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統(tǒng)死了,是的,讓一詞糾結(jié)了四年的龐統(tǒng),終于死掉了,這四年來多少掙扎多少痛苦,都隨著這個消息而沉靜了下來,以往她殺人,最多為之傷感一番,從未有過任何快意,而龐統(tǒng)的死掉卻讓她驀然間產(chǎn)生從未有過的殺人報復(fù)的快感,這個卒子讓自己糾結(jié)了四年,如同自己來到這個社會后長在身上的一顆毒瘤,如今毒瘤去掉了,她周身無比的痛快輕松,龐統(tǒng)的府門前忙忙碌碌,而自己一身寶藍色錦袍在這門口駐足徘徊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來往的下人有的搭眼看看一詞,眼里帶著好奇,然后又走開了……
一詞想,龐統(tǒng)靈柩來的一刻自己的心情只會更加的愉悅,他死的很值了吧,死之前讓自己念念不忘,死之后還讓自己不得安生,但這又如何呢,反正這顆毒瘤消失了,她感覺舒暢了,這就足夠了……
這時候有馬車過來,一詞的馬停在了龐統(tǒng)府邸的拐角處,正好是個停車場,馬車在一旁停下,然后從里面下來一個人,有點眼熟,那人也抬眼看了下一詞,四目相對,一詞認出了這是誰——掌軍中郎將董和,董和顯然認出來了一詞,對一詞出現(xiàn)在此地有些疑惑,正當兩人錯愕的時候,又有一人步行而來,看穿著也應(yīng)是官府之人,這時候董和看到了來人,拋開了一詞,略微的朝來人拱手,“子初,你也來了?!?br/>
來人抬起眼角瞄了下一詞,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卻也對董和回復(fù)一禮,“幼宰,你也在,想必龐府現(xiàn)在亂作一團了,軍師將軍讓我過來看看……”
“嗯,我也是來看看這里有什么需要的么?!倍陀^去,兩個人說著話進了龐府大門,只是上臺階的時候董和又回頭看了一眼一詞,一詞看著這些蜀中權(quán)貴來此忙碌,待這府高掛白幡的時候,出入無白丁吧?
未立驚世之功,卻盡得權(quán)貴之哀,最重要的是,那個人會因此為他傷心掉淚多少,而窮盡劉備的一生,想必都沒有為諸葛亮掉過眼淚的吧?
一詞想著這些,嘴角浮起一絲譏笑的表情,這時候她突然聽到有個聲音在耳邊,“鄢陵侯笑什么?”
一詞大驚之下回頭,赫然發(fā)現(xiàn)是諸葛亮,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了自己的身邊,而自己想著這些往事,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他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而且被諸葛亮捕捉到這表情,一詞瞬時又從譏笑里回到現(xiàn)實,她還必須打起精神、佯作哀傷,可是方才被這人看到自己明明在笑,那么自己就得找一個說得過去的說辭了,她注意到諸葛亮的表情鄭重嚴肅里帶著哀傷的情緒,那哀傷沒經(jīng)掩飾,一眼就能看得出,而自己方才的表情就好像是觸犯了他,與他的悲傷形成鮮明的對比,可是一詞現(xiàn)在真的不想找什么說辭,她特別的想找人喝點酒慶祝一下,尤其是看到諸葛亮的時候,她心情更加的愉快輕松了,她終于為眼前這個人做了一件事,看到他悲傷的表情,一詞非但不感同身受,而且特別的想笑,只是卻不能同他分享自己的快樂,于是一詞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這真令人遺憾?!边z憾的是不能與你分享我此刻的快樂,一詞這話讓諸葛亮的眉頭緊鎖,他第一次用這樣不悅的眼神盯著一詞看,語氣也有些冷,“遺憾什么?”說出來的話也冷冰冰的,如同這臘月的天氣,一詞兜馬轉(zhuǎn)身,不再去看諸葛亮,“飛鳧空戀古仙伯,展驥難留龐士元?!?br/>
諸葛亮身子微微一僵,“鄢陵侯你……”
一詞丟給諸葛亮一個吊詭的表情,抽了馬屁股一鞭,沒有再去看諸葛亮的反應(yīng),策馬離開……
她回的是自己的府邸,回去之后遏制不住想喝酒的念頭,于是把蕭逸秋找了來,她今兒個要一醉方休,是為了慶祝嗎?或許是的,慶祝自己的未知生命也要開始了,是吧?
這個年,劉備口里的三喜,要被這一件哀事全部給沖掉了吧?
這一日她大醉,醉中她失態(tài)的又笑又哭,蕭逸秋看在眼里,默默的將剩下的酒拿開了……
龐統(tǒng)靈柩是在建安十七年臘月二十二日到的成都,到成都的那天蜀中百官在諸葛亮的率領(lǐng)下全部出城迎接,那個時候一詞站在了成都城的城門樓上,看著下面的白幡高舉,以及那個人一身素衣白馬而回,漫天飛舞的紙錢讓一詞突然的想到了央視三國里諸葛亮的靈柩回成都時的悲壯場面,眼下龐統(tǒng)的葬禮比起那場刻意排練的喪禮來更為的隆重,這聯(lián)想非但沒讓一詞產(chǎn)生任何哀傷情緒,嘴角的譏笑反倒更加明顯了,未立大功,卻得享人臣之極,你也該瞑目了吧?
距離這么遠一詞并不能看到下面人的表情,但那些哭聲卻驚天動地,看著他的靈柩緩緩入城,一詞轉(zhuǎn)身又到內(nèi)城墻來看,靈車上面撒著五谷,高舉的白幡有如臨陣之時的旌旗蔽天,這一刻一詞突然的想到了那個敦實的身影打趣她時的樣子,以及自己還贈過他一雙手套……
唉,其實一詞更希望他死在戰(zhàn)場上,若不是情非得已,一詞絕不會讓他死的這么憋屈,不明不白,要怪就怪赫夢煙吧,一詞心里這樣給自己開脫……
只是,你龐統(tǒng)有過什么功勞呢?進川的提議是她和赫夢煙合計的,漢中是赫夢煙周旋的,他只不過是捉了個張任而已,而且還讓劉備因他負了重傷幾乎有性命之虞,你何德何能讓我的情人和偶像這么莊重的傾城迎接你的魂魄呢?
若是地下有知,你也知足了吧!
自從得知龐統(tǒng)死掉,一詞的心情就有了微妙的變化,她覺得很痛快,尤其是看到這舉城皆哀的壯觀場面更是覺得暢意無比,從此之后,天下只有臥龍,得臥龍一人,便可得天下……
看著遠去的靈柩,一詞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不僅僅是為了龐統(tǒng),她覺得自己來到這里的使命已經(jīng)快完成了,前四年全部是為劉備奔波,只這一件是為了諸葛亮,其實一詞突然想起后世有關(guān)猜疑說龐統(tǒng)之死和諸葛亮有關(guān)的說法來了,現(xiàn)在想想,一詞不敢肯定那猜測到底正確與否,因為諸葛亮的哀傷沒有半點做作,但龐統(tǒng)對諸葛亮的威脅明眼人也都能看得出來,龐統(tǒng)性格不拘小節(jié),好結(jié)交大臣,而諸葛亮則是個寡淡的主,除了公事之外幾乎很少和人有私交,看劉備對待龐統(tǒng)和諸葛亮態(tài)度不同的態(tài)度就了然了,自從和諸葛亮接觸以來,一詞就一直覺得,以諸葛亮那種性格,只適合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甚至他強勢掌國,那樣全國的力量便會集于他一身,而且他也有讓他的子民眾志成城的魅力,但如果憑空的多出來一個號稱鳳雛與他齊名的人呢?沒有鳳雛他可以做的很好,獨自撐起一個風(fēng)雨飄搖的王國,有了鳳雛,還真不見得北伐南征那么順利呢……
安慰開脫的話說上一百遍,殺人也成了理所當然……
因為已經(jīng)接近新年,所以龐統(tǒng)的喪事得趕在新年之前做完,他的喪事幾乎發(fā)動了蜀中所有的人一般,這幾日一詞住在劉備的府中,他一直早出晚歸的,和他的臣屬一起看地圖,然后親自給龐統(tǒng)選了墓地,動用傾城之力在七日內(nèi)連夜動工建造墳?zāi)?,這七日龐統(tǒng)的府邸熱鬧的很,蜀中大小官員都去吊唁了,做了整整七天七夜的法事,只是讓一詞有些不解的是,劉備這次倒是沒有追封他什么,以往的歷史不說說追賜關(guān)內(nèi)侯么?難道是后來登基之后才追賜的?
本來一詞想去龐統(tǒng)的府門看看熱鬧,真的,她只是想去看看熱鬧,她覺得自己真是壞透了,看到別人大哭她的心情竟然是那么的愉悅,真是個變態(tài),只是劉備制止了一詞,雖然劉備很是悲傷,但沒有一詞想的那么過分的痛苦,他說死人的地方不干凈,一詞還懷著孩子,不適合去那樣的場所,若是想以鄢陵侯的名義吊唁的話派個人去就可以了,這話讓一詞沒來由的難過,于是遲來的愧疚開始滋生,不是對龐統(tǒng)愧疚,而是、讓已經(jīng)知天命年紀的他再忍受這樣的痛苦而愧疚,不過,再怎么痛苦,也沒有這個人聽到荊州丟失、關(guān)羽、張飛接連遇害要痛苦的多吧?更何況,一詞仔細觀察了這幾日的劉備,他除了悲痛一些,但理智猶存,每天晚上還對一詞的身子噓寒問暖,只是這連日來有些疲憊,加上龐統(tǒng)死的打擊,他總是說不幾句話就睡著了,而一詞總是沒有睡意,想著等龐統(tǒng)的喪事處理完畢,他就該追查兇手了吧,這也是劉備晚上對一詞說過的,他語氣無比的堅定,一定要找出兇手為龐統(tǒng)報仇,不過堅定的說完這幾句話后他又禁不住的苦笑,對一詞說這樣找兇手無異于大海撈針……他連連的嘆息,只是突然有一晚他就像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一詞說,他嘴里念叨說,士元這么好的人能和什么人結(jié)仇呢?然后他又補充了句,士元死了對誰最有利呢?后面這一句話讓一詞驚得手中的毛巾差點沒脫落,然后低著頭過去安慰了劉備幾句無關(guān)緊要的,卻始終沒有提及誰會殺龐統(tǒng),面對這個自己深愛的人,她不想徹底的欺騙,把殺龐統(tǒng)這樣的事嫁禍到一個無名氏身上,轉(zhuǎn)移劉備的注意力,她做不到,她的心告訴她自己,若是這個人知道了真相,她愿意聽他發(fā)落,因為做完這件事,她也可以放手了,雖然東吳未滅,曹魏未除,但劉備他還有諸葛亮,還有火槍火炮,將來還會從江東收來個三國無二的陸遜陸伯言……她還有什么可擔(dān)心的呢?
縱然是在這樣整個城池都陷入哀傷情緒的時刻,劉備還是沒忘他們的婚禮,他寬慰一詞說等過了年安定了再舉辦,不過會盡快的,畢竟一詞還懷著他的孩子……這話讓一詞沒來由的哀傷,自從劉備回來,每次看到他拖著疲憊的身軀躺下睡覺,一詞的良心就無時不刻受著巨大的煎熬,這就是快意的代價吧?
益州的這個新年,本該是一個君臣同樂慶功的新年,此刻卻完全被一股哀傷所籠罩,人們的心頭,也盡是陰霾……
建安十七年,悲喜交集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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