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瑩點頭,咬了下唇瓣。
她素來膽子大,可卻極怕眼前的這個男人。
此人生的倒不是兇神惡煞,相反還很俊俏,但他眉骨處有一道不大卻很深的疤痕,加上這男人眼神幽深,望著人不說話的時候,便是帶了兇狠樣。
她不敢與之對視。
只是輕微點頭,“二叔所說皆是我今后該做的。二叔也不必客氣?!?br/>
傅長鶴眼神落在謝瑩身上,稍作停留,便很快錯開。
這謝家嫡女的樣貌果真是大家所言那般,放眼十里八村,算是佼佼者。
嫁給他兄長,說來,是委屈了她。
但只要她本分在傅家守著,傅家便不會虧待了她的。
傅長鶴說完便是離開了,謝瑩在屋內站著沒出去,但卻聽到了傅長鶴在外面訓弟的話。
不多時便聽到傅家小弟哭泣的聲音。
“二哥,你別罵了,我都記住了,你再罵我就要忍不住哭了。”
“忍住,不許哭,不是說要當男子漢大丈夫的嗎?”
在屋內聽著門外動靜的謝瑩,到底還是沒忍住走了出去。
傅家小弟她瞧見過,才不過三歲大小。
人正是不懂事的年紀,他餓了才會跟祖母搶吃的,若是不餓,也不能這般的。
謝瑩母親去世后,父親再娶,隔了一年便生了弟弟妹妹,而那王氏又是個能生的,與謝父成親七八年,別的事情沒干,只在家生孩子了。
給謝瑩生了四個妹妹,三個弟弟。
王氏是孩子一個接著一個的生,但關于帶娃,卻全扔給了謝瑩。
起初王氏還擔心謝瑩會暗中虐待她的孩子,不是很放心,可后來孩子多了,她也無心去管。
尤其是生的幾個女孩子,王氏看也不看,直接交給了謝瑩去帶。
基本上都是謝瑩帶大的。
她帶娃可是一把好手。
謝瑩走到門外,瞧著眼淚汪汪,但卻故作堅強不敢哭泣的傅家小弟。
“我瞧廚房內還有食物,左右熱一下就能好。小弟莫哭,我現在去熱了給你們吃。”
酒席剛散,屋內還有剩下不少的菜。不過這個季節(jié),飯菜冷的快。
這一老一小,酒席上沒吃飽現在是肚子餓了,瞧見點東西,便開始爭著吃了起來。
謝瑩說完,傅家小弟便跟在她身后走了。
傅老太坐在凳子上,抱著個干饅頭啃著,傅長鶴瞧著祖母,心頭一軟,隨即伸手將她的頭發(fā)攏了攏。
他這一舉動,正是被謝瑩瞧在眼里。
她隨即走上前,眼神里帶了幾分鎮(zhèn)定,話也說的沉穩(wěn)。
“二叔放心,等下我來幫祖母梳洗?!?br/>
傅長鶴這便說道:“家中無女眷,便是少了主心骨。今后還希望嫂嫂能操持好傅家,今后二弟,定然不會虧待了嫂嫂的?!?br/>
謝瑩嗯了一聲,點點頭。
又喊了一聲祖母,攙起她的胳膊,好是哄著,往廚房內走去。
“你喊我祖母,你是誰家媳婦兒啊,對了,我傅家今日娶親。”
“你是我傅家的媳婦兒?!?br/>
“你長得可漂亮,不過,比不上我,我年輕時候長得可比你漂亮多了,我可是這十里八村的一枝花?!?br/>
謝瑩瞧她狀態(tài)不對,便是耐著性子哄著,全當是哄個孩子罷了。
謝瑩去廚房熱了飯菜,一些殘羹剩飯,沒想到在她手中竟然變成了幾道看著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對于這個爛包家,傅長鶴是有心無力,但瞧著躬身在廚房忙碌的謝瑩,瞧見屋舍內散發(fā)出來的煙火氣息。
似乎這日子有了盼頭。
“二叔,吃飯了?!?br/>
她從廚房門口,勾頭朝著外面,嗓音清脆的喊了一聲。
傅長鶴沒回答,但卻徑自走了過去。
謝瑩將碗筷放好,便又端起一些清淡的食物。
“我去里屋瞧瞧夫君。二叔與祖母,小弟,先吃,不必等我?!?br/>
瞧她做事熟練,心有章法,傅長鶴便是沒多問。
謝瑩入了里屋,見床上的男子已經醒來,正坐在床邊上。
沒有發(fā)病的傅長鳴看上去斯文清雅。
謝瑩竟是覺著,若是傅長鳴身體健康,定然是瞧不上她的。
“過來,怎么瞧見我害怕了?”
傅長鳴溫柔輕笑,“嫁給我,委屈你了。你且在我跟前,我不碰你就是。等日后我沒了,定然給你放妻書離開?!?br/>
謝瑩聽他這般溫柔的說著生啊死的啊,眼眶竟然瞬時紅了起來。
“夫君,休要亂說?!?br/>
傅長鳴卻道:“以后在外面,喚我夫君,在屋內,你且喊我一聲哥哥?!?br/>
原來傅長鳴也讀了書,還是個秀才郎。
可惜,他自娘胎里便帶了病,剛中秀才后,便發(fā)了病,自此不能再繼續(xù)讀書科舉。
“怎么,變成小啞巴了?”他笑著問。
興許是說的話多了,他有些咳嗽。
門外傅二聽到,便立刻走到屋門前。
正是想進去。
但轉念一想,大哥已經成婚,屋內還有嫂嫂,他不能貿然進入。
“大哥……?!备甸L鶴喊。
“二弟,我無事,不必擔心,我與謝氏說些話?!?br/>
傅長鶴嗯了一聲,轉身便是離開了,只是眼神里透著幾分不自在。
他想,大哥應該是喜歡謝氏的,瞧他說話的語氣,都帶了幾分歡喜。
謝瑩見傅長鳴的確是個好說話的正人君子,她便緩緩走上前,伺候他吃了飯。
只是飯吃到一半,他又吐血了。
但他卻隱瞞了下來。
男人拿起帕子,將唇角的血液擦掉。
他依舊不忘低聲跟身邊人說著,“此事不要告訴二弟,他如今在軍營,正是打仗之際,不可分心。”
“可是,你的身體……?!?br/>
謝瑩竟然起了擔心,她對這個陌生的夫君,生了幾分憐憫和可憐。
“老毛病了。”
他知道,自己這個身體已經病入膏肓,再無治好的可能。
只是他不放心家中這一老一小,還有未成婚的二弟。
原本,他是想著給二弟成家,這般等他走了,有二弟媳婦撐著門戶,也能護著了家中祖母和小弟。
可二弟不知從哪里得的辦法,說為他沖喜娶妻。
他這身子骨,娶了個黃花大閨女進來,豈不是耽擱了人家。
謝瑩聽了傅長鳴的話,端了熱水來,幫他擦洗漱口,喂他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