？而且他們?nèi)ツ攴旨t的錢，也不比工人工資低。

    大家伙有底氣了，有人還提前預約馬向華的檔期，“向華哥，回頭你先給我們家蓋樓房啊，我就要住小丫作文里寫的那種啥、啥洋樓……”

    “憑啥先給你家蓋？掙了錢，我們家也要住樓房！”

    馬向華一下子成了香餑餑，從給妹夫家翻修加蓋房子，他好像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先是蓋學校，然后是其他大隊養(yǎng)殖場，這次連樓房都是他帶隊蓋出來的。

    關(guān)鍵是他說他不會蓋樓房，妹夫笑瞇瞇地拿出啥圖紙，還安排他去跟老師傅學，他不學都不行，他兒子都這么大了，不學他爹還拿棍子揍他！

    馬向華惆悵，按照他們村這個情況，以后家家戶戶都要蓋樓房，他得蓋到啥時候？下地都沒功夫了。

    蘇長河笑瞇瞇地看著大家爭搶，要么說錢是人的膽氣，以前隊里人連吃頓肉都舍不得，現(xiàn)在連蓋樓房都敢想了。

    至于苦惱的大舅子，蓋著蓋著，以后說不定還能拉起一支馬家莊建筑隊伍。

    等大家說笑幾句，蘇長河拍拍手，示意大家聽他說，才繼續(xù)道：“咱新廠房蓋好，可不是結(jié)束，只是個開始，為了早日住上樓房，咱接下來也得努力干活，好好掙錢！”

    大家贊同地直點頭，單大娘更是道：“長河你放心，接下來我們一定好好干，爭取做出更多的罐頭！”

    蘇長河笑道：“你們干活已經(jīng)夠拼了，接下來咱們的訂單更多，光靠你們可不成……”

    已經(jīng)有人猜到了，“是不是又要招人??？”

    沒錯，蘇長河決定再招一批人，罐頭車間需要人，蔬菜也長起來了，干菜車間也需要人，這一次至少得再招十個人。

    但是，他不打算光從隊里招。

    對此，大家伙有點不理解，招工進去可是能拿工資的，這樣的好事，為啥要便宜外人？

    尤其是隊里的壯勞力們，他們委屈啊，養(yǎng)殖場一開始招的多是年輕小伙子，后來三個車間招的基本上都是婦女，完全沒他們的份！

    廠子發(fā)展得越來越好，婦女們的工資越拿越高，壯勞力們辛辛苦苦下地掙的工分還沒有自家媳婦閨女高，在家的地位那叫一個直線下降。

    “長河啊，那活我們也能干呀！”

    馬老爺子斥道：“別胡說！你們要是也進廠了，咱隊里的地咋辦啊？莊稼都不種啦？糧食都不要了，一個個都喝西北風去？”

    種地本來也分不到多少糧食，交完公糧，一年干到頭，也僅僅夠吃，而且，家里女人們都能拿那么多工資，他們?nèi)タ隙苣酶?，到時候，拿錢買糧食吃不也成嗎？算算也劃得來。

    “二強，就知道你小子懶得不想下地！”

    馬老爺子還要再罵，蘇長河勸住他，說道：“你們別看城里工人不下地，光拿工資就能養(yǎng)活家里人，咱們可不一樣，首先，咱得交公糧吧？要是咱一隊人都不種地了，廠子賺的錢是不是得拿出來買糧食交公糧？到時候咱還能分多少？”

    “再有，咱要是全指著買糧食吃，你們算算自家多少口人，一年到頭得吃多少糧食，全靠買，得花多少錢？回頭掙的工資還不夠一家人吃飯?！?br/>
    “咱壯勞力們也別覺得你們下地掙工分，好像掙不到多少錢，其實你們掙的才是家里的主要收入，在廠子賺的那叫副業(yè)。因為有你們干活，家里有糧食吃，婦女同志干副業(yè)掙回去的錢才跟白得一樣?！?br/>
    “還有，別看現(xiàn)在外面糧食價格不貴，要是哪一年收成不好，或者再鬧個饑荒，咱手里有錢也不管用，家里得有糧才不愁！”

    “這么說，還是咱男的干的活最重要！”二強得意洋洋地看著他媳婦，“你可聽見了？長河都這么說！”

    王春鳳眼刀子飛過來，“你給我等著，回家再跟你算賬！”

    二強“切”一聲，“我干的可是主要活，啥叫主要？主要的意思就是最要緊……”

    兩人說著就要吵起來，蘇長河忙道：“話也不能這么說，男女平等，男人女人各頂半邊天，一個掙錢花，一個掙糧食吃，兩個人齊心協(xié)力，才能把日子越過越好！”

    “沒錯！長河說得對！”馬老爺子支持道：“種地才是咱的老本行，廠子萬一有啥事，咱還有糧食，心里才不慌！”

    大家伙不滿：“呸呸！大隊長你說話也太不吉利了，咱廠子咋可能有事？咱廠子只會越來越好！”

    馬老爺子嘴上說著這都是封建迷信，心里也暗暗呸了兩聲。

    蘇長河趕緊拉回正題，省得誰家夫妻倆又吵起來，再讓他當調(diào)解員。

    “廠子里也有個活需要壯勞力們干，咱隊里得組建個夜間巡邏隊吧？”蘇長河問馬老爺子幾人，“咱隊里現(xiàn)在資產(chǎn)可不少，以前咱低調(diào)，別人也不知道咱賺錢了，現(xiàn)在不成了，咱又是蓋廠房，又是車子來，人家一看就知道咱有家底?！?br/>
    鄉(xiāng)下也不全是好人，他們生產(chǎn)隊是人少，且大多是一個姓，馬老爺子又是大隊長又是長輩，管得嚴格，隊里最多有些躲懶的。

    可其他大隊就不確定了，萬一那些小偷小摸的人盯上他們，偷點小東小西就罷了，要是有壞心思的下一把藥，他們養(yǎng)殖場損失可就大了。

    之前養(yǎng)殖場規(guī)模小一點，馬小偉他們幾個輪流值班，還能顧得過來，但現(xiàn)在擴大了，光靠他們，真不定能看過來，而且就算發(fā)現(xiàn)賊，賊要是人多，他們也頂不了事，說不定還會受傷。

    還有廠子這邊，要是賊把車間的設(shè)備偷了，那他們還生產(chǎn)個屁呀？

    馬老爺子幾人想了想，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說道：“好，回頭就把我們生產(chǎn)隊的巡邏隊組織起來。”

    其實每個生產(chǎn)隊都有巡邏隊，以前剛解放那會兒，還有很多敵人藏在人民群眾中，巡邏隊也有抓間諜的作用的，還跟民兵訓練過。

    現(xiàn)在不怎么訓練了，不過在秋收這樣關(guān)鍵的時候，還是會組織人手晚上守夜。

    蘇長河道：“巡邏隊也算咱們廠子的編外隊伍，按照巡邏的次數(shù)計工，每個月底統(tǒng)一發(fā)工錢。要是做出了重大貢獻，還有獎金?！?br/>
    大家就問啥算重大貢獻，蘇長河就說，比如抓到小偷了，保護了廠里的財產(chǎn)安全。

    壯勞力們躍躍欲試，恨不得現(xiàn)在就來個小偷讓他們抓。

    壯勞力們安排好，蘇長河順便給他們解釋了一下為啥要從外面招人，歸根到底還是人手不夠。

    這年頭沒有農(nóng)用機械，種地全靠人力，養(yǎng)殖場和農(nóng)副產(chǎn)品加工廠前前后后已經(jīng)從隊里招了不少人，要是還一直用隊里的人，勞動力缺少，真要影響種田的主要任務(wù)了。

    大家明白了，但是明白歸明白，心里還是不痛快，好像讓外人占便宜了。

    蘇長河就笑說：“要說占便宜也是我們占便宜，大家想一想，其他大隊的人來我們廠子上班，他們干得越多，我們廠子賺的錢是不是就越多？賺的錢最后哪兒去了？還不是分給大家，所以啊，招其他大隊的人來，那也是給咱們掙錢的！”

    聽他這么一說，大家伙心里舒坦了，有活絡(luò)的人心思一轉(zhuǎn)，既然要從外面招人，那自己娘家人是不是也能來參加招工？

    “長河叔，這次招工有沒有什么要求?。俊?br/>
    蘇長河瞅了她一眼，“怎么，要跟娘家人報信??？”

    這人也沒不好意思，“昂，我娘家是紅莊大隊的，應(yīng)該也能來參加招工吧？”

    其他同樣動了心思的人都豎起耳朵聽，蘇長河道：“行，都可以參加，這次招工有三個要求，第一，年紀在十六到四十之間；第二，識字；第三，通過咱們的考試。”

    有的人臉一垮，“還要考試?。俊?br/>
    旁邊人道：“咱們大隊自己人進養(yǎng)殖場的時候，不是也要考試嗎？”

    那倒是，不過考試考啥？難不難？

    “考一些基本問題，不難，不過，要是啥也不會，人干活還不行，肯定過不了。”

    大家知道了招工要求，趕緊回娘家，跟娘家人說這個好消息。

    白紅梅也跟馬老太太打了聲招呼回去，她在娘家排行老大，下面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兩個弟弟都成家了，剩下的妹妹最小，還沒說婆家，要是能進他們廠子里當工人，月月拿工資，婆家還不任由她挑？

    白紅梅的媽白老太太聽了大閨女送來的消息，一拍大腿，高興道：“真的呀？”

    白紅梅小聲和她咬耳朵，“這還能有假？我走的時候，我妹夫把招工通知都貼出來了，妹子要想去，就得抓緊，就三天時間報名，過時間可就沒機會了！”

    “好好好，等你妹子回來我就跟她說！”白家人都在地里上工，只有白老太太一個人在家做飯，她都急得現(xiàn)在就想把小閨女叫回來。

    “你吃過飯再回去呀，也跟你妹子好好說說，教教她，咱要不要做什么準備？”白老太太朝屋外看了眼，見沒人，還小聲問白紅梅，“廠長不是老馬家那姑爺嗎？你可是老馬家大兒媳婦，能不能給你妹子說說好話？”

    白紅梅擺手，“媽你就別想這些歪招了，不可能！我那妹夫說一不二，在他那兒，誰的面子都不好使，而且您想想，要是論親戚，我們隊里誰跟我家不沾親？”

    “你就讓妹子翻翻書，當初上學認的那幾個字好好想想，到時候考試，問什么答什么，別不敢說話！”

    如白紅梅娘家這樣想走后門的不是唯一一個，不過蘇長河早有言在先，不管是誰都要考試，考試的成績是要公布給所有人看的。

    你現(xiàn)在說好話也沒用，回頭一考試，手底下見真章，考個零蛋，不是丟人丟到幾個大隊面前了嗎？

    婦女同志們著急忙慌回娘家報信，蘇長河也讓人給四個大隊長送了信，跟他們說，隊里有人符合條件，可以來參加招工考試。

    幾個大隊長非常意外，他們本來是想讓前進大隊也從他們隊里招招人，這不是后來成了人家的供應(yīng)商，在前進大隊的幫助下，又是搞養(yǎng)殖，又是搞種植。

    大家就沒那個臉兒再提什么招工的事，沒想到他們都默認沒有這事了，蘇長河竟然主動提出。

    一時之間，心里都忍不住慚愧，蘇長河同志真是個好人哪！真是個頂頂仁義的人哪！

    建設(shè)大隊的張隊長想起當初自己還告蘇長河的狀，都快沒臉見人了。

    而北鄉(xiāng)大隊的李隊長等送信的人一走，就趕緊告訴隊里人這個好消息，他們隊里窮，去公社念過書的沒幾個，但李隊長也知道認字的重要，以前農(nóng)閑的時候，就讓隊里的知青給大家掃過盲。

    不過那會大家都不認真學，現(xiàn)在一個個麻爪了。

    李隊長教訓道：“以前叫你們好好學，好好學，不聽！現(xiàn)在有機會當上工人，你們都抓不??！”

    隊里人懊悔不已，都是自家隊里人，李隊長能咋辦？教訓完還得安排留在本地的知青給大家補補課，“好好學，能不能當上工人，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招工的消息傳開，附近的大隊不知道有多少人和北鄉(xiāng)大隊的人一樣，在臨時抱佛腳，反正，招工那天，大家一個個精神抖擻地來到前進大隊。

    招工考試就在辦公樓舉辦，參加招工的人一見那二層樓房，先被震住了，等進了會議室，看到一屋子競爭者，心跳都加速了。

    考試分為筆試和面試兩輪，筆試很簡單，只考一些簡單的識字和算術(shù)，因為沒有復印機，只能把題目抄在木板上，讓考生抄下來再答。

    多抄了個題目，寫的字多了，試卷上就看出不一樣來，有的人卷面工工整整，有的人卻“龍飛鳳舞”，讓人不忍直視。

    蘇長河大致翻了翻試卷，暗暗搖頭，就是因為考慮到鄉(xiāng)下教育條件不好，才考簡單的題目，就這，有人還答得亂七八糟。

    算術(shù)試卷的最后一道附加題，竟然沒有一個人做出來……哦，不！有一個人做了。

    附加題是一道應(yīng)用題，大致是說一個罐頭的成本價是多少，制作過程各種費用又是多少，現(xiàn)在賣出三千罐，售價多少，問這一批罐頭利潤幾何？

    這一題也算是蘇長河的小心思，他缺人才啊，他知道人才難找，就想著萬一呢，萬一參加招工的人里有個好苗子，招進來培養(yǎng)培養(yǎng)，以后給廠子當個出納啥的多好。

    蘇長河有心仔細瞅瞅這個答附加題的人答得對不對，然而參加完筆試完的人還等著參加面試呢，只能先把試卷交給衛(wèi)陽，“先放我辦公室抽屜里鎖好?！?br/>
    衛(wèi)陽抱著一沓試卷出去，走廊上等待的人目送他離開，心里更加惴惴不安。

    筆試最后一題就那么難了，不知道這個面試又會問什么問題？

    面試問的問題真不難，蘇長河也就問問他們在生產(chǎn)隊做過什么工作，擅長什么，如果讓你把一個罐頭推銷出去，你會怎么推銷？如果出了什么事，你會怎么解決？

    面試官不止他一個，他問問題，算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單大娘等幾個車間的人負責，她們才是一線工人，需要什么樣的人，她們也有發(fā)言權(quán)。

    兩部分各自打分，合在一起就是面試分，等試卷批改出來，筆試分和面試分綜合起來，排名前十的就是錄取人員。

    考試結(jié)束，考生或是各自回家，或是去前進大隊的親戚家，而錄取結(jié)果會在兩日后公布。

    兩日后，錄取人員名單張貼在了廠子門口，參加招工的人以及隊里的人紛紛圍觀。

    這次招的十個人，六女四男，讓蘇長河意外的是竟然還有兩個知青，也不算意外，這時候還沒回城的知青基本上都是在本地落地生根了。

    既然回不了城，對他們而言，能進廠當工人也是一個不錯的原則，即使這個廠子只是在鄉(xiāng)下。

    蘇長河關(guān)注的那個答了附加題的考生就是知青之一，他也如蘇長河所愿，附加題不僅做了，還做對了。

    蘇長河高興地和衛(wèi)陽說：“以后可算不用逮著你一個人壓榨了，馬上又來一個好苗子?！?br/>
    你也知道以前是在壓榨我?。啃l(wèi)陽目光幽幽，默默為那個還沒到崗就被盯上的新同事感到同情。

    新同事叫溫瑜，在一眾“長河、紅兵、二強、小偉”等名字中，一看就是個文化名兒，其人也確實是個文化人。

    溫瑜中等個子，長得很瘦，戴著一副眼鏡，眼鏡腿瘸了，用布條捆著，從這點就能看出，他的生活條件不太好。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不擅長交際，他好像有點躲著人，錄取的十個人里不乏有性子活潑的人，大家又是同一批進廠子，更添幾分親近，都熱情地打起招呼。

    唯獨溫瑜站在角落，每當有人過去和他打招呼，他都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蘇長河回憶了一下面試時他的表現(xiàn)，那時候他就是問一句答一句，身體格外僵硬，蘇長河還以為他是緊張，今天一看，好像不單單是緊張。

    蘇長河在門外觀察了一會兒，才進去，他和大家簡單做了個自我介紹，拿出他們各人的試卷和打分表，讓他們自己先看看，然后問他們對上面的打分和評價有沒有意見。

    被錄取的十個人都是十幾歲到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他們有的聽家里長輩說過蘇長河，有的純粹是個人性格原因，才進廠子，當然都說沒意見。

    沒有意見，蘇長河就開始安排工作，他按照他們考試時的表現(xiàn)分配，兩個人進一車間二車間，兩個人進業(yè)務(wù)部，五個人進罐頭車間。

    剩下一個，蘇長河指指溫瑜，“你先到辦公室，跟著我?！?br/>
    其余九個人都看向溫瑜，溫瑜不自在地動了動，蘇長河讓他把試卷給他，他展示給大家看，“都是根據(jù)你們考試情況安排的工作，溫瑜算術(shù)試卷滿分，所以安排他去算賬。”

    “你們現(xiàn)在被分配的工作和最終做的工作也不一定一樣，一個崗位輪一周，一個月后根據(jù)你們的表現(xiàn)，確定最后的工作崗位，正式轉(zhuǎn)正，如果表現(xiàn)不好，呵呵……”

    呵呵具體代表啥意思，蘇長河沒說，幾個人卻心里一緊，連溫瑜進辦公室是不是就是干部的事都顧不得猜了，他們要是不能轉(zhuǎn)正，廠子里不會不要他們吧？

    這些人能考進來，在家里、隊里，那都是光榮的被人羨慕的，要是被退回去，臉可就丟大了！

    在這種壓力下，大家安頓好，就投入了緊張而又繁忙的工作中。

    蘇長河帶著溫瑜回辦公室，丟給他一些簡單的賬，讓他試著算算，出乎蘇長河的預料，溫瑜不僅能算出來，而且把賬也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蘇長河差點沒忍住仰天長嘆，終于讓他撿到寶了！不愛交際不愛說話又怎么了？這不妥妥的干財務(wù)的好苗子？

    “以后我那個辦公室就是財務(wù)部了！”蘇長河興高采烈，“終于可以把這一攤子交出去了?！?br/>
    衛(wèi)陽不滿道：“之前你不就交出去了？不都是讓我干？”

    他一個跑業(yè)務(wù)的，天天蹲辦公室算賬，像話嗎？

    “哎呀哎呀，咱這不是都解放了？”蘇長河給他夾了一塊大大的肉丸，以表歉意，雖然他心里沒多少歉意，讓衛(wèi)陽算賬咋了？年輕人鍛煉鍛煉多好！

    蘇月好奇那個被他爸寄予眾望的溫瑜，“他真那么厲害？算術(shù)那么好嗎？”

    “真的。”蘇長河和衛(wèi)陽都點頭，他倆跟溫瑜接觸最多，也是知道最清楚的人，蘇長河說：“我懷疑他家學淵源，不止算術(shù)好，關(guān)鍵是他真的會記賬，而且這小子一手算盤打得，嘖嘖，有田叔都得自愧不如?！?br/>
    馬有田可是隊里的老會計，也是前進大隊唯一一個有算盤的人。

    衛(wèi)陽道：“哥你懷疑得沒錯，他真有家學?！?br/>
    因為蘇長河的坑弟行為，廠里的日常賬務(wù)之前基本都是衛(wèi)陽在管，現(xiàn)在要交接給溫瑜，也主要是衛(wèi)陽和溫瑜的交接，所以，他和溫瑜接觸比蘇長河更多。

    而且衛(wèi)陽這人吧，雖然本質(zhì)上不是啥熱情陽光的好少年，但是和人打交道多了，他也跟蘇長河一樣，有點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味兒。

    溫瑜和他接觸多了，不至于無話不說，但也沒有對其他人那樣拘謹。

    衛(wèi)陽旁敲側(cè)擊，發(fā)現(xiàn)溫瑜的身份不簡單，他不放心，特地去溫瑜來的地方打探了一番，這才知道，溫瑜竟然是溫家人。

    溫家在本地名聲不顯，在北方某地卻赫赫有名，當然，那還是民國時期，溫家在當?shù)乇环Q為溫半城。

    這個稱呼就能猜出溫家當年是如何盛極一時，而且溫家先祖有見識，他們家不光是大商人，還是紅色商人，戰(zhàn)爭時期，捐出了大半家產(chǎn)支持革命。

    建國后，溫家二房三房輾轉(zhuǎn)港島出國，大房留在國內(nèi)，后來運動動蕩，溫家大房分崩離析，只留下一個孫子，這個孫子就是溫瑜。

    身為溫家后人，溫瑜會算盤會記賬，真能稱得上一句家學淵源。

    至于溫瑜為什么會流落到這里，想想那些年的事就能猜出來，蘇長河想到溫瑜面對外人不自覺地抗拒，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