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在人群的最左側,一個在人群的最右側。
同樣是上佳觀景位置之一,但是卻隔著十數人的距離,只有主持人偶爾調笑著將兩人的名字放在一起打趣時,才好像聯系到了一起。
當這個夜晚進了這個劇院的時候,林錫還是第一次和歐諾隔得這么遠。
第一次進入杜德劇院,他因為《x風暴》提名了最佳男配角,然后失之交臂。
第二次進入杜德劇院,他因為《恰空》提名了最佳男主角,然后與這個男人一起登上了最頂峰的舞臺。
第三次,他們二人都沒有一部作品提名,但是卻作為特邀嘉賓一起進入了劇院,他甚至還成為了當年度金棱獎最佳男配角的頒獎人。
每一次,當他坐在這個金碧輝煌的劇院時,身邊所坐的永遠都是歐諾。
躊躇時,這個人與他一起等待;失落時,這個人與他一起無奈。而如今……
在滿場熱烈激昂的掌聲中,林錫一邊鼓著掌,一邊抬高了脖子向右側看去。只見歐諾正端坐在柔軟的紅椅上,目光正視前方,認真仔細地看著舞臺上那位新晉影后激動的姿態(tài),似乎并沒有察覺到林錫的視線。
將頭發(fā)全部撈向后,貼身的黑色西裝讓他看上去更冷峻了幾分,在四周金發(fā)碧眼的西方面孔中,歐諾顯得格外突出了一些。他的身邊坐著的是雷蒙德,自從將《恰空》拍完后,雷蒙德整個人都好像年輕了幾歲,精神奕奕。
林錫的目光在歐諾的身上只是凝視了一會兒,便再次移開,認真地聽著舞臺上影后發(fā)表獲獎感言。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轉開視線的下一秒,那個原本他以為心無旁騖的男人也轉了首,靜靜地看著自己。
深黑的眸子緊緊鎖在青年的身上,蘊含著濃郁深刻的感情。一直看了幾秒,才移開目光,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唯有漸漸蹙起的眉頭在暗示著他心中不平的心緒。
“謝謝凱莉·薩德的發(fā)言,我們美麗的影后還是一如既往的明艷動人?!敝鞒秩诵χ蛉?,而舞臺上的新晉影后也笑著從舞臺上走了下去,一點沒有掩飾自己的喜悅激動。
“接下來就是本年度金棱獎最佳男主角的頒布了。說到這個,今年又出現了三年前的趣事?!贝笃聊簧祥_始閃爍起金棱獎小金人的旋轉圖像,主持人笑著調侃:“三年前,曼特斯·亞爾曼和錫·林同時提名了這個獎項,并最終出人意料的一起獲獎。而今年,他們又一起提名了這項榮譽!”
大屏幕上瞬間顯示出林錫和歐諾的影響,將整個led大屏分為了兩半。只見兩人都微微勾唇,帶著儒雅淡定的笑容輕輕點頭。那主持人見狀,笑道:“這兩位來自天|朝的男人可是足足在整個米國都掀起了一股子東方狂潮,昨天我隔壁鄰居家的女兒的朋友的同學還堅持要求我與他們二人要簽名。”
主持人話音剛落,全場便哄然大笑。
林錫聞言也不由輕笑出聲,但是他的視線卻悄悄地凝滯在大屏幕上另一個男人的身上。只見后者依舊沉著冷靜地點頭微笑,神情中帶著對主持人的尊重又有著無法忽視的清貴。
“所以,我剛才在后臺特意與曼特斯……”
主持人的聲音還在不停地響起,林錫卻已經沒有聽進心里去了??粗鴼W諾的影像圖片漸漸消失在了大屏幕上,他的視線卻沒有移開,依舊瞇了眸子望著那恢復了原本景象的屏幕。
三年前,在那個緊張忐忑的金棱獎頒獎典禮前夜,歐諾曾經這樣與他說過。
無論是誰得了獎,或者是誰沒有得獎,那么都不要失落。但是,如果發(fā)生了那百分之一的可能,他們二人一不小心同時封帝,那么,歐諾希望能在全世界影迷的關注下,將他們二人的喜悅與全球十幾億觀看直播的人分享,將一切公布于眾。
而當戴娜·奧伯讀出了“錫·林”兩個字時,林錫瞬間便感到了一陣沖擊力。
于是,在那個璀璨耀眼的舞臺上,他還是退縮了。
并不是不愿意將這件事公諸于眾,而是因為……太快了。
當時的他才剛剛在影壇站穩(wěn)腳步,粉絲后援正在蓬勃成長,如果這個時候突然給了這樣大的一個沖擊,誰都不知道結果會是什么。
面對著那閃爍不已的聚光燈,當時林錫的眼前便浮現起了當年他與潘倫出柜時的情境。粉絲大批量的暴走,粉轉路人、路人轉黑,那段時間他不知遭受了多少白眼,也差點就一蹶不振。
但是當時是因為被人拍到照片才迫不得已出柜的,而如今,他卻有了這個選擇的機會。
而這過去的三年,歐諾卻沒有對這件事做出任何一點的抱怨指責。就好像那一晚沒有人對他許下諾言一樣,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但是這件事,卻如同一根刺深深地刺在了林錫的心中。
手指不由地緊緊握住了紅木的扶手,發(fā)出嗞嗞的聲音。表面上仍舊帶著溫和的笑意,林錫眼中的顏色卻越加暗沉。
在他們來到洛城的飛機上,他曾經問過歐諾。
“如果我這輩子都不想公開,你會怎么想?”
“沒關系,我不在意這些?!?br/>
歐諾的回答極快,似乎根本就沒有一絲猶豫。但是正是這種極其正常的反應卻令林錫感到一絲不對,而之后……他便發(fā)現這個男人一直盯著報紙的同一頁,看了足足一個小時,沒有翻頁。
輕嘆一聲,林錫抬首,看著舞臺上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演員上臺開始頒獎。
這個人心里……還是非常在意的。
他們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樣獲得那一張算作是保證的小本子,即使是去了外國得到了一本薄薄的證明,只要是在天|朝的土地上,他們就不會獲得承認。
這是他們身為天|朝人恐怕這輩子都無法改變的悲哀,但是,林錫卻一點也沒有后悔。他做不到給對方一個法律的保證,可是,他能夠用自己的靈魂締結永恒的保證。
而到了如今,一切似乎都已經成熟。
粉絲的基礎牢靠起來,天|朝民眾的觀念也開放許多。
甚至,在他的心中,即使是被所有人拋棄,只要還有這個人在身邊,那一切也就成了無所謂。
“我宣布,今晚的金棱獎最佳男主角的獲獎者是——曼特斯·安爾曼!”
禮炮轟鳴,彩條瞬間從舞臺的兩側噴散出去,將觀眾席全部籠罩。所有人都鼓著掌為這個第三次獲得影帝桂冠的男人送去最真摯的祝福,而歐諾卻寵辱不驚地站起了身,先是與雷蒙德短暫地擁抱了一瞬,然后便向舞臺走來。
并沒有直接從右側的臺階上走去,他反而是先繞了一圈到了座位席的最左側。林錫不由輕笑出聲,起身給這個頑拗的男人一個輕輕的擁抱。這在其他人看來頂多是覺得兩人關系很好,是朋友間的祝福,而看在電視機前的神仙教眼中,卻已經足夠粉紅泡泡彌散。
只是一個短暫的擁抱,林錫很快便松開了雙手。但是歐諾卻怔怔地站在原地沒有回神,他足足看了眼前俊逸的青年好一會兒,才回醒過來,似乎這才聽懂對方剛才在自己耳邊低喃的話語。
雙手用力地鼓著掌,林錫已經坐回了椅子上,看著那個男人一步一步地向臺階走去。還沒走完,便聽到人群中一陣驚呼。
“哈哈,我們的曼特斯似乎是太激動了,居然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只見歐諾一個失足差點摔倒在臺階上,幸好反應迅速、動作敏捷,只是身子一閃便又很快穩(wěn)住。他鎮(zhèn)靜從容地邁著步子走到舞臺中央,從頒獎人手中接過了象征榮譽的小金人,道了聲謝后,便開始進行獲獎感言。
“在這里,我首先感謝索信電影公司,感謝雷蒙德·陳,感謝……”低沉磁性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在整個劇院中回響。舞臺下原本嘈雜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部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認真的聆聽著這個男人的話。
不止是在場的上千名明星、記者、觀眾,還有守在電視機前的,全球十幾億的影迷。
“《深淵》是雷蒙德準備了兩年的大作,這是一部很好的電影,我很榮幸,有這個機會去演繹一個身處絕望深淵、卻從未放棄的皇者安克雷。感謝影迷的支持,感謝每一個幫助過我的人?!闭f著,歐諾的視線放眼于觀眾席中,只是隨便的掃視了一圈,然后在其中的某一點停住。
這一刻,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男人的身上。他手中握著那一尊小小的獎杯,面容是一如既往的俊美,卻好像又有點與往常不同。
作為天神團的副團長,萬思茹自然是早早地守在電視機前。當頒獎人公布了獲獎人的時候,她更是激動地差點就從沙發(fā)上滑了下去。聽著大神的獲獎感言,那流利漂亮的英語,萬思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一樣如此慶幸,自己的英語口語水平相當不錯。
“在這里,我想特別感謝一個人?!?br/>
忽然聽到這話,萬思茹激動欣喜的神情忽然一愣,她怔怔地看著電視屏幕中歐諾的神情。這樣的興奮與雀躍,是她很少看到的。在這過去的三年中,歐諾只是經常在全球各大頒獎禮、活動中出現,媒體曝光并不多。
天神團中卻不乏財大氣粗的,包了專機跟著歐諾全球到處的飛。可是就是在對方十天半個月就發(fā)傳到私人隱秘群中的照片來看,歐諾也很少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那是一種尋常人所難以發(fā)現的欣喜,深黑的瞳孔里仿若被陽光照耀了一般,璀璨奪目,不復曾經的落寞深沉。萬思茹看著這樣的大神,心中不由咯噔一聲,似乎預感到接下來要發(fā)生什么大事。
“這個人,和我一起走過了很多坎坷的路。我們一起扶持著,走過了一年、兩年、三年、四年。”歐諾微微垂了眸子,神色溫柔地說:“我要感謝他,給了我四年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br/>
全場一片嘩然,不時有人驚呼出聲。
歐諾用的是“he”,不是“she”!
“啪嗒——”一聲,萬思茹手中的杯子從手指間劃落,摔在了柔軟的地毯上,很快將羊絨地毯染濕,既丑陋又難看,但是萬思茹此時卻沒有一點心情在意這點小事。
“如果說,在《深淵》里,皇者安克雷的光明便是他的皇后羅菲亞,那么……你便是我的光明。”聲音中帶著一絲低柔,這個優(yōu)雅高貴的男人正溫柔了視線,認真地凝視著臺下那個同樣回報以笑的青年,說:“感謝你這四年的陪伴,但是,在這里我還有一個無禮的請求。”
“林錫,你愿意與我一起走過接下來的一個四年,接下來無數個四年嗎?”
“嘩——”的一聲,隨著那個名字的突然出現,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舞臺左側神情淡定的青年身上。
有震驚的,有祝福的,有激動的,有歧視的……
各種各樣的神情與目光,都在這小小的劇院中呈現,更不用說是場外數以十萬倍計的影迷。
但是,這些都完全無法影響到林錫此刻的心情。
工作人員十分識相地從一邊的小門中小跑出來,給林錫遞上了一只麥克風。他起了身,面帶笑容地望著舞臺上、燈光匯集的地方,那個正屹立筆直的男人。
低笑一聲,林錫問道:“那如果,接下來四年我完全無法給你帶來任何光明,只能成為你的累贅呢?”
聞言,歐諾勾唇,斬釘截鐵:“我甘之如飴?!?br/>
這一刻,全世界的目光都注視在這兩個男人的身上。
兩盞聚光燈,將兩人所在的地方打亮。
一人站在舞臺上,以最深情溫柔的眼神望著臺下的人。
一人站在坐席中,以最淡雅柔和的笑容看著臺上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只見臺下的青年忽然彎了精致的眉眼,輕笑說:
“我愿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