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騏讓徐國凡帶知閑來的地方,是如今的北平政府。
北伐軍已定東南,孫傳芳等人均已敗北,能有足夠力量跟國民革命軍抗衡的,也就是直系和皖系了。而皖系自兩年前平津一戰(zhàn)后便是元氣大傷,少帥瞿世崢的態(tài)度誰也捉摸不透,相比之下,幾次易主的直系就不是那么安分了。
北平一帶現(xiàn)在還在張霖手中,早在三月份的時候,打著防微杜漸的主意,北平政府就已經(jīng)抓捕了一批跟國共秘密往來的學(xué)生,北伐軍貌合神離,誰不知道柿子要挑軟的捏,共產(chǎn)-黨實力不比國民-黨,搜查蘇聯(lián)大使館,亦算得上是敲山震虎。
所以,不管是北平還是南京其中哪一個“當局”的態(tài)度,付萍幾人的下場都是毫無疑問的。
這些彎彎節(jié)節(jié),知閑都看的明白,可是在看到段騏讓自己來見的人是顧維以后,她還是忍不住想問一問事情是否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顧維先前在陸祥手底下,關(guān)于知閑的事情從陸鐘麟那兒也聽了不少,知道她是一個進退有余的,何況加上在巴黎圣盧克醫(yī)院那一回,他對這個女孩子真的是不得不高看一些。
周圍或坐或走的都是政府要員,她坐在椅子上沒有一絲慌亂,眉間只有輕易不能察覺的擔憂,這讓閱人無數(shù)的顧維一下就感覺到了這個付萍對她的重要性。使館雖是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國務(wù)總理帶人去搜查的,但對于這件事情,他實在是有心無力。
“政府對外公布的文件已經(jīng)表明蘇聯(lián)使館的官員也參與了這一陰謀,事情已經(jīng)很是棘手了,1924年的北京協(xié)定規(guī)定,蘇聯(lián)不能在中國傳播共產(chǎn)主義思想,因為違反協(xié)定,蘇聯(lián)在駐華使館的代表已經(jīng)被遣返回國了?!?br/>
顧維看了知閑一眼,又道:“文件已經(jīng)公開,蘇聯(lián)這邊都是無力回天?!庇趾螞r是國內(nèi)呢?
后半句他終究沒有忍心說出來,可是他知道,這個女孩子應(yīng)當是能聽懂的。
知閑竭力忍住心里的鈍痛,堅定道:“謝謝您,那么,我能否再見付萍一面呢?”
她美麗的眸中似是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霧氣,讓人面對她的要求充滿著不忍心的拒絕。
顧維沒有猶豫,點頭答應(yīng)了知閑,這對于自己來說,算不上什么太為難的事,即便是不算段騏的臉面,巴黎的人情,他也是該還的。
“你在北平可有親朋好友?”顧維端著茶杯,像個親切的長輩一般問道。
知閑不知他為何問起這個,便搖頭答是沒有。
顧維驚奇的看了她一眼:“我聽說鐘麟不是回國了嗎?”
“他人許是不在北平,”知閑笑了笑,反應(yīng)過來顧維這是擔心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受欺負,便道:“您放心,我就在附近找一家旅館住下,安頓下來一定告知您一聲?!?br/>
顧維的話,是說自己短時間內(nèi)不能見付姨了吧。雖說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結(jié)果,可知閑的心情還是很低落。
她話音剛落,徐國凡就敲門進來了,他刷的沖著顧維敬了個軍禮,道:“顧總理,段老吩咐我,這幾天全程陪同晏小姐在京,通知電話您直接打到我那兒就行?!?br/>
饒是什么場面都見過,顧維也不由得又看了知閑一眼:“你這丫頭面子很大嘛。”想來段騏不好與人交往,這是打袁總統(tǒng)還在世的時候就慣有的脾氣,現(xiàn)在卻因為一個女孩子破例,派出了他身邊的人。
徐國凡的話讓知閑一愣,這般事無巨細,段老對自己也關(guān)注太過了,真真是受寵若驚了。她自問也沒什么能讓他高看得起的地方呀。
直到出了北平政府的門,知閑還是沒有想明白,然而看徐國凡也實在是一板一眼的去做事情的人,他打開車門,十分有禮貌的沖知閑道:“晏小姐請上車?!?br/>
知閑上車就默默的看著窗外的風景,徐國凡開著車子七拐八繞,所幸知閑心思沉,倒是沒有太在意。
自己能跟付姨再見面,顧維雖是沒有明說,知閑也知道這件事情并不是很好辦的。畢竟里頭盤根錯節(jié)的都是復(fù)雜的各方利益關(guān)系,顧維這個總理,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對外的空殼子罷了???
知閑閉了下眼,頭有些沉,坐火車一夜幾乎沒怎么合眼,今天一天有沒有休息,這會子想著想著竟是靠在窗上睡著了。
徐國凡早就從后視鏡里看到知閑睡過去了,因此一停車便道:“晏小姐,地方到了。”
沒有人答應(yīng)。
徐國凡想了想,下車敲了敲車窗,又說了一遍。無奈知閑睡得太沉,根本是毫無反應(yīng)。徐國凡只得一遍遍的去敲車窗。
“徐副官這般孜孜不倦,里頭是有什么寶貝?快起開讓我瞧一瞧?!绷忠輫姞?,快步從后頭走了上來。
這里頭還真是有寶貝。
徐國凡意味深長的看了林逸國一眼,然后側(cè)身讓到了一旁去。
林逸國看懂了他的眼神,狐疑的湊上前來看,即便是天色已經(jīng)有些黑了,卻仍舊不難看出里頭坐著的女子美麗的睡顏。
他起身跟徐國凡對視一眼,頓時了然了,壓低聲音道:“你怎么把她帶這兒來了?”
徐國凡便將先前跟顧維說的話又跟林逸國說了一遍。雖說北平這么大的地方,總有她一個女孩子的容身之所,可是段老既是親自吩咐了自己,又說要全程陪同的,想來想去,也就只有他們在北平的辦事處了。
再者說,少帥這幾天的心情好似不是很好???
林逸國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就先把人叫醒吧。”總不能讓她在車里睡一晚上。林逸國說完,便見徐國凡搖了搖頭。
知閑的事情,在她見顧維的時候,徐國凡就已經(jīng)打電話告訴林逸國了,畢竟按照段老的吩咐這么一來,他得休好幾天假。
因此,見他搖頭,林逸國也立馬明白了,晏小姐只怕是太累了。他打開車門,沖著徐國凡揚了揚頭:“那就把人抱進去吧?!?br/>
在戰(zhàn)場上被槍指著腦袋眉頭沒有皺一下的徐國凡卻是一震,不能怪他想太多,實在是少帥的態(tài)度讓人想太多,他不能抱??!
“徐副官,參謀長命令你把晏小姐抱進去!抗命不遵,軍法處置!”林逸國一臉正氣的吼道。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