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韓墨玨回到王府。當(dāng)天就把千思園里的婢女喚來。
……
“王妃宿夜驚醒，你為什么不早些來報！”他質(zhì)問婢女。這時韓墨玨忽略了他曾經(jīng)安排暗衛(wèi)守在千思園。
婢女紅鳶揪著手指，委屈的申辯，“回王爺，是王妃不讓奴婢告訴王爺?shù)?。”圓圓的杏眼里瑩潤著點(diǎn)點(diǎn)淚意。
“王妃吩咐的？”韓墨玨重復(fù)她的話。
紅鳶不明其意，只當(dāng)王爺感動王妃的貼心。心里暗喜自己說的這句話，狠狠點(diǎn)頭?！笆堑?，王爺?！?br/>
回了王府的韓墨玨一如先前，開始找各種理由賴著和她同床。誰曾想本來韓墨玨只當(dāng)是多一個人她會安心睡眠，驚喜的發(fā)現(xiàn)他家的娃娃只要自己睡在她身邊就會安然入睡。
自己還是有點(diǎn)用的吧。他想。
這會兒暗一卻是不自覺的打了寒顫，果然安王冰冷的視線掃了過來，“說說看，為什么你的人會沒有上報王妃失眠的事?！?br/>
這可是暗九那個死小子辦的蠢事，暗一暗咒不已，硬著頭皮解釋，“秉王爺，是屬下教導(dǎo)不力。當(dāng)時屬下的人因?yàn)橥蹂菓n思過重，或者是在等什么接頭，所以……”情況判斷失誤，也是暗衛(wèi)的失職，可是他還是不忍手下因此丟了性命。
韓墨玨豈會不知他的小心思，本來也沒要人的性命，只是要給他點(diǎn)代價，“將他送入松堂?！辈蝗葜靡傻脑捳Z讓暗一松了口氣。
“再查查侍奉王妃的婢女，她可不簡單。若是再有錯漏，你也進(jìn)松堂?！表n墨玨記得那名叫紅鸞的婢女，她明明知道玉卓然的驚夜情況眼中卻不上報，還編造瞎話，明明知道自己是在指責(zé)她的失職卻是一副與她無干的樣子，眼里竟有著對他的傾慕。
在韓墨玨的印象里，玉卓然雖然帶人冷漠，卻沒有到毫無情緒的地步。而她對之前的紅鳶和對現(xiàn)在的紅鸞是一樣的疏離冰冷，實(shí)在讓韓墨玨懷疑這個婢女多少也是有問題的。不說可能是暗探，單是不盡心就是一樁大罪。他可不認(rèn)為玉卓然會特意吩咐紅鳶不講自己的失眠透露出去，這樣的事情絕不是她在意的。
當(dāng)初他親眼見過玉卓然待婢女碧溪的情形，雖然清冷無語，但在行動間皆是寬厚和縱容。和后來待人的無情隔絕完全不一樣，那是一種無須理會的忽視和防備。
對于玉卓然，而今的韓墨玨已是不會輕忽她的一言一行。她總像隱藏的高人將局勢看透，卻總是莫測高深，不到丟人性命的地步絕不張口。相處的時間越久，韓墨玨已是清楚，她還將自己排除在任何陰謀之外，看的透，猜的清，輕易不干預(yù)。也許之前就是她這樣的態(tài)度，讓他覺得她是個隨時可以抽身離開的人，讓人不安。
暗一早在韓墨玨沉思之時悄悄退下?！绊n山，”韓墨玨吩咐今夜在屋外值班的人，待人進(jìn)來他說，“你去告訴總管，將千思園的下人全部換掉。明日起，不管他用什么辦法都要在每日午時之前湊夠千思園里下人的數(shù)目，將人帶去給王妃挑選過目。直到滿額為止。”以娃娃的眼光相信她挑出的人總是會可靠些的。
韓山心底有些咋舌，他剛辦差回來韓青便私下里和自己說，這個府里得罪誰都不能得罪王妃。他還不解其意，今夜看著王爺對王妃的心思，果然是個讓人小心的女人。一想到當(dāng)時自己還對她施過刑，他心里一怵，她該不會報復(fù)自己吧，雖然當(dāng)時他是聽王爺吩咐的。
可憐的韓山還沒有意識到就是因?yàn)樗麑τ褡咳粍舆^手，安王韓墨玨才會將其早早調(diào)離，派到那個暗無天日的松堂，變相懲罰他。
第二日一早，韓墨玨的案頭就有了一份紅鸞的檔案，暗一為了給暗九將功贖罪的機(jī)會特意將他入松堂前派去查探，所以速度才如此之快。
同時千思園的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玉卓然眨了眨眼，心中卻是惱怒那個做事不打招呼的人。
有一人挪著膝蓋爬了過來，苦著臉扣頭，“王妃恕罪，請給奴才一家一條生路吧，這般從王府出去，日后哪家還敢要我們辦事啊？奴才一家忠心耿耿，實(shí)在是無法接受這樣的驅(qū)離，請王妃饒命??！”
先頭有人帶領(lǐng)，后頭一地的人都狠狠的將頭磕在了地上，怎么看都是一群忠心可憫的人。玉卓然看了眼韓總管，總管當(dāng)即向前提示，“啟稟王妃，小人是照王爺?shù)姆愿擂k事，院子外已有一批人等候您的挑選。王爺說了，可以按照您自己的意愿挑選，剩下的交給小人來辦就行。”
玉卓然皺了皺眉，“韓總管能不能把這小人的自稱改一改？”小人二字聽起來實(shí)在不像好話。
“這……”韓總管犯了難。他向來都是這么說的，突然一改，改什么合適呢？
“韓總管就自稱韓叔吧。韓叔兢兢業(yè)業(yè)守護(hù)著王府，如此稱呼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玉卓然也不給他猶豫的機(jī)會，立馬就定了下來。
韓總管本是有些忐忑，雖然換了個稱呼，這卻是抬舉了自己。自己對著滿府的人更有顏面，況且還能為韓青掙些臉，畢竟韓青是王爺身前有身份的侍衛(wèi)，他的爹還總在王府主人面前小人小人的自稱也著實(shí)有些尷尬。
見著王妃不欲多說的樣子，韓總管自然受了下來。王妃這么說，想必王爺也不會阻攔。他心里感激王妃對他的抬舉，自是更加敬重這位王爺心尖上的人。
“那韓叔將外面的人帶進(jìn)來？”韓總管的接受能力一向不錯。
玉卓然頷首。
引得地上的眾人一臉?biāo)阑摇?br/>
進(jìn)來的人看著地上跪滿了人，當(dāng)下也明白多是要攆出府去的，當(dāng)下就添了幾分敬畏，能一口氣攆出這么多人，可見主人不是好糊弄的。本來有些小心思的人也都安分下來。
玉卓然擅于觀察分析，雖不能掌握人心，但她身邊的人都有些什么心思還是知道個八九成的。從前的碧溪，紅鸞，再到如今的紅鳶，都曾經(jīng)是她的貼身侍人，但只有碧溪是真心實(shí)意的想要照顧好她。
至于紅鳶和紅鸞，雖然不清楚她們兩人是不是有某種關(guān)系，但玉卓然對人一向敏感，雖不明她們的意圖，總在她們二人侍奉期間本能的防備意識總會讓她半夜驚醒，她不是想觀察她們的計劃，只是沒有了心思去揭破，她累了，不想理會這些勾心斗角，政權(quán)更迭。
玉卓然完全沒有想過這些人對王府會造成什么影響，對韓墨玨他們幾人有什么阻礙。不知是信任他們的能力還是不與關(guān)心。
此時紅鸞當(dāng)然也在人群中，她自是明白這時候求王妃是沒用的，王妃連王爺都不放在心上，更何況他們這些下人。她從來不會讓自己做無益的事，只是失望自己竟沒能入王爺?shù)难?。紅鸞眼里的銳利一閃而過。
當(dāng)事人卻不管這些，她想著這些日子以來身邊沒個安心的人，便會整夜失眠，心底哀嘆?？梢婍n墨玨會讓自己選人大抵也是這個意思吧。
她慢慢踱著步子在一群里走了一圈，不明情緒的眼神卻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將眾人都過了一眼，玉卓然心里也有了人選。
“韓叔，這些人的情況你一定知道。我將問幾個問題，有需要你就在一旁補(bǔ)充?！?br/>
韓叔點(diǎn)頭稱是。
只見她漫不經(jīng)心的問，“在家中承擔(dān)一家重任的人站出來?！?br/>
人群里有不少人還在互相探看，十幾個男男女女陸續(xù)出來。
玉卓然示意韓叔，他當(dāng)下也明白意思，熟練的挑出幾個企圖蒙混過關(guān)的人。復(fù)又從未出列的人里挑出符合條件的三人。那三人都有些驚喜，他們沒站出來是自認(rèn)為自己做的都是些小事，不屬于家庭重任的范疇。
第二個問題開始了，“有一技之長的站出來，會偷東西撬門也算？”
玉卓然不怕邪門歪道，只要本質(zhì)是正的，這些見不得人的手段也能是生存之道。
這下倒是猶猶豫豫的站出來幾個人。倒是有一人從原千思園的人堆了爬了出來。吞吞吐吐的說，“王妃娘娘，奴……奴才，會……會養(yǎng)花，也……也會……撬……鎖……”說完竟是不敢看別人鄙夷的眼神。他自幼就是結(jié)巴，出了王府沒有人肯用他的。知道撬鎖不是光彩的事，但是為了能留下來，他也顧不得了。
韓叔恭敬的求情，這孩子是他當(dāng)初看著可憐才收下來的，生怕這時惹得王妃不高興，這些人鐵板釘釘?shù)氖且獢f走的。“啟稟王妃，小結(jié)巴是韓叔當(dāng)年帶進(jìn)來的，為人憨傻一點(diǎn)?！?br/>
玉卓然也不理會二人的言語，直接開始第三問。“此時全家都在的或者家中已無親人的出來?！?br/>
第三撥人這回倒是快速的出來。
韓叔和小結(jié)巴卻是忐忑不安。王妃竟是一聲不語的將二人排除在外，可見他們是不受待見。韓叔的面子也落了下來，不知該如何是好。
“韓叔看看站出來的這些人有沒有不符合條件的?！庇褡咳灰膊还茼n叔的尷尬，提醒他的職責(zé)。
“哎～～”韓叔見王妃還是要用到自己當(dāng)下明白她定是另有安排?？樟粜〗Y(jié)巴神經(jīng)緊張的跪在地上。
三撥人加起來總共三十人不到，玉卓然將倒是之前三個被挑揀出來的人三個條件都符合。三人全是一家?guī)卓跒榕?br/>
剩余的人剩下十五人，只有五人眼神不正。玉卓然將這二十五人挑選出來，交給韓叔分配。
“至于這些人，”玉卓然指的是地上還跪著的眾人，“除了小結(jié)巴，都出府另謀生路吧。”
“奴婢不服，王妃娘娘憑什么無緣無故驅(qū)離我們，我們做錯了什么？還請您明示。”紅鳶見著玉卓然留下的小結(jié)巴，當(dāng)下覺得自己還有機(jī)會的，
眾人也隨之叫嚷起來，表示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