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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雨攸藝術(shù) 到底怎么回事他重感冒已經(jīng)一暑假

    ?“……到底怎么回事?他重感冒已經(jīng)一暑假了……”

    “……梅林在上,真是一團糟!你們在列車上實在太莽撞了……”

    ……誰在說話?

    一些好像破碎斷裂的聲音像小針一樣刺激著比利的耳膜,每刺一下他的頭頂就產(chǎn)生一種酥麻的疼痛。那些絮語忽近忽遠,飄飄蕩蕩,比利覺得眼前白光一片,離他不遠處似乎有兩個人在說話,但聲音在他聽來簡直南腔北調(diào)。他仔細辨認了很久,終于確定了這是兩個他很熟悉的人:

    湯姆和龐弗雷夫人。

    ——這樣說來,他已經(jīng)到了校醫(yī)院了。

    這個時代的龐弗雷夫人還很年輕——年輕得幾乎還是個姑娘,或許稱她龐弗雷小姐才更為妥當。大概是由于年齡的緣故,她的聲音聽上去遠沒有比利印象中那么嚴厲。當然,她對待病人一向是溫柔的,但對待陪同人員可就大不相同了。

    現(xiàn)在龐弗雷夫人就很惱火,她一邊轉(zhuǎn)圈忙碌著,一邊絮絮叨叨地數(shù)落著湯姆:“真的,我不知道你們是怎么想的。哈,我們還有一位魔藥教師在車上呢!到底是誰給他灌了祛熱魔藥?”

    湯姆飛快地眨著眼,他顯得有點兒焦躁:“我?!?br/>
    “強效提神劑呢?”

    “斯拉格霍恩教授?!?br/>
    “好極了!”龐弗雷夫人氣呼呼地說,“不比你們就把他放在那兒不管然后直接交給我高明多少!現(xiàn)在我還要把這兩種藥劑疊加的作用從他體內(nèi)清除……你們是多想看見他清醒以后像只瘋狂的松鼠一樣蹦蹦跳跳一星期?”她看上去從沒這么不冷靜過,“除此之外還有個極為嚴重的問題——”她突然閉嘴不說了。

    “但你當然能把他治好,”湯姆急切地說,“你能吧?”

    龐弗雷夫人神色焦慮地延續(xù)著一種不詳?shù)某聊谡{(diào)制一種棕色的清澈藥水,那東西聞起來似乎有一股甜甜的蘋果酒味,但卻比真的蘋果酒刺鼻得多。在藥水咕嘟咕嘟冒出氣泡的時候,她又用魔杖敲了敲杯沿,現(xiàn)在它的顏色開始變深了。

    龐弗雷夫人緊蹙眉頭,低聲說:“不……我想不能。”

    湯姆的瞳孔猛縮了一下,他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但驚惶的神色只在他臉上出現(xiàn)了一瞬而已,很快就消失無蹤。他看上去甚至比往常還要冷靜鎮(zhèn)定,只是在開口前他的嘴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線:“這不是單純的重感冒,是么?”說到最后,他幾乎開始一字一頓,“他、到底、怎么了?”

    “我無法解釋,孩子?!饼嫺ダ追蛉藝烂C而擔憂地說,她長吐出一口氣,“這件事我不得不讓校長知道。另外——最好順便通知一下他的家人?!?br/>
    湯姆扭頭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比利,那個男孩兒似乎全無知覺,深栗色的頭發(fā)襯得他的臉色像發(fā)黃的羊皮紙。湯姆的嘴角微不可見扭曲了一下:“他沒有——”他頓住,抬起眼直直地看著龐弗雷夫人,“不過您可以告訴我。”

    “這不太合適,”龐弗雷夫人蹙起眉頭,生硬地說,“你只是個學生而已。我知道你們關(guān)系很好,但這并不——”

    湯姆依舊直直地看著她,一言不發(fā),這是他的黑眼睛亮的嚇人,而他蒼白的嘴唇抿得死緊。

    “好吧?!饼嫺ダ追蛉霜q豫了一會兒,她看上去更擔憂了,“既然你堅持——我不知道斯塔布斯身上發(fā)生過什么,里德爾,不過或許你知道。我只能檢查出來他的靈魂不穩(wěn)定,似乎發(fā)生了極劇烈的震蕩。”

    湯姆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然后輕聲問:“這情況有多嚴重?”

    “我還從沒見過一個這樣情況的人——我是說,身體存在著這樣的情況,卻還活著的人?!?br/>
    在一陣不怎么樂觀的沉默中,龐弗雷夫人的藥水終于熬好了。她把那杯變得黏黏稠稠卻依舊清澈、如同松脂般的藥水遞到湯姆手里:“等他醒了,你就讓他把這個喝了,然后帶他回宿舍吧。最好先不要告訴他發(fā)生了什么……我要去找一趟校長——除此之外,目前我們也做不了什么別的事了?!?br/>
    她拍了拍湯姆的肩膀,接著就快步走了出去。

    湯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在他那張精致的臉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他低頭看了看那杯藥,然后走向比利的病床。光線照在白床單上亮得有些太晃眼了,因此他輕輕地拉上了一半簾子。

    于是,比利在睜開眼的一瞬間,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情景:湯姆抱著手臂坐在他床邊的一把椅子上,光線蒙昧不清,湯姆身子的一大半都隱匿在陰影里,就連他那張漂亮的臉看上去也是模模糊糊的。

    “醒了?”

    比利盯著湯姆,好不容易才找到目光的焦點:“……我從列車上一直暈到現(xiàn)在?”

    湯姆慢吞吞地點了點頭:“托你的福,我們錯過了今年的分院儀式和開學晚餐?!?br/>
    “得了吧,”比利費勁地從床上撐起身子,湯姆好心地扶了他一把,他沙啞著嗓子不服氣地咕噥道,“說的就跟你真覺得它們有多重要似的……別騙自己了好么?”

    湯姆神色復雜地看了比利好一會兒——看比利的樣子,或許情況并沒有龐弗雷夫人說得那么糟糕,他心里多少還存了萬分之一的希望:“你覺得怎么樣?”

    “不大好?!北壤┲亲诱f,他棕色的眼睛現(xiàn)在布滿血絲,“到底是誰給我灌了祛熱魔藥和強效提神劑?我嘗得出來……那股苦味兒再加上舌頭的灼燒感……”他蹙著眉心咂了咂嘴,然后好像忍受不了似的打了個哆嗦。

    湯姆假裝沒聽見這句話,把床頭放著的棕色藥水拿過來遞給比利,它還在咕嘟咕嘟冒著小泡泡:“把這個喝了?!?br/>
    比利接了過來,問也不問是什么就喝了一大口,結(jié)果被嗆得猛地咳嗽起來。湯姆拍了拍他的背,比利強撐著把那一杯松脂艱難地吞下去,憋得額頭青筋直跳,然后他又問了一遍剛才那個問題:“梅林在上……到底是誰給我灌了祛熱魔藥和強效提神劑?”

    湯姆挑了一下眉,然后面不改色地撒謊:“斯拉格霍恩?!?br/>
    比利的臉都青了,可能是那杯棕色藥水開始起作用了,他的耳朵里開始冒出一團團橙色的霧氣:“……水?!?br/>
    湯姆拿了一杯南瓜汁遞給他,他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長出了一口氣。一時間兩個人都沒說話,比利抱著個空杯子坐在病床上,和坐在椅子上的湯姆沉默地對視。

    這樣的安靜持續(xù)了很久,直到湯姆打破沉默:“回去吧。行李已經(jīng)被拿到宿舍去了?!彼t疑了一下,然后看著比利的眼睛,“你的……重感冒很快就會好的,別擔心。”

    “你的安慰真叫人不習慣。”比利撓了撓頭發(fā),輕聲說。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下,“你真以為我什么都沒聽見?實際上……龐弗雷夫人提到松鼠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醒了?!?br/>
    湯姆一聲不吭地看著比利,一陣病態(tài)的紅潮飛快蔓延上他的兩頰,然而它們又很快褪去,留下的是同樣病態(tài)的蒼白。他的黑眼睛也泛起一層紅色,卻一眨不眨,這讓他看上去就像一尊只會微微呼吸的石雕。

    比利覺得自己嘴里發(fā)干,他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壺南瓜汁,尷尬的是他夠不著。而當務之急則是盡快讓湯姆看上去別這么嚇人。他苦笑著:“呃,說真的,我沒太聽懂她的話?!彼噶酥缸约旱奶栄?,“——你知道,頭很疼。不過有一條意思我基本能夠領(lǐng)會,那就是我好像活不了多——”

    “閉嘴。”湯姆終于開口了,他聲音很輕,然而像是按捺著極度的不耐煩和暴怒,“龐弗雷夫人說的沒錯,你現(xiàn)在確實就像只聒噪的松鼠?!?br/>
    “……”

    湯姆伸手一夠,拿來那壺南瓜汁,給比利倒了一滿杯,順便還從桌上拿來了一塊兒黑莓派:“吃了它?!?br/>
    比利干笑兩聲,瞥了一眼湯姆的臉色,趕緊照做不誤。

    “你沒什么可擔心的?!笨粗壤峭袒⒀剩瑴繁е直?,慢吞吞地拖長尾音說,“我認識你這么多年了,比利·斯塔布斯,你的身體和精神頭都一向好得很,看不出有什么先天不足?!比欢拿碱^還是皺的很緊。

    比利噎了一下,連忙喝一口南瓜汁,他抬眼看了看湯姆,勉強笑道:“但愿吧。”

    龐弗雷夫人一點兒錯也沒有。這靈魂之所以在震蕩,是因為他本來就不屬于這個身體——歐文·斯科的靈魂在比利·斯塔布斯的身體里,要是還能安然無恙,那梅林都能為此復活了。大概除了比利自己之外,沒人知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實說真的,就連比利自己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總而言之,1940年9月1日發(fā)生的這件事給整個新學期蒙上一層陰影。比利打賭,至少在前兩年開學之初湯姆從來沒有過這么陰沉的臉色——即使是他在面對著鄧布利多不動聲色的觀察目光的時候。

    他們至少被迪佩特校長叫去談了三次話,龐弗雷夫人也在。那個老男巫看著永遠都是那么疲憊虛弱,他在第一次的問話中詢問過比利的家庭情況,然而在第三次的時候就又把它們忘光了。

    就這樣,校長最后也沒有拿出個主意來。迪佩特搓了搓手,看向龐弗雷夫人:“我想我們最好密切觀察這個孩子,直到——”他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把“直到他表現(xiàn)出更明顯的問題”這句話說出來不怎么妥當,于是只能朝她點點頭,“波比——”

    “月光草的果實種子可以調(diào)制一種魔藥,是一種強效定神劑,有安定靈魂的作用?!饼嫺ダ追蛉怂伎剂艘粫?,說,“現(xiàn)在斯塔布斯的問題還不大,可以先嘗試每月服用一劑,然后繼續(xù)觀察情況??偛粫袎奶帯!?br/>
    “回去吧,孩子們。”迪佩特轉(zhuǎn)向湯姆和比利,慈祥地說,“記住,有任何不舒服要隨時到校醫(yī)院來——”

    “先生,”比利突然說,“我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迪佩特看上去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哦——你說吧?!?br/>
    比利頓了一下:“我的情況……”他咬了咬嘴唇,誠懇地看著迪佩特,“能不能請您不要讓除了站在這里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鄧布利多,比利衷心希望精明的變形課教師察覺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迪佩特愣了一下,然后他似乎反應過來了什么,憐憫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孩子。我不會對其他任何教師提起的,也不會有學生知道。他們對你仍將一如既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