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蝶谷
“火堆里還有?!彼芽爵~遞到他手上,回到火堆旁,拿起了另一條魚咬了一口。雖然沒有調(diào)料,但是卻保留了魚獨特的香氣,清香可口。
“你也吃啊?!彼ь^看到他還沒有開動,有些不好意思。
“嗯。”他也開始吃起來。
吃完烤魚之后,外面雨越下越大。韓楚天身體虛弱,倚在巖壁上,慢慢的就睡著了。楊絮也靠在了火堆附近的巖壁上,這樣既可以取暖又比較舒服。
冷冷的月光照入洞內(nèi),與洞內(nèi)的黑沉形成鮮明的對比,洞中更加陰森寒冷。寒風從洞口呼嘯而過,陣陣寒氣傳進來。不遠處傳來野獸的嚎叫。氣氛肅殺,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雨漸漸停了。雨水滴在崖壁上發(fā)出清脆叮咚的響聲。那聲響似乎滴滴滴在她的心田。每一下都撞擊著她。她似乎只是一個人。若不是他均勻的呼吸傳來,她定會以為她已身入絕境。
“你怎么了?”他睜開眼問她。
“你沒睡著?”她很詫異。他剛才還是一副熟睡的樣子。
“剛醒。這么晚還不睡?在想什么?”他問道。此時洞外帶著濕氣與涼意的風吹來,讓他頓時清醒了不少。
“我們還。無.錯。m.能回去嗎?”她緩緩的說道。
他靠近她,伸出沒受傷的手。他將她拉過,環(huán)住了她的肩:“別想那么多了,睡吧?!?br/>
她的心驀然一動,陣陣暖意傳來,把頭靠到了他肩上。她今日消耗了不少體力,有些累了。靠在他的肩上,漸漸的就睡著了。
他此時已不在乎生死了。無論是生是死,無論身在何方。只要有她在身邊,能陪他一起度過余下的時光。
翌日早晨,雨后初晴,萬物都像剛被清洗過。空氣中透著一股沁涼,還帶著野花的清香。陽光從白云間透了出來,暖暖的照著大地,仿佛昨夜的傾盆大雨不曾存在過。
楊絮緩緩的睜開眼睛,韓楚天偏過頭看著她。“你醒了?”
“嗯。怎么都不叫醒我呢?”
“不想打擾你?!彼恼f道。
“我去外看看?!彼郎蕚淦鹕?,這才發(fā)現(xiàn)從昨夜開始,兩人的手一直交握著。她把手放開,臉上頓時泛起了紅暈。
“你留在這里,我出去觀察一下外面的情形。”她向洞口走去。
站在巖洞口,呼吸著雨后清新的空氣,頓時感覺十分清爽。草地和樹葉上的水滴,在陽光的折射下,散出七彩的光芒。不遠處的小河上輕霧繚繞。忽然,看到遠處有一陣青煙在河對岸的樹梢上方升起。
“太好了!前面有人家?!彼D(zhuǎn)過來興奮的對他說道。
“真的嗎?”韓楚天怕那只是幻象,因為在沙漠和海面上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類似的情景。
“嗯,我們快過去吧?!彼刍貋矸鏊⌒牡牟慌龅剿膫?。
韓楚天在她的幫助下起身。他們出了巖洞,沿著輕煙升起的地方走去。
越來越近了,他們看到在河對岸草叢與樹林相接的地方,有一間木質(zhì)的屋子。真的有人家!他們有救了。
他們走到屋子前面。屋子不是很大,有一間主屋和一間偏房。屋子的四周圍了柵欄,柵欄上攀爬著一些藤蔓。柵欄的一個角落養(yǎng)了雞鴨等家禽。屋子上面陣陣青煙升起。
“有人在嗎?”楊絮在柵欄外問道。
突然,屋里傳來了東西打碎的聲音。有人在,但卻遲遲不見有人應門。
“也許主人不方便,我們走吧?!表n楚天對她說道。
里面的門這時打開了,從里面走出來了一個身穿白底藍飾長裙的****。她系著圍裙,綰著發(fā)髻,年約四十。雖身穿布衣,卻有一種獨特的氣質(zhì)。
“你們怎么會到這來呢?”那個****開口問道。
“夜里不慎從懸崖上掉下來了?!睏钚醮鸬馈?br/>
那個****仔細打量著兩個人,過了一會,才開口說道,“進來吧?!彼灶櫟剡M了屋,拾起剛才被打碎的瓦罐。
楊絮扶著韓楚天進去。主屋共有兩間房,一間既是廚房又是廳房,中間放了桌椅,右側(cè)角落放著織布機,左側(cè)是灶臺。兩間房之間用木板隔開,另一個房間用帷幕拉著,想必是臥房。
楊絮扶韓楚天在凳子上坐下。
“前輩,只有你一個人住嗎?”楊絮觀察了一下桌上的擺設,只有一個茶壺,一個杯子和一副碗筷。
“一個人住慣了?!蹦莻€****邊說邊往鍋里多加了一些菜。
“噢…敢問前輩這是什么地方?”
“蝶谷。很久沒有外人來了?!彼绞嗄陙磉€不曾外界的人到過這里。這兩個年輕人從懸崖上摔下,能活下來實屬萬幸。
“怎會這樣?”難道他們當真來到了世外桃源。
“二十年前的一場大震,這里通往外界的唯一峽谷被堵上了?!?br/>
楊絮和韓楚天聽后都愣了一下。他們雖然活了下來,卻來到了一個與外界隔絕的地方。
那個****將他們反應看在眼底,淡淡的說道:“即來之,則安之?!?br/>
“就沒人出去過嗎?”楊絮問道。難道這么多年就沒人把道路疏通。
“不清楚。我也是十五年前才來到這里的。十多年前宋遼之間戰(zhàn)事不斷,為了躲避戰(zhàn)爭,人們都不愿打通道路。后來也就成了這里的禁忌。你們還是先在這安心住下吧,短期內(nèi)要離開這里是不可能的?!?***邊做菜邊給她講述這里的情況。
“多謝前輩收留。不知前輩如何稱呼?”楊絮問道。
“看你年紀也才二十上下,就喚我蘭姑吧?!彼@時抬頭看了一下楊絮。不知為什么,看到這個年輕姑娘有一種親近感。也許是她和當年的自己很像吧。不過她此時不是一個人,她身邊多了個男子,看樣子兩人的關(guān)系還比較親近。
“蘭姑,我來幫你吧?!睏钚跽f著起身到了灶臺邊,從接過蘭姑手里廚具炒拌鍋里的菜,炒了一會又往灶里添了一些柴。
蘭姑在一旁看著她熟練的動作??磥磉@個姑娘并不是一般的大家閨秀。她身上穿了淡藍的紡紗裙子,耳上戴了銀質(zhì)鑲鉆的耳墜,這些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但她卻能熟練操作廚房之事。
韓楚天進屋后沒有說話,暗暗觀察著這里的情形。
“菜好了。還有其他的嗎?”楊絮炒好鍋里的菜后問道。
“經(jīng)過一天折騰,想必你們也餓了,先就著這幾個菜填填胃吧?!碧m姑把菜端上來,又從櫥柜里拿了兩雙碗筷。
“坐下吃吧?!碧m姑給他們一人舀了一碗飯。楊絮和韓楚天接過,卻遲遲沒有動筷。因為他們看到此時鍋里已經(jīng)沒飯了。
“多吃些菜吧,我今日恰巧要到村里的草市買些糧食,可以在集市上吃?!碧m姑說著給他們一人夾了一些菜。
盛情難卻,他們只好端起碗吃了起來。韓楚天右手受了傷,改用左手。不過他左手仍能運用自如。
楊絮本來還擔心他會不方便,看來是她多慮了。
吃過飯后,蘭姑要到集市上去。
“這里一般不會有其他人來,我午時就回來?!?br/>
“蘭姑,等等?!睏钚踅凶×怂?br/>
她摘下耳上的墜子遞給蘭姑,“勞煩蘭姑把它換了銀子,買些被褥。余下的蘭姑缺什么就買吧?!?br/>
“姑娘還是留著吧,被褥我自會購置?!彼棽嫉浇稚腺u,攢了些銀子,目前還夠維持。蘭姑拿上竹籃子出了門。
五天后
韓楚天的手好了一些了??梢曰顒?,但是還不能拿重物。蘭姑今日到集市買布,要到傍晚才回來。
楊絮出去浣洗衣服,過了很久都沒回來。他擔心她是不是遇上什么危險,出去尋找她的蹤跡。
他到了河邊,沒發(fā)現(xiàn)她的身影。只看到洗好的衣服晾在河邊。她會去哪呢?他往四周觀察,在河流下游的草地上發(fā)現(xiàn)了她的身影。
蝴蝶縈繞著她,楊絮伸出手,蝴蝶緩緩地在她的指尖停下。她不去侵擾她,只是靜靜的站著。觀察著它。它是一只藍色的蝴蝶,觸角伏在她的手指上,偶爾微微扇動一下翅膀。
韓楚天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她就站在草地中央,綠色的地毯上各色的野花齊放,百花爭艷,卻不如她一身素白的淡雅。她看蝴蝶的眼神是如此專注,小心翼翼又充滿寵溺的不去驚動它。
忽地一下,蝴蝶揮動翅膀飛起,盤繞而上,她抬頭一看,又轉(zhuǎn)身瞧,都沒有發(fā)現(xiàn)蝴蝶的蹤跡。
他笑了,朝她走過去,停在離她一尺之處,“在找蝴蝶么?”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嗯。不知它上哪去了?”
他伸出右手,手停在她的發(fā)髻上。他這時離她好近,她能感受到屬于他的****氣息,心跳不由得加快。她有些慌了,不敢抬頭看他。
“在這里?!彼吐曊f道。
原來他是在指蝴蝶啊,她松了一口氣,可心底也有些莫名的失落。
那蝴蝶竟停在她的發(fā)髻上。蝴蝶停在青絲間,卻不覺奇怪,反而成了她發(fā)髻的點綴。
“是在這里嗎?”她微微抬起頭,用手指了指發(fā)髻。那蝴蝶一驚,飛走了。
她想上前去把蝴蝶留下,這只蝴蝶對她有特別的吸引力。可蝴蝶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腳下突然被絆住了,身子向前傾去。
“小心!”腰上一緊,韓楚天及時伸手扶她。她抬頭對上了一雙深邃的黑眸。
他的眼睛總給她一種熟悉又猜不透的感覺,和以往不同的是,她此刻在他的眼中看到的只有關(guān)切和深情。
她只注意觀察他的眼睛,卻未察覺到此刻的情形有多親密。為了避免摔倒,她的一只手環(huán)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肩。而他則環(huán)住了她的腰。
兩人離得很近,她甚至可以在他明亮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還感受到他逐漸加重的喘息。
“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彼_了兩人的距離說道。她有些恍惚地看著他,還未從剛才的情境中平復過來。
他看到她有些迷惑的神情,笑了笑,“走吧。”他伸手牽住了她的手。
她停頓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他手中的熱度傳到她的掌心,順著血液傳到全身,有一種溫暖、安心的感覺。
這幾天以來,楊絮和蘭姑同住一個房間,韓楚天則住在臨時整理出來的偏房中。
晚上,楊絮到韓楚天房里按時給他換藥。房間比較簡單,除了雜物只有一張用木板搭起的床和放在床邊的小柜臺,柜臺上點了一盞油燈。
韓楚天坐在床上,楊絮把藥盤擺在柜臺上,開始給他換藥。
她將他手上包的白布拆下來,看到他手臂上的傷口已經(jīng)結(jié)疤。她又用溫酒清理好傷口,然后把專治骨傷的藥給他包上。
“傷口好的差不多了,手骨恢復還需要些時日?!?br/>
“多謝你這些天幫我上藥?!彼粗跒樗纤幍乃f道。
“何來言謝呢。要說多謝應該是我。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為你做的不過是舉手之勞。”
“我們扯平吧?!彼J真的說道,不想讓她心存愧疚。
她抬頭看了看他,他的輪廓在火光照映下十分清晰,他濃密有型的劍眉,深邃的眼睛,緊抿的唇,不喜歡笑。但就是這樣一個男子下雨時為她擋雨,遇險時多次相助。這次為了救她竟不顧生命危險,和她一起墜下了懸崖。人生能得此知己,實在是三生有幸!
“嗯?!彼⑿χc了點頭。
“你說我們今后會不會一直留在這呢?”她看著他,忽然有一種感覺,想和他這樣平淡的生活下去。
“你想回去?”他沉聲問道,語氣中有一絲失落。
“我也不清楚。”她微微的嘆了一口氣。
其實這個問題都是他們在考慮的。且不說如何離開這里,關(guān)鍵是他們是否想回去。他們心底都不想破壞現(xiàn)在簡單而快樂的生活。沒有戰(zhàn)爭、沒有家仇、沒有外界的煩雜??墒切牡走€是放不下,都不禁會去想外面怎么樣了。
她不能自私的在這里活著。從懸崖摔下,師兄定會以為她遭遇不測了。師父,師兄都還在外面,他們肯定很擔心她。而他,家仇未報,他又豈能茍活。
“順其自然吧?!彼焓治兆×怂?。她頓了一下,輕輕地回握著。
他把手指伸過,與她十指相扣。她心底突然有一股熱流涌上,腦海中閃現(xiàn)出《詩經(jīng)?邶風》中的那句話: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這樣是不是意味著不離不棄呢?也許有一天他們會分開,不過她會記得他們曾經(jīng)患難與共。
七天前那夜,柳玉涵遲遲不肯回來,趙凌雪只好命侍衛(wèi)強把他拉了回來。之后,他們被更多的遼軍包圍了。
人群中走出一個身著玄色長袍的男子,和七皇子說話,講的是契丹語,她聽不明白什么意思。
過了沒多久,七皇子下令手下的遼兵退出一條道,他們順利的回到宋軍軍營。
回到軍營后,柳玉涵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三天期限已到,郡主回京去吧!”
但她不想走,她要留下陪他。她成功的說服王府的侍衛(wèi)先行回京,她則繼續(xù)留在瀛洲軍營。
這些天,她學會了如何補衣、做粥。補衣時,手指被戳傷;熬粥時,被鐵鍋燙傷,但她都不在乎。她想彌補她的過失,盡可能的多做一些事。
柳玉涵對她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很大變化。他總是以軍務繁忙為由對她避而不見,就算在營中碰到了,他也只喊一聲“郡主”就走開了。
除打招呼外,他沒和她多說一句話。這樣下去不行,她得改變一下當前的狀況。不如明日早起給他做一碗早粥吧。想到這里,她才安心的睡下。
第二天早晨,她端著粥送到他的營帳。
“郡主來了,我去通報將軍一聲。”守兵攔住了她的去路。
“不要打擾他,我把粥放下就走?!笨辞樾嗡€沒醒來,趁此機會趕緊把粥送進去。不然他醒后,她連他的面都見不到。
“好吧?!笔乇転殡y,柳將軍吩咐過不見郡主,但他不敢直接阻攔郡主。
她端著熱粥進了營帳。他竟趴在桌上就睡著了,他這幾天瘦了不少。下巴比以前更尖了,眼睛有些深陷。多了一份凌厲的氣息,讓她不敢靠近。
她將粥放在桌上,拿起支架上掛的披風給他披上。
突然,他伸手覆住了她的手。她被他突如奇來的動作嚇到了,不敢把她的手抽出來。他的手有些微涼,她的手很暖。
“絮兒…”他輕聲喚道,嘴角有了許久不見的笑容。慢慢的,他睜開了眼睛。
“怎么會是你?”
“嘗嘗我給你做的粥吧?!彼室夂鲆曀Z氣中的冰冷說道。
“郡主,你還是回京吧。這些不是你該做的。”
她把粥端到他面前,“就吃一點嘛。這是我清晨起來做的?!?br/>
“郡主以后不必這么早起。因為…我不喜歡吃粥?!绷窈恼f道。
“我也是見以前楊絮每日都會給你做粥,我還以為你喜歡。”
“郡主不用費心了。我只吃絮兒做的粥。你…不是她?!甭牭竭@里,趙凌雪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她強忍著不讓淚水流下離開了營帳。
“將軍,李都虞回來了?!笔乇M來報道。
“快讓他進來?!绷窈谲娭凶卟婚_,只好委托李都虞帶人去懸崖下尋找絮兒和韓楚天的蹤跡。
“是!”李都虞風塵仆仆的趕了進來。
“李都虞,辛苦了!”柳玉涵拱手謝道。
“將軍,不敢當?!崩疃加菝嫔惶?。
“查得怎么樣了?有沒有師妹他們的消息?”柳玉涵急切的問道。
“將軍,請恕屬下無能!沒能找到楊姑娘?!?br/>
柳玉涵長嘆了一口氣,這個結(jié)果雖然在他意料之中,但當他聽到這個消息時,心底涌上一股強烈的失落和哀傷。
過了一會,柳玉涵才開口問道:“有沒有查探懸崖下的狀況?”
“我們分為幾路尋找,都被高山擋住了去路,沒能到達懸崖下?!?br/>
“就沒有入口嗎?”
“聽附近村子的老人說懸崖下二十年前有個村子,后來發(fā)生大震,封死了出路。二十年來都沒見過那個村子的人?!崩疃加莅凑账麄兞私獾那闆r說道。
難道絮兒真的遭遇不測了?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不該讓她到遼國涉險,更不該在危難時刻沒有先救她。
“李都虞幾日勞頓,回帳歇息吧?!绷窈瓟[手道。
李都虞看著柳將軍連日以來消瘦不少,看來楊姑娘與將軍的師門情意十分深厚啊。
“將軍不要悲觀,楊姑娘生性善良,上天會庇佑她的?!崩疃加莶蝗炭吹綄④姵两诒粗邪参康?。
“謝李都虞吉言,但愿她能沒事。”
“屬下告退!”李都虞退出了營帳。
營帳中此時就剩柳玉涵一個人。他一邊對照行軍布陣圖,一邊看探子發(fā)回遼國近日消息。
過了一會,他抬頭看到了桌上放著還冒著白氣的熱粥??粗字喔杏X還真有些餓了,他拿起勺子嘗了一口。
不過這個粥的味道還真是有些奇怪,又咸又甜的??ぶ骶谷粫H自下廚,他剛說的話好像有些重了。絮兒墜崖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她。
午時,趙凌雪到伙房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幫得上忙?;锓康氖勘诮?jīng)歷過她前幾天制造的“驚險”后,個個對避之不及。
第一天她到伙房幫忙生火,米煮了一個時辰發(fā)現(xiàn)還是生米。原因是她添了太多柴把火壓滅了。她還以為添了夠多的柴就可以等著飯熟了。
第二天她學會生火后,又把火燒得太旺了,結(jié)果差點燒了整個伙房。后來她改學切菜,浪費了不少食材,更重要的是在學切菜過程中她的手受了傷。嚇得切菜的士兵不再敢教她切菜。
后來她又改學做菜,在做菜的師傅耐心的教導下她做成了一道菜。但做菜師傅嘗過她做的菜后就不敢再讓她掌廚了。
“我來生火吧?!彼谠钆远紫隆?br/>
“不用!不用!小的來就可以了?!鄙鸬男”φf道。她只好起身,“師傅,我來炒菜吧?!?br/>
“郡主不必勞煩了,菜馬上就好了?!背床藥煾祷亟^道。她只好再看看還有其他可以幫忙的。
忽然她看到有個士兵端了一個空碗進來?!敖唤o我來洗吧?!彼ε苓^去接過碗。這個碗和一般的碗不太一樣,看著有些眼熟,“這碗是從哪里端來的?”
“是剛從柳將軍帳里收來的?!毙”鸬?。
“你進去的時碗是否是空著的?”
“是空的?!毙”鸬???ぶ鲉栠@個干嘛,不會懷疑他偷吃東西吧。
“太好了!”她興奮的喊道,他竟然把她做的粥都吃完了,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
那天之后,趙凌雪每天都會早起給他做粥送到營帳。雖然柳玉涵對她的態(tài)度還是比較冷淡,但是她發(fā)現(xiàn)每天午飯前收回的碗都是空的,這讓她感到非常欣慰。
半個月后,韓楚天的手已經(jīng)恢復得差不多了??梢宰杂苫顒恿?。
韓楚天手好之后會到后山劈柴、順便打些獵物回來。楊絮則在家中料理家務,縫制衣服,她身上穿的這件白裙就是自己縫的。蘭姑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織布,每隔五天會把布拿到集市上賣,順道也會買些日常用品回來。這段日子,他們相處得很愉快。
最近幾天楊絮在給韓楚天做一件新衣服。布料是她托蘭姑買的綢布,在這里算得上是好布料了。他身上穿的是蘭姑從集市買的黑色布衣,式樣還行,就是袖子短了幾寸。
他的生辰是五月初二,還有五天就要到了。她想在他生辰那天,他能穿上她做的新衣。
她一般都是在他外出時做這件衣服的。因為她暫時不想讓他知道,希望那天給他一個驚喜。想到這,她嘴角浮上了一個笑容。
“我回來了?!表n楚天擔了一些柴回來,她連忙把在做的衣服收好。
“怎么回來這么早?”她起身給他倒了一碗茶水。
“今天沒發(fā)現(xiàn)獵物,只劈了些柴?!表n楚天接過茶水,喝了一口。
“剛剛做什么呢?”韓楚天隨口問了一句。
“沒什么。就補了一下衣服?!彼畔虏鑹卮鸬?。
韓楚天看她有些心虛,沒有繼續(xù)追問。“今日沒打到獵物,不如我們到河里捕些魚吧。”他提議道。
“好啊?!彼行┢诖团d奮。捕魚很有趣,她特別喜歡捉魚的過程。這里的魚肉十分鮮美,再加上些香草煮成清湯魚,味道肯定很好。
韓楚天用木棍削了幾個魚叉,她提了一個竹子編的魚簍跟在他身后。他們朝河邊走去。
到了河邊,今日有些炎熱,河中的魚不時會跳出水面。他們找了一處水較深的潭子,潭子里魚比淺水要大一些。
韓楚天站在水潭邊上觀察魚的位置,她提著魚簍在岸邊等他。
“澎…”頓時水花濺起。韓楚天走過去把魚撈起。
“哇!好大的魚?!彼d奮的說道。這條魚約有一尺多長,長得圓鼓鼓的,至少也有一斤半。
“把魚簍放下來?!表n楚天取下魚,走到岸邊。楊絮把魚簍放在草地上,他把魚放進魚簍中。
“我也來。”楊絮蹲下身,脫下了靴子和長襪,一只腳踏入水中。
“當心些!石頭上有青苔,容易滑倒?!表n楚天伸出手來扶她。
“嗯?!彼钪氖?,提起裙擺,另一只腳也放入水中。她稍微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以便在水中站穩(wěn)。
突然,腳上打了滑,她連忙攀住他。水花把兩人的衣服打濕了大片。
“呵…好久沒下水,腳有些不靈活了。”她不好意思的說道。本來想幫他捕魚,反而把他弄得一身濕,幫倒忙。
他寵溺的笑了笑,沒說什么,揀起岸邊的一個魚叉遞給她。她接過來,開始觀察水中的魚。
咦?剛才的魚哪里去了?水潭中此時哪還看到魚的影子。經(jīng)過剛才劇烈的一晃,魚都游散開了。
韓楚天也轉(zhuǎn)過身觀望水潭,看來得先上岸等一會,魚才會重新聚起。
“先上岸吧。等魚游回來了再捕?!表n楚天把魚叉飛到草地中,躍上了岸。
“我拉你?!彼D(zhuǎn)過來朝她伸出手,她把手遞給他。她不敢使輕功躍上岸,怕一會摔得更慘。韓楚天手臂一使力,將她拉上了岸。
她拍了拍身上的水滴,把裙角的水擰干。她抬頭看到他的一身衣服,也比她好不了多少。
他卷著褲管,長袍被別在腰間,手臂上還殘留著水滴,發(fā)也有些濕了。比平時穿著整齊,一絲不茍的他多了一份活潑與生氣。
“看什么呢?”他甩了甩手臂上的水,笑道。
“你該多笑的?!彼粗男θ菡f道。他笑起來看著感覺很舒服,感覺很溫暖,不像他平時清冷的感覺。
“是嗎?”他還有笑嗎?這么多年以來,他都要忘記自己原來是會笑的。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仇恨、黑暗和殘酷。不過她出現(xiàn)之后他的笑容不經(jīng)意間越來越多了。
他看向她,發(fā)現(xiàn)她的發(fā)被打濕后有幾縷貼在臉上,眉上也有水滴在顫動。眼眸比水滴更為明亮動人。
忽然韓楚天聽到熟悉的鳥鳴聲在空中響起。他抬頭往碧空看去,原來是他養(yǎng)了多年的黑鷹,想不到它會找到這里。
那只黑鷹好像也看到了他,慢慢向低空盤旋。
“那是什么?”楊絮問道。她只看到空中有只鳥在盤旋,在不斷向他們靠近。
“我養(yǎng)過的黑鷹?!焙邡椩陔x他不遠的樹梢上停了下來。他采了一片葉子,吹了一聲響哨,黑鷹即刻飛到他跟前。
她這才看清這只黑鷹,原來它也不是全黑的,翅膀尖和頭頂上有些羽毛是白色。它對她好像有些防備,停下之后就一直用目光盯著她,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韓楚天蹲下身,撫了撫黑鷹的羽毛,它才收回了目光,還在他手上輕啄。他往它的翅膀下摸去,果然有信函。義父怎么會用這只黑鷹給他帶消息?
這只黑鷹是他幾年前撿到的。第一次見到它時,它還只是雛鳥,身上還受了傷。那時他常在暗宮訓練,幾個月才出來一次??吹焦陋?、受傷的雛鷹,他仿佛看到了曾經(jīng)的自己。他動了惻隱之心,把它的傷治好,還定期給喂它一些食物。
黑鷹的傷好之后,他就把它放飛了。它一直留在京城,從沒有出來過。因為它幾年前和一只雌鷹在郊外的樹林中安了家。他在京城的時候,它常會飛回院子看他。
韓楚天展開信函一看,是義父的親筆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