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柏年一開始還沒認出夏晚月,因為他的眼睛本來看東西就迷蒙,而且夏晚月今天穿的衣裳又跟上次見面的時候不一樣。</br> 直到夏晚月開口問他:“竹椅怎么賣?”</br> 周柏年才驚訝的抬頭看向夏晚月,有些激動的說道:“夏姑娘,是你?”</br> 夏晚月聽到青年叫出了自己的姓,有些好奇的看向他問道:“你怎么知道我姓夏?”</br> 她記得自己上次遇見青年的時候,并沒有告訴青年自己的名字。</br> 周柏年笑著回答道:“我從劉二那里知道的姑娘名字,姑娘還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叫周柏年,別人都叫我周瞎子?!?lt;/br> “上次姑娘從劉二手里救了我,我還沒有特意感謝過姑娘,姑娘要是看得上我編的這些竹椅,等下我就全都送到姑娘家里去,不收姑娘的錢,就權當是感謝姑娘上次的解圍之恩了?!?lt;/br> 夏晚月聽到周柏年笑著說別人都叫他周瞎子的時候,忍不住有些驚訝。</br>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用這么平和的態(tài)度,接受別人對自己帶有歧視意味的稱呼。</br> 而且,周柏年說話的時候文縐縐的,一聽就知道是一個讀書人。</br> 夏晚月看著周柏年說道:“那我就叫你周大哥吧,你編的這竹椅我確實很喜歡,但上次我也是因為劉二招惹到了我,算不得幫你解圍?!?lt;/br> “這買竹椅的錢,我還是要付的!”夏晚月不喜歡占別人便宜,特別是周柏年看著過得還不太好。</br> 而且,竹椅原本也不貴。</br> 周柏年聽到夏晚月的話,神色突然有些黯淡,低聲的說道:“那好吧,既然夏姑娘都這么說了,我就厚著臉皮收下銀子。”</br> 他看不清夏晚月臉上的表情,能認出夏晚月,也是因為自從他的眼睛出問題以后,聽覺就靈敏了許多。</br> 對于聽過一次的聲音,都記得特別清楚。</br> 因此,周柏年以為夏晚月不收他送的竹椅,是不想跟他這個瞎子有過多的交集,怕他這個瞎子故意跟她攀扯關系。</br> 夏晚月敏銳的發(fā)現(xiàn)周柏年的情緒突然的低落了不少,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秘密,她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也沒有開口詢問。</br> 但她看到周柏年用來運送竹編制品的推車上,隨意擺放著的一些竹筒,腦海里突然靈光一閃。</br> 夏家鹵菜鋪子在省城開張以后,生意一直很好。</br> 鹵菜和糕點都可以用干荷葉和油紙打包,讓顧客打包帶走,只有奶茶不行,因為奶茶是液體,不可能用干荷葉和油紙裝著。</br> 這里又沒有塑料杯子,用瓷杯給顧客打包又不現(xiàn)實。</br> 因此,想喝奶茶的顧客在店里買完奶茶后,都是用店里的瓷杯喝完奶茶再離開。</br> 雖然店面確實不小,能同時接納許多顧客在店里休息吃東西。</br> 但夏家鹵菜鋪子的生意實在太好了,因此就算店面不小,甚至二樓也可以讓顧客坐下來吃東西,位置卻依然不夠用。</br> 如果奶茶可以打包帶走,那空閑的位置會多出許多。</br> 可是,以前他們在縣城賣奶茶的時候,用來打包奶茶的東西是她爹從山上砍回來的竹筒。</br> 但是現(xiàn)在他們住在省城,省城里面根本沒山,只有省城外面有山,想砍能用來做成杯子的竹筒,只能去城外的山里砍竹子。</br> 可出城不僅需要辦很繁瑣的手續(xù),還有時間限制,每日卯時之前,亥時之后都不能出進出城門。</br> 夏光宗倒是提過要去外面砍一些竹子回來,用鋸子做成竹筒杯,這樣就能讓客人把奶茶打包帶走。</br> 但夏晚月毫不猶豫的就拒絕了夏光宗的這個提議,因為實在太麻煩了。</br> 鹵菜鋪子的生意本來就好的忙不過來,她實在不想讓她爹每天還要出城去山里砍竹子……</br> 這件事就這么一直擱置了下來,沒有再處理。</br> 夏晚月看到周柏年的竹編制品和推車上的竹筒,眼神發(fā)亮的看著他問道:“周大哥,你是不是住在城外?”</br> 周柏年聽出了夏晚月語氣里的激動,雖然不知道夏晚月為什么問自己住在哪里,但還是如實的回答了這個問題:“是,我住在城外的青竹山腳下?!?lt;/br>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抹苦澀。</br> 其實他以前也住在省城里面,但是自從他的眼睛生病了以后,他爹和他娘典當了家里一切值錢的東西,甚至把省城的祖宅都賣了,就是想幫他把眼睛治好。</br> 可是……他的眼睛一直沒好,反而看東西越來越模糊。</br> 直到家里的銀子全都花完了,省城的宅子也租不起了,他才帶著爹娘和妻子,住到了城外的青竹山下一間荒廢已久的茅草屋里。</br> 最后,他原本發(fā)誓要跟自己白首到老的妻子,接受不了他的眼睛可能永遠都好不了的事實和連飯都吃不飽的日子,跟著一個賣貨郎私奔了……</br> 周柏年因為長時間編竹制品而長滿繭子的手,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br> 為什么老天爺要讓他的眼睛生???</br> 如果他的眼睛沒生病,那他現(xiàn)在的人生一定不會是這樣!</br> 夏晚月不知道周柏年在想什么,聽到周柏年說他確實住在城外以后,就直接開口問道:“你能每天都送一車竹子到我家嗎?”</br> 周柏年聞言,不由得愣了一下。</br> 因為夏晚月說的這個要求,實在太過奇怪,導致他一時間都沒能反應過來。</br> 等周柏年反應過來以后,立刻毫不猶豫的答應道:“當然可以?!?lt;/br> 說完,他又忍不住好奇的問道:“夏姑娘要一車竹子干什么?想要學著用竹子編織什么東西嗎?竹子很容易傷到手,要是不小心被竹刺刺到手,很難拔出來……”</br> 周柏年是真的好心勸夏晚月,不要學用竹子編織東西。</br> 他看夏晚月身上的穿的衣裳料子很好,不像是缺錢的人,想要什么竹編制品,直接花銀子買就行了,反正竹子編出來的東西都十分便宜。</br> 如果他不是因為家里實在太窮,也不會進山砍竹子,辛苦的編竹制品出來擺攤掙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