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誰?”她走近,頗有敵意的看著被莫流景抓住的沐雨汐。
“他是沐雨汐?!?br/>
“就是勾引你,想和我解除婚約的人?”麗姬打量著沐雨汐,一看就是個狐貍精樣。方才莫流景和她吃飯,可是忽然不知看到什么,直接從酒樓二樓施展輕功下來。
她本在南疆,聽說莫流景在這邊看上一個男人,就日夜兼程來到西泠。結果在南疆宜春閣據(jù)點找到莫流景時,他爛醉如泥,抓住她的手嘴里一直喊著“雨汐兒”。他清醒后,看到她后那抹落寞令她痛不欲生,她不甘,不甘自己輸給一個男人。
“守好你的男人?!便逵晗粗惣?,眼神微冷。
“雨汐兒......”莫流景眼中痛苦一閃而過。
沐雨汐不看莫流景,轉頭就走。后面的莫流景想追他,卻被麗姬死死拉住。
沐雨汐走到湖邊,看著很多蒙著面紗的女子與情郎結伴放花燈,而湖中央有各個畫舫的花船。
突然她看到玉亦然站在一艘花船上看著她,笑意淺淺。
她繞過人群,走到花船上。
看著玉亦然,“皇上今日怎么會出宮?”
或許是今天玉亦然沒有帶著溫和的面具,又或是今日月色撩人,她此時將玉亦然只是當作一個可以聊天的人,而不是同往常般需要時時防備的人。
“朕在宮里待煩了,聽說今天是民間乞巧節(jié),所以出宮來散散心?!庇褚嗳恍Φ脴O淡,卻極真。
他也不知為什么,看到沐雨汐一個人隨著人群涌動之時,心里莫名一疼。
此時此刻,兩個人默契的沒有說什么話,只是靜靜并排的站在船頭,并肩看著遠方,任由船只向偏僻處劃去。
“沐卿,想過以后若一人在下,萬人之上會做什么嗎?”玉亦然認真的問。
若是平常玉亦然這么問她,她定將問題不痛不癢的踢回去。但也許今日夜色醉人,她想了想也認真的回答:“大約是辭官回家,竹杖芒鞋,兩腳踏遍塵世路,以天為蓋地為爐?!?br/>
玉亦然想也不想脫口而出:“朕不許?!?br/>
沐雨汐看向玉亦然,玉亦然補充道:“你才華橫溢,若有一日你辭官是國家之失?!钡褚嗳恢肋@不過是一個托詞,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不想沐雨汐辭官。只是心里隱隱有什么東西呼之欲出。
沐雨汐不甚在意,玉亦然確實是惜才之人,但她若找到沐千言,無論是什么官職,她都要辭職。
氣氛忽然有些沉悶,玉亦然看著遠方,“朕兒時便被當作儲君培養(yǎng),每日要學很多東西,從沒有出過宮。后來長大些,父皇讓我出去江湖歷練了一年,那一年是我最開心,最肆意的時候,那時的我才知道原來宮外的月亮都比宮里圓,但我只能待一年,因為我身上的責任不容許我貪戀外面的景色,我必須要學會帝王之術,每天活在斗爭之中?!?br/>
那一年,先皇讓玉亦勇出征收復霖城,玉亦勇慘敗而歸,并折了三十萬精銳大軍在那里。先皇氣急攻心,大病,最后是玉亦寒出征以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奪回霖城,并駐扎在邊城以抵御外敵。那一年,先皇病重,臨終前將虎符給了玉亦勇,林遠的勢力迅速擴張。等他回去之時,只見到先皇的陵墓。
沐雨汐只是靜靜的傾聽,并未搭話,也沒有安慰玉亦然。她知道他不需要,他只需要有一個傾聽者。帝王的脆弱不過一會,明天他還是那個鐵血帝王。
“沐卿家中可有兄弟姐妹?”玉亦然看著沐雨汐。
“我還有一個哥哥?!便逵晗秀钡南肫鹉骶霸?jīng)也問過她類似的問題。
“沐卿的哥哥也如卿般優(yōu)秀吧?!?br/>
“他比我優(yōu)秀許多,很多東西都是他教與我的。”沐雨汐想起沐千言,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容。
“他現(xiàn)在在哪里?”玉亦然來了興致,“我很想看看什么人能教出沐卿這么優(yōu)秀的人?!庇褚嗳徊辉俜Q朕。
“我也不知道吶?!便逵晗悦5目粗悤r空的天空,來這里已經(jīng)幾個月了,可還是半分音訊也無。
玉亦然看著沐雨汐,以為戳到他的傷心處,轉移話題,“沐卿可有什么特別想要的?”
沐雨汐搖了搖頭,除卻想找到沐千言,她沒有什么真想要的,但又不能告訴玉亦然。
“高管厚爵,榮華富貴這些世人追逐一生的東西,在沐卿眼里竟然什么都不是?!庇褚嗳豢粗逵晗珶o欲無求的神色,暗嘆當初正是看到她不慕名利的眸子,才讓他下定決心用他。現(xiàn)在他反而希望他是一個愛慕權力的人。
“世人多貪婪,永無止境的追求各種身外之物。卻不知人一生不過短短幾十載,最終死去的那一刻能抓住的從不是黃白之物,而是在這世上走一遭所留下的痕跡,是能安心告訴自己:我不遺憾,我真的活過。”
玉亦然聽著這話,開懷大笑,“世人若如你般通透該多好?!蹦敲淳蜎]有不公平,也沒有戰(zhàn)爭,天下也就太平。
“現(xiàn)在仍然有很多人連最基本溫飽都成問題,他們苦苦掙扎,想的最多的無外乎明天怎么活下去,為了這個目標,他們奮斗一生。這也是一種活法?!彼裕⒉皇浅摬拍懿涣暨z憾走過這一生,追求衣食無憂的生活也是,端看個人想法罷了。
玉亦然偏頭看著比他矮了半個頭的沐雨汐,他的臉在朦朧的月色下一半隱于黑暗中,邪魅風情的臉無法掩去他骨子里的優(yōu)雅,比平常更好看了些。玉亦然有一瞬間的失神。
沐雨汐轉過頭,看著玉亦然的失神,有些奇怪,“皇上,你在看什么?”
玉亦然看著她臉上毫無往常的戒備,笑容漸深,“平日竟不知沐卿竟如此美?!?br/>
沐雨汐撲哧笑出聲,“皇上,男子不能用美形容?!彪m然她是女子,但此時她的身份是男子。
“沐卿這張臉雌雄莫辨,夸你美也情理之中。不知,未來有哪家女兒有福氣嫁與你?”玉亦然調(diào)笑道。
“此生不娶妻?!彼桥畠荷?,為何要娶女人。
“沐卿,你若不娶,京都女兒怕是要傷心的淹了朕的京都?!甭犞逵晗f他不娶妻,玉亦然心里是愉悅的。
“得卿如此為國為民的臣子,是朕之幸。”
沐雨汐輕笑卻不解釋,她知玉亦然不過玩笑之語,比起為國為民,她更喜歡當奸逆之臣。
“今日與卿相談甚歡,希望以后這樣的場景多一些為好?!贝诌h的事情解決,信任他一回又何妨?
玉亦然命人將船只靠岸,夜已深,街上已不復熱鬧,只寥寥幾人在街上。
沐雨汐覺察到有一個人自他下船之后一直跟著她,她身形一閃,待那人露出身形時,拿著匕首欲反鉗住他。
那人卻急忙出聲:“沐大人,是皇上命我暗中保護你。”
玉亦然?沐雨汐聽罷,猛地收回匕首。
那人呼了一口氣,“皇上說很晚了,怕沐大人回家不安全,特命我暗中保護?!笨煽淬宕笕说纳硎?,哪里是需要保護的人?
“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便逵晗珜⒇笆资杖胄渲?。
“是。”還沒走出多遠,就被發(fā)現(xiàn)了,那人擦擦額上的冷汗,身形一閃,回到玉亦然的身邊。
“你怎么回來了?”玉亦然看著跪在他面前的人。
“皇上,屬下沒跟多久,就被沐大人發(fā)現(xiàn)了?!彼哪樕祥W過一絲愧色,“屬下學藝不精?!?br/>
“回去暗堂領罰?!庇褚嗳粵鰶龅目粗?br/>
“是。”
玉亦然的臉隱于黑暗之中,“怎么忘記他身手不凡了呢?”怎么會需要保護?
后幾日,玉亦寒命人仍是將她接進寒王府商討才藝大會的事情,沐雨汐也不在意玉亦寒沒有和她約在酒樓,那天那番話是用來膈應玉亦寒和柳紫萱的而已。只是她再沒有見過柳紫萱。
“今晚各國的使節(jié)都會到,明天正式開始,這幾天我們都住皇宮?!?br/>
沐雨汐應下,住在皇宮也好,方便她去查探《鳳舞訣》。
晚上,宮中熱鬧非凡,絲竹之聲不絕于耳,席間觥籌交錯。琥珀酒,碧玉觴,金足樽,翡翠盤,沐雨汐坐在席間,百無聊賴的等著玉亦然。
“皇上駕到?!币宦暭饫穆曇繇懫?。
眾人忙起身,扒伏在地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蔽ㄓ胸┫嗪突首遄拥芄韽澭?。
沐雨汐虛虛一跪,蹲在后面。
眾人均埋頭,所以也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對勁。
玉亦然不經(jīng)意向這邊一掃,倒未說什么,只是他身后一個身著大紅宮裝的艷麗女子看到后,怒不可遏。
“放肆,你是誰?竟敢不跪?”那個女子突然發(fā)難。
眾人聞此語,皆轉頭向沐雨汐看去。
沐雨汐見狀,直接就站了起來。蹲已經(jīng)很給面子了,若非昨日玉亦然派人保護過她,她蹲都不會蹲。
女子大怒,“你該死,來人,給本宮拖下去?!?br/>
“放肆,莉妃,你眼里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庇褚嗳荒樁己诹恕?br/>
“皇上,臣妾也是急了?!崩蝈狡鹱彀停壑袇s沒有一絲懼怕。
沐雨汐看著她,心下覺得玉亦然韜光養(yǎng)晦太辛苦了,不僅要應付朝堂上的那群除了貪污受賄,溜須拍馬之外什么都不會的大臣外,還要忍受后宮這樣胸大無腦的女人。
沐雨汐后者卻是想錯了,玉亦然自登基后,便從未踏足后宮。林遠也樂見其成,他早就想自己坐上那個位置,如果玉亦然有子嗣,對他而言是個麻煩。而宮妃的父親礙于林遠的權勢不敢進諫。所以玉亦然除了知道這些宮妃們......父親的名字,他什么都不知。
今天是才藝大會,他必須帶后妃,索性讓品階最高的莉妃出席,而莉妃從沒見過皇上,后宮又她最大,太后不管后宮,她在后宮可以說是一手遮天,為所欲為。而只要那群女人不做出格的事情,玉亦然也不會去干涉。
今日是他第一次見莉妃,來之前雖然覺得這個女人沒腦子,但話不多,忍忍也就過去了。待除去林遠后,他自會將后宮一并清理。
可誰知,她竟囂張跋扈到這種地步,不說今天是才藝大會,各國使節(jié)即將到來。他都未開口,她就越過他直接要殺了他的大臣!
人群中,龔力發(fā)現(xiàn)林遠陰沉著臉盯著他,沐雨汐不能有事。他連忙出來,“皇上,是小女年幼無知。小女也是沒看清楚,以為沐翰林沒跪才有此舉動?!?br/>
此話是想用莉妃年幼無知揭過了?
“爹,他真的沒跪?!崩蝈苯訉χ徚Υ舐暯械?。
“你閉嘴?!饼徚χ浅獾?。在場都是人精,跪沒跪他們沒看到,但沐雨汐后來直接站起來他們都看到了,用膽大妄為形容不為過。但現(xiàn)在的形勢,他們還不僅不能除掉他,還要保他。
“爹......”莉妃對龔力撒嬌。
沐雨汐看著這一幕,只覺惡寒,再在心里同情了玉亦然一秒。
“朕看莉妃都二十好幾了吧。”玉亦然笑著說,眼中卻無一絲笑意。
“皇上,我才十九?!崩蝈粗褚嗳粯O其不滿。
“令愛真是‘天真無邪’,可憐沐卿十七了還要被莉妃一個十九歲的幼女冤枉?!庇褚嗳浑m然在笑,眼中卻只余冰寒,為什么后宮有這么一號人物?
“皇上饒命?!本退阌褚嗳辉偈菙[設,莉妃的行為犯了眾怒,也不可能輕易饒了她。
在家被千嬌萬寵,入宮后也囂張跋扈的莉妃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斥責,看看父親不幫她,皇上厭惡的看著她,她狠狠瞪了一眼沐雨汐。不情不愿的住嘴。
龔力陰狠的看著沐雨汐,待丞相成大事,他定讓他和玉亦然死無葬身之地。
這時玉亦然才‘突然’看到地上大臣們還跪著,“啊,你們都起來吧?!?br/>
已經(jīng)在地上跪了許久的老臣顫巍巍的站起來,心里恨及莉妃。
“妙極妙極,本少主來的正是時候啊。”看得一出好戲。
莫流景輕搖折扇,旁邊是一身桃紅的麗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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