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鋁深鎖眉頭。
“大將軍,萬將軍要是聽您命令,原地扎營,也就不會中伏身亡?!?br/>
葉平在高鋁身側(cè)緩緩說道。
“我在想,如何與上京軍交戰(zhàn),才能將我們的傷亡減至最低?!?br/>
葉平道:“大將軍處處為將士性命作想,將士們也必甘愿為大將軍拼死一戰(zhàn),雖死尤榮!”
高鋁道:“我們不能拼,拼是拼不過的,上京加上臨淼的兵力,就在人數(shù)上,他們也不輸于我們,何況他們還有幾個長槍營、短槍營、大炮營?!?br/>
葉平道:“他們各種槍炮數(shù)量加起來,應(yīng)不過一萬。可以施計奪取,減彼之力量,增己之力量?!?br/>
高鋁點點頭,道:“萬般偌全軍覆沒,對將士們打擊很大,我們必需盡快打一場勝仗,來恢復(fù)軍心?!?br/>
葉平道:“上京的主力不可能部署到欒市來,我們可迅速包圍欒市,來一場迅猛圍殲戰(zhàn)?!?br/>
高鋁道:“嗯,那就立刻傳令高浩、田濤兩路人馬,急行軍五十里,夜襲欒市。”
命令剛下達不久,便見一個小小的身形,自夕陽余輝中飛速奔來。
土行哥奔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大將軍,欒市兵馬已全部撤走,附近山中也無埋伏?!?br/>
高鋁和葉平一聽,面面相覷。
葉平皺眉道:“ 上京軍伏擊萬般偌,大勝一場,正是士氣高漲之時,怎么反而撤離欒市呢?”
繼爾又對土行哥道:“小哥,你辛苦了,但還要辛苦你去接應(yīng)一下苗刃,兆安民的哨探一定配有槍支,不可大意啊。”
土行哥那幼稚的聲音聽起來卻十分老練:“明白!我這就去!”
葉平望著土行哥小小的身影,自言自語道:“這是個小孩嗎?”
土行哥就是一個小孩,但他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孩。他有太多讓人看不透的地方。
他就是一個迷。
苗刃算清周圍一共有七名敵軍哨探,這些哨探不但身手極好,而且身上都帶了槍。
他一直不大相信大將軍嘴里所說的槍炮有多么厲害,如今他不得不信了。
盡管他自認他的身手已算得上一流,尋常弓箭暗器之類很難傷得到他,可現(xiàn)在他的右腿上居然中了一槍。
那小小的手槍不但威力極大,而且實在是詭異,令人難以捉摸,防不勝防。
他半躺在柴草中,一動也不敢動,因為他只要一動,便會被周圍的敵探得知位置。
他也明白,就算他不弄出任何動靜,他們也會找到他,要了他的命。
自他十三歲出道以來,無論早期在江湖上混,還是后來跟著高浩征戰(zhàn)沙場,他從未考慮過死亡這事。
好象死亡這事就與打雷下雨一樣,你要來,就來吧!
可此時此刻,他真的不想死!
因為他心中已有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然而這樣一個女人居然深深在烙在他的心里,讓他時時都想著。
她的前夫因戰(zhàn)爭而死,他怎能再讓她又一次經(jīng)歷喪愛之痛!
可他此時根本就逃不了。
一人用長刀劈著柴草尋來。明晃晃的刀長四尺,在夜色里閃著寒光。
但苗刃心里明白,最可怖的還是不那把長刀,而是他右手里的一把漆黑手槍。
因為他是用左手拿長刀的!
苗刃一動也不動,連呼吸也屏住了。
那人已到他的跟前!
長刀再一揚,就朝他躺身處邪劈而來!
就在長刀將要劈到他身上時,他突然一滾!
由于距離很近,只一滾兩人便挨到了一處,苗刃手中的匕首迅猛劃過,那人“哎喲”一聲大叫,身子倒下!
原來他的雙腳已被苗刃劃破筋肉,算是廢了。
不過此時廢不廢并不重要了,因為他的命也保不住了。
一個人連命都沒了,還要雙腳做什么?
那人跌倒時,身子還未落地,便被苗刃舉起的匕首刺進了胸膛。
長刀跌落。
還有一個小小的黑色事物跌落。
苗刃早已看得清楚,迅速拾過手槍,他倒要看看,這個黑黑的小東西是怎樣的厲害。
這玩意兒與大將軍造的雖然在外形上差不多,可使用方法完全不一樣,他竟不知道怎么使用,弄了好一會,也沒能打響。
大將軍也曾說過,真正的手槍只要一扣扳機就能打響,可這把手槍怎么扣扳機也不響啊!
可它又沒有點火的地方!
苗刃看得清楚,將手槍瞄準了,可就是打不響,他急得直流汗,將那勞什子手槍一扔,緊握匕首,屏住呼吸,象一只逃不脫老鷹之爪而裝死的兔子。
大概想貪功,最前面來的一人并沒等候后面的人,獨自搜索過來。
這讓苗刃竅喜,故技重施,輕松結(jié)果了欲食死兔肉的老鷹。
余下五人學(xué)乖了,一齊向苗刃藏身處圍來。
這樣的情形,苗刃再無它法,拼得一個賺一個,拼得兩個賺一雙。
最先靠近苗刃的那人,算他倒霉,迅速被他放倒。
可苗刃已完全暴露在另四人眼中!
四人同時舉起了手槍!
四聲槍響卻分了先后。
苗刃在他們舉起手槍時,便開始急速就地翻滾,可隨著震耳的槍響,突然感覺后背被一物擊中!
那是子彈!
苗刃聽大將軍說過,因此他明白他后背已中了那要命的子彈!
小小的子彈,卻是十分的要命!
他的力氣在瞬間便消散于無形!
但他的頭腦還是清醒的。
“打中了!”
一聲歡叫。
然后就是幾聲狂笑。
“可惜沒能抓活的?!?br/>
“就算是死的,功勞也不小了,割下他的頭顱!”
苗刃絕望。
絕望中又想起了關(guān)紅。
如果她得知了他的死迅,她怎么能受得了?
一個女人若有比失去丈夫更為痛苦的事,那就是再次失去丈夫。
戰(zhàn)爭!死的是男人,傷的是女人。
苗刃握著脖子上關(guān)紅送給他的平安骨符,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不想讓眼淚流出。
而不讓眼淚流出最好的辦法就是閉上眼睛。
——平安骨符不能保平安。
——只有停止戰(zhàn)爭,才能保平安!
“苗將軍!”
突然一個低低的童音響起在苗刃耳邊。
苗刃猛一睜眼,正是土行哥!
他慘淡地一笑,弱聲道:“我不行了,你快逃吧!告訴大將軍,落英道不能行軍。”
土行哥沒有回話,朝四周猛一揮手,撒出一把濃濃的白色粉沫,接著將苗刃拖進洞內(nèi)。
苗刃十分驚異,他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這里有一個可藏身的洞?
突然胸中一堵,他費盡全力地咳出兩聲,吐出幾口鮮血。
——太遲了!
土行哥帶著哭腔:“苗將軍,苗大哥,我來遲了?!?br/>
苗刃笑了笑,費力地說道:“將我脖子上的平安骨符交給關(guān)紅?!?br/>
“關(guān)紅,哪個關(guān)紅???”土行哥說著,已哭了起來。
苗刃眼中也盈滿淚水,抓著土行哥的手道:“好弟弟,別哭,大將軍知道。還有,兆安民在落英道伏了重兵,你告訴大將軍,千萬不能走落英道?!?br/>
“苗大哥,別說了,我?guī)慊厝?!?br/>
“不!就讓我躺在這洞里吧!回去,反而會讓他們更傷心?!?br/>
“你不回去,他們也會傷心啊!”
“見不著,總要好些?!?br/>
苗刃猛然又一陣咳嗽,大口大口地吐血,緊接著便沒了動靜。
“苗大哥——!”
土行哥雖然與苗刃相處的日子并不是很久,但每一個與他相處的人,不論年齡大小,職位高低,都是十分喜愛他,苗刃也不例外。
他雖然年齡不大,經(jīng)歷的死傷離別也并不少,但這次眼見苗刃死去,他心中竟是異常的傷痛。
也許是萬般偌那般將士全部身亡刺激了他,使他感覺身邊愛護他的人正在走向死亡。
為什么要戰(zhàn)爭呢?
為什么在戰(zhàn)爭中好人也會死亡呢?
也許他真的還小,他想不明白這些事。
但以他這樣年齡的人來說,能懂得如此多的事,已非尋常。
他取下苗刃脖子上的平安骨符,然后將他埋進土里。
報仇是必須的!
那四人已尋到地洞,卻不敢爬進去。
“他奶奶的,到手的功勞莫不會就此飛了?”
“小心!”
這四人不是泛泛之輩,但絕不可與苗刃和土行哥這等奇人異士相比的。
若不是他們手中有槍,若不是苗刃沒有對付手槍的經(jīng)驗,他們也不可能殺得了苗刃。
土行哥迅速打通了幾個洞,然后神出鬼沒地將四人分別干掉了。
這四人若不是為了貪功,若早早地逃走,也就不會跟著喪命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戰(zhàn)士貪功,喪命沙場。
貌似皆緣于貪欲二字。
土行哥將他們的手槍都拾了起來。
——就是這勞什子將苗大哥害死的!
——它害人,人卻需要它!
人就是這樣,造出兇器來殺自己,造出毒藥來害自己。
土行哥也不能跳出這個圈。
他拿著四把手槍,交給大將軍,希望大將軍能造出無數(shù)這樣的槍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