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這么說,七公子心中有些悶:“難道小二不喜歡長長久久的廝守?”
“自然不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多好??上篱g有情人太多,有心人太少?!蓖煸履抗饧帕?。
他忽地笑道:“沈辰的詩倒是極好?!?br/>
挽月無語望天。偏生七公子繼續(xù)笑道:“可惜得罪了惹不起的人,逼他娶了位丑女。當(dāng)真是一棵好白菜被……”
他急急打住,一時忘了形,竟然背后議論一個女子,人家又沒招他惹他,如此行徑實在不厚道。幸好后面的話收了回去,沒將小人做到家。
挽月恨恨地磨了磨牙。想到和他說話的目的,便壓下了沈白菜帶來的異樣,轉(zhuǎn)頭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住他就是一記馬屁:“七公子你智計無雙,趕緊幫他們捉出那幾粒老鼠屎來,別真引了官兵來將他們剿了。那個什么紈绔世子不是請了旨要剿匪?我雖然不覺得他有這能耐,但他身邊難保有什么能人異士,萬一……”
歪打正著,一報還一報。
“你如何覺得他就沒這能耐?”七公子眼神微閃。
“那樣的公子哥,就算沒有這些巨石,恐怕他也是找不著上山的路。若是上來了,一定是傻不拉嘰被人捉上來的?!蓖煸锣偷?。
七公子磨著牙道:“你說的是我?”
“呃…”挽月偏頭笑,“我是說那些紈绔公子哥,你是紈绔公子哥嗎?”
他頓了頓,悶悶道:“不是?!?br/>
他恨不能說:小爺正是你口中紈绔無能藏頭露屁股狎伎還有怪癖的歧王世子爺!嗯,縱然藏頭露屁股不是她說的,也一并記在她賬上。不著急,這些帳日后慢慢再算!
不想挽月也是一樣的心思:敢說我拱了沈辰這棵好白菜…這筆賬遲早好好算一算!
他想到了什么,轉(zhuǎn)頭看著她:“小二,你喜歡這里的生活?你不覺得……”他想了想,微笑著繼續(xù)說,“過于清苦?你不愛京城的繁華?”嗯…論繁華,歧地確實不比京城。
挽月沉吟許久,面上掛了些高深莫測的笑。論繁華,古代的京城連現(xiàn)代的普通小縣城都比不上。
“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我見得太多了,這樣的繁華入不了我眼?!?br/>
七公子忍俊不禁,圈起右手放在唇邊咳了下:“你倒是很喜歡沈辰。”
挽月嗆得不輕,又不能說這些詩是沈白菜抄的,只得悶悶道:“我不喜歡他。”
想了想,解釋道:“世人往往五十步笑百步,嘲笑他人以貌取人,其實傾慕他人才華的,也不見得高明到哪里去。一個人的學(xué)識、才情、天份,并不等同于這個人,其實只是更隱晦的外在條件而已。然而人的內(nèi)在又是什么呢?一個人剝離了外貌,剝離了出生和成長的經(jīng)歷,再剝離學(xué)來的知識,還剩下些什么呢?”
她來到這個世界,失去了原先屬于“張媛”的一切。不僅外貌不一樣,因為成長經(jīng)歷不同,連性情也和前世完全不一樣了。但她知道她還是她,那這不變的,究竟是什么?
七公子失笑,也不知她哪來這奇奇怪怪的念頭,她隨意拋出些思緒來,卻引得人不由自主往深了想去。
“對了,”他轉(zhuǎn)移話題,“黃仙兒找你?!?br/>
“嚇?!”
“她對你昨夜的表現(xiàn)十分滿意。”
挽月兩個手捂了臉,埋在膝間。
“小二,你不喜歡女人?!彼q豫著,要不要說破?
“我、我和你不一樣!”她抬起頭來瞪他。心想,我雖不喜歡女人,但不是因為我斷袖!
七公子笑彎了眼睛,一個是男人,一個是女人,自然不一樣。
挽月被他笑得心里毛毛的,毛得有點癢,像是剛出土的嫩芽兒被微風(fēng)輕輕拂一下,又拂一下。這個人怎么這么愛笑呢?
“怎么辦呢?若是告訴她昨夜爬她樓的人并不是我,她會不會把我趕下山去?”
“那豈不是遂了你的愿?”
“我現(xiàn)在暫時還不想走。哎,”她轉(zhuǎn)過頭,鄭重地看他:“我們就在這里避一陣子吧!你不是還要幫黃大當(dāng)家破案嗎?我也有些事情要好好想一想。”
難得見她鄭重其事,七公子好奇極了:“想什么?”
挽月不好意思地笑了:“說出來你別笑話我?!?br/>
“自然不會?!?br/>
“我在想,最美好的時代是什么樣子的。真正的理想國度烏托邦該怎樣才能建成?”
“哦?”他收起了笑容。她竟有這樣的心思?
“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qiáng)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使智者不敢為也,為無為,則無不治。小國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yuǎn)徒。雖有舟輿,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復(fù)結(jié)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這是先代圣賢所倡導(dǎo)的治世之法。”(《道德經(jīng)》)
“小二以為如何?”
“愚民政策。字里行間,總覺得先賢有些不得已的無奈?!彼铝送律?。
“嗯?”他彎成一對月牙眼。
“世間總是糊涂人占了多數(shù)。對著糊涂人講明白話,那可比對牛彈琴還要糟糕——對牛彈琴,最多也就是個無用之功。可糊涂人得了明白話,把它揉爛掰碎,非從中體會出些糊涂意思來。譬如‘德行’二字,實在是被歪曲得面目全非?!?br/>
“我大約明白小二的意思了。比如方才這位先賢,他眼見著眾生愚昧,便也只能對癥下藥,教君主用笨辦法管治笨人。若是說些聰明的辦法,笨蛋君主領(lǐng)會不了真意,適得其反;聰明君主領(lǐng)會了,用在笨人身上也是不見成效?!?br/>
“嘖!”挽月嘆道,“你倒是一語道破了我心中所想?!?br/>
“那小二認(rèn)為,應(yīng)當(dāng)如何解決這千古難題?”
“嗬!真看得起在下。先賢都無法,我能有轍?只是隨便想一想罷了。”
她目光悠悠,總覺得過著這樣純天然的悠閑日子,得思考哲學(xué)問題才不負(fù)好時光。
嗯,還要和聰明有趣的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