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時,纖蕓調(diào)息稍定,暫平真元,睜開眼來只見石生躺臥身側,隨是探手入脈。氣至平和,內(nèi)息調(diào)暢,便是赤蟲王毒亦無所感,受了這般重創(chuàng),僅只虛脫乏力之象?怎會如此?!
纖蕓只道古怪,哪里又曉其中關隘。
若非石生誤飲赤睛泉水,激得體內(nèi)赤毒雄溢軀表,一番鏖戰(zhàn),隨與血汗蒸騰,只怕早已毒發(fā)身亡。而泉水乃是藏刀蘊意所化,濾自晶壁,可謂精孕其中。當年梅山真人削壁成杵,黃坤執(zhí)與幽骨搏殺時,就見威能,但奈兇威雄烈一身經(jīng)脈俱為之損。石生自幼修習圓丹妙法,湯藥佐身,脈絡強韌至極,是以硬承蘊意而不融烈,遂又受得幽衛(wèi)重擊,氣血散聚,倒將覆壓卸去;而后持刀勁斬,藏身蘊意更隨晶碎紅霧衍入刀中,便是幽衛(wèi)掌勁亦同抽離。纖蕓觀脈,難聞其要,卻不知勁去傷留,縱使息搏不墜,骨肉皮絡亦存礙滯。
“呼嚕嚕……”鼾聲,稍淺稍呈,牛武頭手癱垂,口中清液延**流,竟自睡去。黛眉微蹙,纖蕓不知瘋叟心存何意,追尋至此,可若非有他相助,恐已與石生亡于幽衛(wèi)掌下,想過,折眉亦隨輕展。
“咳……咳……”咳喘驟起,石生眼目圓瞪,正欲掙起再與幽衛(wèi)廝殺時,頓覺身周虛乏,細細瞧去,只見周遭清平如寂,僅存鼾鳴,哪里還有賊人身影。楞顏稍駐,回往適才之事,大感僥幸,不禁泛笑,卻又激得胸肺劇痛,震咳不寧。
見狀,纖蕓忙搭玉腕撫背順氣,又予扶坐以理悶濁。雜聲侵擾,驚斷牛武酣夢,現(xiàn)得石生醒坐,連即爬過,匐在跟前。
二人不知瘋叟何作,只道他癲態(tài)失常,又見并無歹意,纖蕓便起折身慢道:“適才多得前輩相助,我二人在此謝過。”說罷,揖禮相對。不想瘋叟竟是毫無所動,依舊匐身不起,二人四目對望,實難拿捏此人究存何意。忽然,牛武身形前探,慌忙捉住石生雙腕,倒將二人驚嚇。只見他涕淚霎時涌出,哭訴道:“小老兒……小老兒闔家連同村人俱遭魔盟屠戮殆盡,煩請少俠通予宗主……小老兒甘作牛馬,只求得報血仇……”
乍聞厄訊,石生驚懷,原來此人竟與我等一般,俱為魔盟圖害,但無奈亦然而生?!扒拜叀鞘切∽油龎櫺膽?,實是……哎……早于十數(shù)年前濟元已教魔盟賊子襲損蠶盡……想是前輩已有所見,這宗址……哪里還有生人可現(xiàn)?!?br/>
“啥?!濟元滅了?!”聽得這話,牛武立時跳起,滿面愕異,怎的百年宗室竟也一朝覆亡,我……我……大仇何報?心中思想,只覺天旋,腳下盤錯間,兀自頹跪不起。
纖蕓見他心神散泄,哀嘆之情亦同神往,回想幼年,自己何曾不似這般絕念纏生,遂欲攙起相慰。怎料,牛武大手一揮,彈去纖蕓攙掌,抹盡涕淚,再匐石生身前?!澳阕R得‘一勁化九’!你是濟元弟子!那……那你便是小老兒之主!主人……還請為小老兒做主哇!”
“這……”石生愕然,這人瘋癲至此,倒也可憐,隨道:“前輩,小子何得何能,豈可謂主之言,當真折煞了小子。大仇欲報,不如你我從長計議,還請起身罷?!毖援?,指掌前探,可牛武卻自縮退?!白嬗栍醒浴疂T人,俱作主尊’。若是主人不認,那小老兒便跪至身息消盡,落入九泉,也算與得家人共圓了!”
聽得此言,石生明曉瘋叟心意堅著,不知該當何作,只把眼目瞧往纖蕓。
此人功力非常,又復同仇之念,若得臂助,倒也是個良將……可瘋行癲態(tài),終究變數(shù)難料……
纖蕓思策稍時,始難拿捏此人若與同往究為福禍,遂定主意。
石生知其心想,旋即繞走旁側,取了藏刃,便向穴外掠去。看得此作,倩影眉頭稍蹙,似是憂慮藏刃之威,但至此刻,豈容拖沓,只待甩了這駝子,再予言說罷。
二人緊隨同躍,自添聲響,牛武抬起頭來,余見淺影閃逝,口中呼喊,忙起直追。
甫出洞外,天邊暗色漸染,蛇蟲盤踞,正將泉穴圍擠。
看著眼前景象,蟲蛇交疊,密布無隙,二人不禁頭皮發(fā)麻,只道幽衛(wèi)拼斗不過,施了手段驅攆蛇蟲圍戮。
這……該如何是好……
腥氣,鉆味撲鼻,饒是石生大刀在手,亦難邁足,踏逾蟲圍。即在此刻,穴中喊聲著蕩?!爸魅?,莫要慌走,且待小老兒一程啊?!?br/>
糟了!若這駝子竄出,忽犯癲狂,我等豈是敵手!纖蕓自感撇下瘋叟或惹惱怒,又予現(xiàn)時二人傷疲,如與交手,只怕落至下覆。
顧不得了!隨是拉起石生,僅仗合身毒力,就往叢中掠去。一人當先,纖蕓左掌微仰,暗存勁力欲要抬吐之時,忽然,眾數(shù)蛇蟲徑自避讓,紛紛側擠開去。
嗯?此間毒物難道非指我等而來?無暇細思,纖蕓只把氣勁注于腳下,拖帶石生,盡速奔走。當?shù)枚松碛胺接馊?,無數(shù)蛇蟲,立如癲狂,瘋嘯灼鳴般,猛向泉穴撲去!
恰時,牛武身形將冒,驚見萬毒撲戮,口中涼氣倒吸,遂怒嘶罵?!澳搜【跪屓绱硕疚飮拘±蟽?,你好狠的心腸!”叫罵間,背上峰囊驟然顫蠕,掙起數(shù)條墨綠游絲,延脊纏下,霎時,一雙腿腳筋結賁現(xiàn),皮肉鼓脹更若堅巖,塊落分明。
“嘭!”踏足,腳下碎石散裂,牛武身如脫弦勁箭,所過之處蛇蟲盡被體勁激蕩翻飛?!芭尽⑴?、啪……”無數(shù)皮肉擊撞之聲,不絕于耳,蛇蟲觸地攀滾,哪里管得三人恩怨,紛紛攢頭疾游,好似眼前留香,稍去半步便即無存。
“砰~!”震響,悶若青雷。
一條赤蟲,腹鱗炸起,揚起簌簌聲響,轉瞬便竄血漬之上,紅信稍露,方達干污,就見整身如灌鉛氣,夾雜悶響,爆得血肉橫飛。
牛武還首望去,只見血水肉糜引得無數(shù)蛇蟲,爭相競食,緊接而后,即是連串爆響,化出漫天雜映。邪術?!
石生不擅輕身功法,如何安逃,所幸纖蕓盤帶,方能迅步??膳N洮F(xiàn)得毒物爭食暴亡,又見二人行態(tài),只道石生被人誆服,頓燃怒意,腳下驟頻,眼看即要追阻之時,橫身騰躍,右腳旋砸,直取纖蕓而去。“妖女!妄惑我主心神,圖折濟元,豈得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