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街,鐵路第四小學所在的街道,因為北洋時期馮玉祥督軍豫省時在此練兵所得名。但是此刻王曜看著街牌上的白底黑字有一種眩暈的感覺,“操場街”雖然只有一個字是繁體字,但是給王曜的沖擊卻像是五雷轟頂一般。從剛才上課以來,總覺得的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現(xiàn)在突然發(fā)現(xiàn),王曜把書包打開,翻開一本書,剛才沒有心思看課本,一掃而過?,F(xiàn)在仔細看看,分明都是繁體字。怎么會這樣?自己上了那么多年學,怎么會忘記是簡體還是繁體字呢?從六十年代就開始推廣簡體字了。自己上學時已經(jīng)滿大街都是簡體字了,等到九十年代更多的港城文化與內(nèi)地開始交流,街面上才又有了繁體字?難道這個世界不是我原來所在的世界嗎?王曜的心頭一種強烈的不安。
“王曜,你什么東西丟了嗎?你在翻什么???”李群看著急沖沖的王曜問道。
李群還是和記憶中的樣子一樣,趙凌凌也怯生生的在一旁站著,王曜分不清這是現(xiàn)實還是虛幻了。收拾好內(nèi)心的震撼,王曜問李群:“今天幾號了?”
李群撓撓頭:“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天星期六?!钡故勤w凌凌接了一句:“今天九月24號了。下個星期國慶節(jié)是星期六可以和星期天一起歇,好期待啊,媽媽說帶我去動物園呢?!?br/>
王曜傻笑一下,是啊,自己小學時也根本不關心幾月幾號,只知道星期幾。每天都惦記著什么時候到星期天,可以好好的玩一下。
但是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王曜把書包收拾好,背在身上。和李群,趙凌凌一起向家的方向走去。家里會和我記憶中的一樣嗎?王曜的心思已經(jīng)飛回了家里。一路上也不說話,把李群給郁悶死了。
“王曜,你是不是生病了?今天一直都無精打采的,也不說話?!?br/>
“沒有?!蓖蹶赚F(xiàn)在還不想跟任何一個人分享自己心里的秘密。
趙凌凌還是和以往一樣,慢慢的跟在王曜和李群身后,小時候的男女關系真有意思啊。因為是一路,每天趙凌凌會在學校門口等著李群和王曜,但是又不跟他們并行,只是跟著后面錯后幾步,每當他們要偷溜去玩耍時,趙凌凌就會一跺腳自己回家了。每次偷溜出去玩耍的時間長了,會被老師和家長疑問時,李群就跟自己說:“一定是趙凌凌告的密,那就是個老師的小眼睛?!痹趯W校男女同學還會一起說話,但是在馬路上男女同學反而會不自覺的保持一定的距離。
回到家,王曜看著掛著銅鎖的大門,嘆了一口氣,和記憶中一樣。從脖子上取下吊在脖中的鑰匙,打開大門。好熟悉啊,兩間平房,一個小院,我的家。
爸爸回家之后還是像沒回家一樣,天天泡在隊上,如果趕上出任務,一個月不回家也是常事。媽媽上的班是三班倒,早班從八點到下午三點。中班下午三點到晚上十二點,夜半晚上十二點到早上八點?,F(xiàn)在家里一個人都沒有,估計媽媽今天是早班吧。
熟練的從廚房籠屜里找到幾個個饅頭,還有一小碗西瓜醬,這就是今天自己的午餐了。從暖水瓶里倒出一碗水就是自己的湯了。這種日子一直要過到幾年后爸爸調(diào)到派出所,才有人可以在中午給自己做飯。童年就是如此艱苦,哪像現(xiàn)在的小孩子一樣,天天人接人送,回家就有可口的飯菜。自己的童年時除了小學一二年級真的太小,會有家長接送,大部分的同學都是自己回家。
不過今天王曜顯然對于這樣的飯菜不想回味??纯磸N房,一年四季常備的土豆,白菜都有,還有茄子,辣椒,番茄。櫥柜里還有幾個雞蛋,肉是沒有的。這年月雖然肉食已經(jīng)不再需要肉票才能買,但是天熱沒有冰箱,各家各戶還都是每次買一點點,一兩頓吃完就行,絕不浪費。
天然氣?不好意思。估計只有行政區(qū)很小的一部分地方才有,現(xiàn)在能用上液化氣罐的就算講究的家庭了,王曜家還是燒蜂窩煤的。大熱天的老媽經(jīng)常不開火,王曜用火鉗夾起一塊新的蜂窩煤去隔壁鄰居家換煤。
“馮奶奶,家有人嗎?”王曜問著推開隔壁老馮家的院門。王曜家住的一個小胡同,就三戶人家。隔壁是老馮家,天天家里都有人,所以有火。對面是一對小夫妻,王曜已經(jīng)忘了姓什么了,作為最早一批游手好閑的返城青年,他們家天天爭吵不斷,好像很早就把房子賣了。后來搬來的鄰居姓支,鄂省人。王耀不確定八七年他們搬來了沒有。
“小曜啊。怎么要開火啊?家里又沒人吧?來奶奶家吃吧?!瘪T奶奶很熱情。但是身后飯桌上的馮小弟仿佛看見敵人一樣,把筷子上夾著的一塊排骨連忙放到嘴里,又去盤子里夾。王曜笑了一下,原來馮奶奶家在改善伙食啊。這要吃了一塊,能被馮小弟嫉恨一個星期,還是算了吧。
“不用了,馮奶奶,我媽給我留飯了,我換塊煤熱一下就行了?!蓖蹶淄窬芰艘幌拢趴匆婑T小弟放下筷子上的排骨,連忙吐出嘴里的那一塊,差點噎著。
“這孩子真懂事,小心點,別燒著了啊?!瘪T奶奶把王曜夾過來的新煤換了一塊已經(jīng)引燃的舊煤遞給王曜。
王曜回到家把火生起來。等著生火的時間,仔細在屋里查看關于這個時代的印記,日歷本已經(jīng)被撕到9月24日了。除了一套《太祖選集》之外居然找不到一本報刊雜志。一張大木板床,五斗柜上放了一臺12寸的金星黑白電視機,窗臺下是一部蝴蝶牌縫紉機,比較引人矚目的是在寫字桌上還有一臺原裝三洋的雙卡錄音機,這在那個年代可是時髦貨。插上電,按下播放鍵,放出一段非常熟悉的歌聲?!疤鹈勖?,你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里……”老媽年輕時也是很時髦的啊,還依稀記得,老媽那時候會偷偷的去別人家錄磁帶,原來錄的是鄧麗君的歌啊,好像現(xiàn)在還都不能共開放呢。把錄音機關掉,調(diào)到收音機,每個臺都是單田芳老師的評書?!鞍籽勖夹炝级ňσ豢?,前面不是旁人,正是小俠艾虎……”“話說混世魔王程咬金……”王曜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每天中午聽著評書吃飯是自己的樂趣之一,不過現(xiàn)在也沒了心情。對于心中的迷惑,王曜還是一無所知。
簡單炒了一個番茄雞蛋和地三鮮,王曜強吃了一個饃。把剩下的菜還用籠篦蓋好,留著給下班的媽媽吃,把火封起來。
壞了,不知道下午幾點上課。也不知道是夏令時還是冬令時,是兩點半還是三點半呢?算了,早點去吧。記憶中的老爸現(xiàn)在可是脾氣正不好的時候,還是別去觸他的霉頭了,反正明天星期天,去圖書館找找答案吧。
打開電視播放的《followme學日語》,聽不懂,王曜的日語水平也就是能聽懂亞麻蝶,嗖那廝蓋的水平。
收拾好心情,把屋門反鎖。收拾好書包,王曜早早的出門,去學校呆著吧。
“咦”前面出現(xiàn)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趙凌凌。這是王曜返回這個時代第二次看見同一個人,好親切啊,絕對不是因為以前暗戀過她的原因。王曜看著趙凌凌的小女孩身材自己跟自己說,絕對是因為再次相遇的緣故。
“趙凌凌!”王曜喊著。
趙凌凌回頭看了一眼王曜,很吃驚的表情。一直以來大家都是在學校打鬧,在路上都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八十年代的拘束的男女關系讓小學時的男女同學都相處的很別扭。60年代,男女在一起,出門在外,男的比女的多半個身位。70年代,男女并排。80年代,男女拉個手,心里都得激動半天。
趙凌凌手足無措的站在那里,不知道是等王曜好呢,還是先跑開的好。等王曜緊跑兩步追上趙凌凌,趙凌凌的小臉通紅,像紅蘋果一樣。
“趙凌凌,你怎么這么早就上學???”王曜沒話找話。
“今天我值日。”趙凌凌的聲音很小,好像很不好意思。
“那一起走吧?!蓖蹶状蟠蠓椒降恼f著。
趙凌凌疑惑的看著王曜,今天的王曜和以往不同啊。
“要是讓別的同學看見就不好了。”趙凌凌還是有點擔心。
“想什么呢?我們是同學,一起上學怎么了?”王曜說的毫不在乎,因為他早就忘了自己小學時應該是什么樣子的了。
趙凌凌的臉更紅了。
“對了,王曜,你今天上午好厲害啊,我看蕭老師對你也很滿意啊。你怎么那么厲害???”趙凌凌終于恢復了一點正常,能和王曜說話了。
“沒什么,多看書就行了?!?br/>
“你真厲害,你看的什么書???能讓我看看嗎?”王曜心想,不會是趙凌凌對我有好感吧?都說借書是男女關系進步的第一步,借書就要還書,那就是兩次見面說話的機會。
“我家根本就沒有書看。”趙凌凌的語氣很懊惱。王曜這才明白,這個年代的書籍沒有那么豐富,趙凌凌家姊妹很多,沒有閑錢去買書。人家根本沒有別的意思,都是自己在瞎想。自己還是沒有這個時代原生的人純潔啊。王曜也很不好意思。
“我是在圖書館借的,我明天去圖書館,你也可以去看啊。咱們一起?!蓖蹶赘灸貌怀鰜頃荒芡频綀D書館。
“不行啊,星期天我還得在家糊火柴盒粘瓶蓋呢?!壁w凌凌的語氣非常失落。
王曜看趙凌凌語氣低沉,也不好再說什么。前面就是鴻興園,中州最老的老字號副食品店,以前的中州首富,解放前花了二十個大洋坐飛機開洋葷結果摔死了。鴻興園也就收歸國有,一直到九十年代初才扒了組建了新的劉胡蘭副食品商店。王曜也很無奈,鴻興園聽著多有味道啊。
這里是自己小學時上學路上最喜歡的地方,里面有賣老式糕點的,三刀,芋頭酥,蜜豆角……自己人生第一罐可口可樂就是在這里買的,還有一個柜臺是賣連環(huán)畫的,小時候自己和李群能夠圍著玻璃柜臺的連環(huán)畫呆十幾分鐘,就為了看看封面。
“我請你喝汽水。”王曜說。
趙凌凌彷佛嚇了一跳,“不行,不行,我媽說不能亂要別人的東西?!?br/>
王曜啞然失笑,八十年代的女生多好啊。一瓶汽水都不要,放到后世……
“那你等我一下?!蓖蹶渍f完跑進鴻興園里。趙凌凌咽著口水,有點后悔自己拒絕,又害怕一會兒丟人,想先走一步,但是要王曜出來發(fā)現(xiàn)自己走了,以后會不會路上不再理自己啊。自己有時候好想和他們男生一起回家啊,就是他們都不理自己,今天好容易王曜喊自己了,要是自己在王曜后面,估計會跟他一路也不叫他吧。
“喏,給你?!蓖蹶缀芸鞆镍櫯d園里跑出來,手里拿了兩個塑料易拉罐,高澄。
趙凌凌又被嚇了一跳,很貴的?!拔也荒芤:苜F的,要三毛五呢?!?br/>
“拿著吧,買都買了?!蓖蹶走€要推給趙凌凌。
“不行,太貴了,你去退了吧?!壁w凌凌堅持不收。“要不你退了,咱們?nèi)デ懊婀╀N社喝汽水吧,才9分錢一瓶,冰鎮(zhèn)的也才一毛二?!?br/>
看趙凌凌堅持,王曜也沒再反對,只是退的時候,服務員的臉色很不好,看是兩個小孩最后才給退了。
鴻興園前面還有一個供銷社,里面主要是賣五金雜貨的,小時候沒有那么吸引王曜,除了有時候賣摩托車時,王曜會在里面流連一下。
大街上行人不多,現(xiàn)在雙職工比較多,中午除了一些不需要上班的返城青年和老年人,基本上看不到中年人,馬路并不寬,但是從不擁擠,就連自行車都沒有多少,更不要說汽車了。中州能看到的汽車不過就是吉普212,波羅乃茲,還有被叫做老鱉殼的菲亞特。好一點的有sh牌轎車,估計都是政府用車,普桑已經(jīng)出了,中州估計也只有一兩輛吧,二十幾萬的售價簡直是不敢想象,估計是省政府用的吧。爸爸單位還有幾輛老嘎斯,出一趟車不帶好修車工具都不敢開。
美滋滋的喝著“中天”汽水,趙凌凌的臉上笑容如婅。王曜心中一動,前世不敢表白,也許真的是錯失了什么?那么今生呢?
“趙凌凌,我喜歡你?!?br/>
“啊”“啪”的一聲,趙凌凌手里的汽水瓶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你流氓?!壁w凌凌滿臉通紅,怒氣滿滿。王曜也嚇了一跳,流氓這個詞在這個年代威力不小,83嚴打剛過,這個詞還在大人間流傳,小孩子根本不知道這個詞代表著什么意思,只知道是不好的意思,但是王曜知道啊,中州商場里一對情侶當眾接吻就以這個罪名被判了兩年。果然賣汽水的人都鄙夷的看著王曜,王曜感到了不好意思。果然還是被拒絕了,還好今生說了出來,就算被拒絕也比不敢說的強。
趙凌凌扭頭就走,王曜也想走,被賣汽水的拉住了,指指地上的玻璃渣子?!捌孔觾煞??!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