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這三天，仿佛黎明前的黑暗，仿佛黑暗中的寂靜，仿佛寂靜里的喘息。
在民間的眼里，朝廷仿佛消失了，什么慶祝都沒，什么亮相都沒，什么語錄都沒，什么規(guī)定都沒，什么新聞都沒。
京畿滿是謠言，說皇帝朱照定已被刺殺，不然他為什么不露面呢。朝廷底層的人一直辟謠，說皇帝怎么會死呢？凡是傳謠信謠的都是逆匪！
但人越抓越多，法不責(zé)眾啊！底層的人小心地問高層的人，問如何處置這些造謠者——但高層的人什么都不說！
于是，京畿的人這才真的慌了。
而事實上，朝廷高層忙得要死。勢力弱的都在小心地表忠心，勢力大的都在拼命地屯兵。京畿幾個大士族在串聯(lián)，外地的大士族趕緊過來打聽。
這次大明復(fù)辟大典嚴(yán)禁地方府軍前來京畿，但這些天明顯失控。各地府軍開始往京畿移動，尤其以楊明陽的府軍和遼東軍最為囂張，幾萬幾萬地往長安方向調(diào)動，軍隊從眼前伸向天邊。
各地的東明皇軍也往長安移動。這些皇軍都是新組建的，以前是共治朝在各地的“共治軍”“部軍”，現(xiàn)在全編入大明皇軍，歸各地新任命的皇官指揮。
我在安定的東方家府里吃得好、穿得好、玩得好——但事實上是被軟禁著。我自告奮勇地要求召回在蒙古的殘軍，來給他們幫忙。那些頭兒卻不同意，我也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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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明元年一月六日，“皇帝朱照定下發(fā)圣旨”：各軍立即返回本部。
但楊家軍和遼東軍反而加速進(jìn)軍長安——這就相當(dāng)于公開叛變了！
大明禁軍和大明皇軍在大長安區(qū)集合，擋住了楊家府軍和遼東軍。
朝廷最后通牒，下令府軍回撤。
府軍不撤。
所有人都明白了：這次不但是內(nèi)亂，而且是內(nèi)戰(zhàn)。
沒人知道誰先開了第一槍，因為照例各方都會說是對方先動手的。
《皇家欽定史書》上一片祥和，而民間違禁史書是這樣說的：
東明元年一月七日，四百萬遼東軍和兩百萬楊氏府軍同時分別從北方和東方進(jìn)攻大長安區(qū)。負(fù)責(zé)保衛(wèi)大長安區(qū)的四百萬大明皇軍稍作抵抗后即陷入內(nèi)訌，隨即大部分被消滅，剩下的也反了。叛軍長驅(qū)直入，圍困東長安。禁軍和叛軍大戰(zhàn)五天五夜，禁軍最終投降?；蕦m燒成平地，上百個皇族全都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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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李氏家府里的每個人都非常激動。
他們不知道這次謀反的策劃，也不知道謀反的細(xì)節(jié)，但都聽說了這次叛亂——而且是成功的叛亂。成功的叛變不叫叛亂，叫天意，叫正義，叫進(jìn)步，叫君權(quán)神授，叫“歷史和臣民的選擇”。
盡管頭兒們成功封鎖了消息，但每個人都明白這次“叛亂”跟李鴻思關(guān)系很大。府里經(jīng)常有人神秘地說：“老爺要稱帝了！”而且，那些府兵聽到了也不懲處他們，反而露出神秘的微笑。
我跟著李氏府軍走在長安外。
大批“叛軍”押送著更大批的“朝廷軍”。東明皇軍看起來沒有什么悲傷，似乎還挺高興，到處看著。東明禁軍死傷慘重，一個個神情沮喪。
東明禁軍的裝甲車和坦克車依然堵在雙城大道，里面全都是腐爛的尸體，尸臭熏天。
朝廷的國強(qiáng)民弱政策終于發(fā)揮到極致，你看，長安那么多人，竟然沒一個會開裝甲車和坦克！你看，大長安區(qū)幾千萬良民剛剛喊著忠于皇帝，可打仗的時候全縮在家里。對奴隸來說，誰當(dāng)主子不是當(dāng)？對忠臣來說，忠于誰不是忠？
東長安的城門全部倒塌，成了矮矮的堤壩，卻阻擋不了洶涌的人流。人們直接走上倒塌的城墻，進(jìn)入帝京。大明帝京一片殘垣斷壁，長安人或站或立，表情呆滯。
幾百輛涂著“大明戶部”的坦克和裝甲車正在來回巡視——這些全都是趙余央的軍隊，他們才是進(jìn)攻皇宮的主力。
巍峨的皇宮全部燒成灰兒，只有地下的黑色、白色、紅色輪廓提醒著這里曾經(jīng)有一座無比輝煌的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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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就像吸大煙，會上癮的。
盡管未來的大唐皇帝李鴻思一再要求他們少殺戮，盡管樸晴虹和楊明陽也這樣要求，甚至他們派出督察隊處決了不少殺紅眼的軍士，但是，屠殺還是不可避免地發(fā)生了。
一個人殺第一個人或許只是為了自衛(wèi)，或許只是為了搶劫，甚至是為了自己心中的正義，可手上一旦蘸了血，那就再也無法自控。殺一個人是殺，殺一百個人也是殺，為何不多殺？既然自己是壞人，為什么不做個純粹的壞人？
各種部軍、府軍、族軍、皇軍、禁軍、保甲軍、長安軍、京畿軍、江湖、邪教全出來了，京畿一片混戰(zhàn)。不過，最慘的還是那些良民。我看著這些光天化日之下的殺戮，心想，比地下世界還慘！
……
作為最大的殺人犯，遼東軍和楊家軍聯(lián)合起來，把其他殺人犯趕盡殺絕，大長安區(qū)再次恢復(fù)了暫時的平靜。
這是暫時的平靜，因為潼關(guān)從來就沒修好過，大批軍隊從中原叩關(guān)而來！
各軍很快從幾個人的小摩擦上升到幾個軍的沖突！
下一場更大的全面內(nèi)戰(zhàn)馬上就要爆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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