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正值chūn末夏初,距離十月中旬之期,尚有數月,時間上綽綽有余。幾人也不急于趕路,從衡陽騎馬北上益陽,在洞庭湖轉為船行,在岳陽匯入長江水道,另包了一艘船向西而行。一路順風順水,十余rì后,已經是東川地界,只見前面兩岸懸崖橫如列屏,勢若排空。越向西行,越是江面越窄,水湍流急,最后竟至兩山對峙,天開一線,江水如萬馬奔騰,浩蕩東出。船夫打起十二萬分的jīng神,小船仍如一葉之舟,轉灣過灘,驚心動魄。
蕭潛看得襟懷大暢,豪情蕩胸,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氣,對著洶涌江水,幾聲長嘯,聲震數里,頓覺心神大快,只見兩岸石壁相距不足百尺,石壁宛似刀削斧砍,平整如碑,不禁心念一動,隨手抽出長劍,縱身一躍,使出“九龍飛”中“垂天之云”,已落在石壁之上。他在石壁上大步不停,踏壁而行,手中長劍作筆,揮動如飛,酣暢淋漓,寫下一個數丈大字??駮旬?,筆意未絕,蕭潛縱身回舟,身形俊逸,兀自意猶未盡,又是幾聲大笑。
眾人連聲叫絕,只見石壁已在小船之后,上面一個大字銀鉤鐵畫,氣勢磅礴——“雄”。
玉版見他甚是興奮快活,直如小孩子般又喊又笑,顯是從未見過如此雄奇險峻所在,心中也很是開心。見蕭潛笑聲稍停,玉版輕拽了他袖口一下,輕輕笑道:“蕭大哥,川中名山,以四處為最,其中的“夔門天下雄”就是這里。”
蕭潛朗聲道:“眾水會涪萬,瞿塘爭一門。朝宗人共挹,盜賊爾誰尊。孤石隱如馬,高蘿垂飲猿。歸心異波浪,何事即飛翻。這瞿塘夔門,當得一個“雄”字”。側身一看,玉版雙眸如水,凝望著他,面露盈盈淺笑,臉上卻是一片羞紅,心道:“這姑娘只輕輕拽了我袖口一下,臉就紅成這樣,真是羞澀得很”。
玉版見他盯著自己,臉上更紅,連忙轉過頭去看著巍峨群山、滔滔江水,不敢看他。
蕭潛暗笑她靦腆,搭話道:“四處為最,還有哪三個?”
玉版也不轉頭,輕聲說道:“除了這“夔門天下雄”,還有劍門天下險,峨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
蕭潛道:“瑰麗山河,心向往之。玉版,咱們定要踏遍這幾處山水,方不枉此行”。
玉版臉上緋紅,低語道:“咱...們...?咱們此行定不會讓蕭大哥失望的”,心中甜滋滋地想:“要是與他一道攜手同游,實在是快活得緊”。
蕭潛朗聲大笑:“好啊,咱們一言為定”。
二人身后,墨痕卻是無心山水,呆呆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酸楚:“我這多余之人,當初同意和他們同行,到底是對是錯?蕭大哥和玉版姐姐情投意合,一對璧人,我何苦在這礙眼?”幾次轉過頭去,幾次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一眼蕭潛的背影。
龜蛇二老渾似并沒在意幾個年輕人,自顧自的大呼小叫,興致盎然,儼然老夫聊發(fā)少年狂。
小船穿過瞿塘峽,江水漸緩,又行了數rì,來到宜賓,已是西川之地了。幾人在宜賓下船,從陸路北行便是去往成都的大道。
幾人剛下小船,走上碼頭的棧道,便見不遠處一個小茶攤內似是有人吵架,吵架之聲有男有女。玉版心道:“怎地這女聲和豆綠那丫頭有九分相似?”,不禁向那茶攤里望去。
只見那茶攤很小,僅有三、四張桌子。迎面一個年輕人身著青sè短衣短褲,袖口高挽,手中拎著一個茶壺,看起來是茶攤的掌柜。那掌柜年紀不大,二十歲上下,長得身形微胖,虎頭虎腦,一副憨態(tài)可掬的忠厚模樣,正在面紅耳赤地和一個女子爭論著什么。和他爭論的女子背對著蕭潛、玉版等人,身形苗條,一身淺綠,單看背影就是個窈窕美人。
玉版一看背影便知,她正是豆綠。
只聽豆綠氣呼呼地問道:“死胖子,看、看、看什么看,你盯著本姑娘看了半天了,怎么,沒看過美女嗎?”
那胖掌柜忿忿不平:“胖子就是胖子,拜托不要加個“死”字。你每天來這里,昨天就沒給茶錢溜掉了,今天當然要盯緊點”。
“哼,一天沒給茶錢而已,本姑娘會少你幾個茶錢嗎?再說,本姑娘花容月貌,你每天看到本姑娘,心情大好,飯也多吃幾碗,如此算來,倒是你欠我的錢,快,拿錢來”。
胖掌柜瞪大了眼,說道:“好賴皮,我自小就喜多吃幾碗,與你何干,你又不是辣椒”。原來胖掌柜從小喜歡吃辣椒,飯量極大,故而如此說。提到辣椒,胖掌柜眼前一亮,笑道:“哈哈,看你身上沒幾兩肉,倒和辣椒有幾分像”。
豆綠也學他的模樣哈哈假笑了幾聲,說道:“哈哈,你見過這么美貌的辣椒嗎?本姑娘要是辣椒,你便是豬肉,哈...哈...”,最后的兩個“哈”字,一字一頓,顯是在故意調侃胖掌柜“哈哈”的可笑。
胖掌柜不以為意,笑道:“哈哈,辣椒炒肉,倒也是美味”。
豆綠杏眼圓睜,怒道:“死胖子,敢占姑nǎinǎi的便宜,要你好看”。
胖掌柜道:“小小年紀,便要做人家姑nǎinǎi,看你的模樣,倒像我的孫女”。
豆綠大怒,喊道:“呸,我是你孫女的nǎinǎi”,話一出口,似乎覺得哪里不對,略一咂摸,猛然醒悟,忽聽到身后已是笑聲一片,對面胖掌柜也是笑得前仰后合,合不攏嘴。
豆綠羞得滿臉通紅,一回身,看到身后站著的玉版等人,登時云開霧散,喜笑顏開,輕身施了一禮,隨即笑著說道:“大小姐,豆綠總算把你等來了”。
玉版笑道:“是在等我嗎?怎么看你和人家“爺爺、nǎinǎi”的,倒似要白頭偕老的意思”。
豆綠臉一紅,狠瞪了胖掌柜一眼,說道:“他也配,哼!大小姐向來不開玩笑,怎么今rì也打趣起豆綠來了”,忽一眼瞥到蕭潛,若有深意地笑道:“原來是和愛小偷小摸的人學壞了”。
蕭潛莫名其妙,滿臉疑惑道:“我哪里小偷小摸了?”
豆綠眼睛閃爍,一臉詭異地湊到蕭潛耳邊笑道:“你偷了人家的心,還不知道嗎?”。她故意在“人家”兩字上加了重音,笑盈盈地盯著玉版。蕭潛臉一紅,側頭一看,玉版瞪了豆綠一眼,面sè緋紅。
胖掌柜卻在那邊喊了起來:“哈哈,我不配?你倒問問老蕭,我老種配不配?”
蕭潛笑道:“哈哈,咱老種可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俊后生,人稱“華山第一胖美男”。提親的人可是踏破門檻啊,豆綠姑娘,你這“nǎinǎi”的位置不知有多少人虎視眈眈呢”。
豆綠狠瞪了蕭潛一眼,哼道:“沒有好人,不理你們”。
卻見蕭潛和胖掌柜已然大模大樣熊抱在一處,互相捶打,好不親熱,“哈哈”之聲不絕于耳。豆綠做了個鬼臉,說道:“哈哈來,哈哈去,不如叫做“哈哈雙俠”好了”。
蕭潛和那胖掌柜轉過身來,依舊勾肩搭背,雙雙笑道:“你說對了,我們就是華山“哈哈雙俠”的瘦俠蕭潛和胖俠種放,哈哈”。眾人不禁莞爾,原來真有如此奇怪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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