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軟的雪地上，一步一個腳印，咯吱咯吱，鴨子們在大漢的前面興奮極了，搖擺著肥碩的屁股留下一個個腳丫，跳進(jìn)溪水里，嘎嘎地叫著，很是暢快。

    冰冷的溪水對于它們就是浮云，畢竟零下100攝氏度，它們依舊可以活得瀟瀟灑灑，拿黑紅的長嘴在毛發(fā)上面涂上些油脂，比起防水衣還要有用。

    大漢蹲在岸邊，看著它們一個個扭頭啄著屁股上，從那皮脂腺弄來油脂，細(xì)心地涂滿了全身，笑著丟了塊石頭下去，嚇得鴨子們拍翅亂飛，渾身濺起了無數(shù)水花，嘎嘎叫著，很是狼狽。

    大漢滿意地吸了口旱煙，哈哈大笑道：“讓你們裝，咋地不裝了？”

    鴨子們呼呼地起伏胸脯，氣息又快又急，這使得它們的心臟快速跳動，血液流動匆匆流動之下釋放出更多熱量，適應(yīng)了一下，這才繼續(xù)淡定地浮在了水面，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

    只不過大漢站起身來，抓了一把雪，還來不及扔出去，它們便一個個跑去了對岸，警告似地對著大漢有一下沒一下地叫著。

    大漢吐出一口煙霧，抓了抓斗笠，笑道：“裝淡定算你們的，水面上一動不動，水底下腳丫子不知道踩了多少次了，你們能不能別這么假啊？”

    鴨公一陣嘎嘎叫聲，囂張地伸長了翅膀，拍打起來，好似在說：“咋滴咋滴，這村里的一畝三分地，水面上本來就我們最牛逼??！有種你大漢下來啊，要不讓那傻狗小黑下來??！敢嗎？我就問敢不敢？”

    大漢一塊石頭下去，沒聲了。

    悲嗆的喇叭聲中，大漢抬頭看了看老常的家里，白綾一片，花圈幾個，當(dāng)真是玉雪紛飛，行人斷腸。

    大漢順著青石臺階走得上去，下廚的幾個老鄉(xiāng)正在忙活，今兒個請得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吃過了早飯，就得幫著老人出門下葬。

    老頭子老奶奶組成的樂隊有模有樣地坐在門廊下，看著飄雪，各自練習(xí)著死人歌的那個調(diào)調(diào)。

    大漢卻見老常坐在朱紅的四方桌子前面一臉的沉痛，眉頭何止成川？簡直成了山。

    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看了眼大漢，并不理他，對于這懶漢，還真是沒幾個喜歡搭理，倒是富貴抬起洗著豬蹄的黑臉，丟給大漢一個憨笑，拿著鋼絲球繼續(xù)刷著豬蹄上的黑灰去了。

    大漢走近老常的身邊坐下，仔細(xì)看了眼，本就瘦弱的老常，這兩天更顯消瘦，就像個皮包骨頭。

    “老常啊，人都有一死，你就別太傷心了?！贝鬂h忍不住勸道。

    老常嘆息道：“我何嘗不知道??！可是他死了我竟然連他最后的遺愿都辦不到，連個埋葬的地方都沒有，我怎么活啊我！本來聯(lián)系了車子，準(zhǔn)備運回老家，誰知道下這么一場大雪，人家根本就不愿來，又是這種事情，就更不敢來了?！?br/>
    大漢也忍不住皺起眉頭，說：“狗娃沒來找你？”

    “沒有，他來找我干什么？”提到狗娃，老常更加痛苦，說：“他說了，我敢葬他就敢挖。”

    大漢眉頭湊得更深了，莫非是黑娃子沒有辦妥？

    卻在這時，山路下面，一行人走了上來，不多時就出現(xiàn)在老常的家門前，帶頭的一個漢子二十七八，很是結(jié)實，留著個黃色的短毛，一臉的兇樣，身后跟著七個小弟，深入虎穴也怕挨打。

    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都站了起來，老頭子老奶奶們不再搗鼓樂器，一個個緊張地盯著這些地痞。

    老常嚇了一跳，沒想到狗娃竟然敢上門鬧事，這比起挖墳還要嚴(yán)重，簡直就是一頂綠帽般的侮辱，瞬間紅了眼，還帶著些水汽，畢竟委屈得不行，也知道不是這些地痞的對手。

    這個安靜?。〈鬂h也不說話，狗娃他們也不說話，簌簌的落雪聲都鉆進(jìn)了耳朵。

    狗娃最終在大漢那淡定的臉色下沖在老常的身前，猛地跪下就抱著老常的大腿喊了起來：“常哥，我錯了?！?br/>
    老常嚇得站起身來，要不是身后有張桌子，非得掀翻在地。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們也一個個瞪起了眼睛，吃驚的眸子里還留著先前的害怕。待得反應(yīng)過來，他們看老常的眼色就有些變了。

    狗娃真是好狗，又滾到大漢的面前說：“大漢哥，你就原諒我吧?！?br/>
    大漢也很是錯愕，看著狗娃那想哭又哭不出來的樣子，實在不知道黑娃子對他做了些什么，竟然能有這種威力。

    老常傻呆呆地看向大漢，紅唇微啟，比起富貴那張得可以塞進(jìn)雞蛋的嘴卻形象多了。

    大漢抖掉他的手，說：“行了，這事不關(guān)我的事，你跟老常說去。”

    狗娃便膝行上千，摟著老常的小腿仰臉道：“常哥，我不知道有你這號人啊，你要早說你是這號人，就是打死我狗娃也不敢惹你們??！”

    這號人是哪號人？

    老常還是很重聲譽，叫道：“胡說什么，我會是你們這種人？”

    狗娃連連點頭，晃動著小黃毛說：“是是是，我知道錯了，今天我就是帶兄弟們來道歉的?！?br/>
    身后的七個小弟一聽這話，也極不情愿地半跪在地上假惺惺地喊著：“對不起常哥，我們老大真的不知道內(nèi)情。”

    老常終于有了底氣，一想到前面的窩囊樣子，此刻的心里卻頗為暢快，忍不住教訓(xùn)道：“那你們還要不要挖墳了？是不是還要給你們點錢才許下葬？”

    狗娃忙道：“不不不，絕對不敢了，常哥想葬哪就葬哪，就是葬我家菜地去也沒事。”

    眾人和解之后，狗娃帶著小弟上得門去，規(guī)規(guī)矩矩地給老常的爹上了一炷香，還嚷嚷著要幫著抬棺，被老常拒絕之后，也算有點眼色，發(fā)現(xiàn)那些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很不待見，這才蔫巴巴地縣里去了。

    他們一走，大漢就忙了起來，那些原本并不理睬的鄉(xiāng)里鄉(xiāng)親這回兒倒是有幾個跟他扯皮，什么天寒地凍的喝點酒，又什么大漢越來越帥了??！

    一個個真不害臊，都一把年紀(jì)了，還帥，帥個鬼呢？又不是小伙子。

    大漢哈哈笑著抽煙喝酒，不太搭理，只等著吃了飯菜，下葬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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