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看是誰來了?”李漢光走在前面,三步夾兩步地走進屋子里說道。
“是誰?。空@么高興的?”王妙芬出得院來已經無大礙了,她正在那陰暗的廚房中忙著,聽到李漢光的聲音,走了出來,手中還拿著一竹籃子的白菜。
“啊,原來是縣長啊?!蓖趺罘铱吹街莛┡c李曉琳一前一后走進來,也是十分的高興,馬上拿起一張板凳,邊用手抹了幾下,然后送到周皓面前說道,“請坐啊縣長。”
“媽、爸,你兩個怎么了,他是……”李曉琳看到父母對周皓的態(tài)度竟然這般的熱情,又氣又怒,但父母的態(tài)度很明顯表達出他們二人平時私底下早已對周皓這個人有過深深的交流。
“他是什么!別亂說話!”李漢光擔心李曉琳再次出言不遜,得罪了周皓,他神情嚴肅地說道,“還不快去倒茶來?!?br/>
“不用了,不用了。”周皓接過王妙芬手中的凳子,久久沒有坐下,母親雖然住了幾天的醫(yī)院,但面色似乎更勝以前,他心中不由得有一絲的安慰,“……李大嬸,你的病好點了吧?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已經沒什么事了,現(xiàn)在的精神比病之前還要好?!蓖趺罘乙矒^一張凳子,就坐在周皓旁邊說道,“說起來,那天要不是你聯(lián)系了醫(yī)院,我怕我的命可能都保不住了?!?br/>
李漢光、王妙芬越是客氣,周皓就越感覺到坐立不安,一來父母這樣客氣對待自己實在是一種折磨,二來畢竟李志安是在與自己的事故中去世的,既然他選擇了進這間屋子里,就已經選擇了面對,逃避并不是辦法,不解決了這個疙瘩,就永遠無法再接近他們,盡應盡的孝道了。
“李大叔、李大嬸,別說得那么嚴重。說來慚愧,那天我本來是想過來登門道歉的。”周皓抬起屁股離開了凳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別,快起來。”幾乎是同時,李漢光、王妙芬都上前要扶起周皓,還是李漢光手腳靈光,雙手抬著周皓的手肘,只是周皓依然跪著不肯起來。
李曉琳在一旁邊也看得啞口無語,一個副縣長當眾下跪,但并不是在攝像機之前,如果這也還是造作的話,也只能說周皓的演戲水平的層次是平常人無法去理解的。
“你這是……,唉?!崩顫h光長嘆了一聲說道,“命運天注定,生死不由人,我和我老伴沒怪過你,從來也沒有怪過你。”
“不管你們怪不怪我,但我必須向你們道歉,但我敢保證,那天晚上的事誰也不希望生,那是一場意外?!敝莛┻呎f,邊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額角隱隱現(xiàn)出黑色的傷痕,“不管怎么樣,是我令你們承受了喪子之痛,請你們原諒我?!?br/>
不僅兩個老人被周皓的舉動所驚呆,就連李曉琳也開始相信周皓的好心腸并不是裝出來的了。
“我們原諒你,原諒你,你快起來?!蓖趺罘乙策^來挽扶去周皓來。
“周縣長,既然你是這是這樣忠直之人,我也不妨對你說志安的命是天生成的,是命中注定了要死于非命的?!崩顫h光一字一字慢慢地說著,每一字都鉆進了周皓的耳里。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周皓不是一般的驚訝,但兩個老人的面前是如此的冷靜。
“爸,你怎么這樣說話。”李曉琳也確實沒想到這樣的話竟然是由自己的父親嘴中說出來,若是李志安還在生,這就是活脫脫的詛咒了。
“志安的爺爺生前是一個堪輿學家,就在志安出世的那天,他就替志安算過命,說過志安活不過二十三歲的生日?!崩顫h光握住周皓的手,坐在凳上說道,“那天我還因此和他爺爺吵了幾句,結果那天下午突然電閃雷鳴,他爺爺就被閃電擊中祖屋,活活燒死的?!?br/>
??!周皓知道李志安的生辰和爺爺李得道的死忌是同一天,但一直也只是隱約知道其事,別說他沒有興趣去問,而且估計問也是白問,這么多年以后李家對于此事諱謨忌深。
“爸,爺爺留下的紙條也不能作準吧,現(xiàn)在是科學社會,這些鬼神之說都是假的……”李曉琳沒有對周皓的態(tài)度更多的反感,但并不妨礙她的爭辯。
“曉琳,你當時就跟著爺爺回到祖屋,你說說當時你看到什么?!崩顫h光打斷了李曉琳的話,心平氣和地說,“你就事情說出來,周縣長就會對志安的死釋懷,不會因此再繼續(xù)自責了?!?br/>
李曉琳不滿地看了看李漢光,然后慢慢地說,將當時所見的事和現(xiàn)在的認識加以聯(lián)系起來:“那天我跟爺爺回到祖屋,他就在床下拖出了一個黑色的木箱子,然后打開了,由里面找出來黃黃的頭袍,披在身上,又在箱子里找出桃木劍和一些符紙,還將那些香爐那些東西都擺在床前的方桌子上面。再然后他就將方桌子搬到祖屋的正中央的位置,又是念咒,又是劃符,完了之后就寫了紙條,讓我?guī)Ыo你?!?br/>
“再然后又怎么樣了,繼續(xù)說下去?!崩顫h光說著,一邊掏著袋子,挖出已經皺成一團的軟包裝卷煙,由里面抽出兩支有點變形的香煙,遞了一支給周皓,才將另一根釣在嘴邊。
周皓沒有留意李漢光掏煙的動作,等到他現(xiàn)的時候,李漢光那雙長滿老繭的黑手已經遞著一根煙過來,他馬上雙手接了過去,然后掏出火機要替李漢光點煙。
“謝謝?!崩顫h光沒有抵得住周皓的再三堅持,面前這個領導對自己老伴挺好,而且為人又十分的和藹,他不禁將周皓和麥家祥對比起來,麥家祥也是抽煙的,但對于李漢光抽的這種福華卷煙廠生產的福牌香煙從來是不屑一顧的,一塊錢多點的煙確實是難上檔次。
兩個男人在吞云吐霧,李曉琳感覺就有如當日祖屋火光沖天時候的一幕:“我剛出的祖屋,就走到前面的大榕樹的位置,天就全黑了,電閃雷鳴,我就想跑回祖屋,但還沒到屋前,就看到幾下閃電劈中了祖屋,然后祖屋就是一片火海,沒多久村里面很多叔伯兄弟就過來幫忙救火,你也抱著志安和媽媽過來了?!?br/>
“爺爺在祖屋里面有沒有叫喊?”
“沒有,反正我沒有聽到?!?br/>
李漢光淡淡地一笑,深深地吸了最后一口煙,然后將煙蒂丟在地方,踩了兩腳,然后說道:“我老爹去的那一天,也是志安出生的那一天,當天他因為說了一句‘志安是活不過兩輪地支’,我才和他頂撞了起來,沒想到他的預言竟然真的應驗了,現(xiàn)在想來那場雷電也不是來無因,而是因為我老爹泄露了天機才害了天譴。”
周皓也好,李志安也好,怎么說也是受過現(xiàn)代高級教育程度的人,對于這般荒誕的故事本來是不可能相信的,但偏偏這是說父親和姐姐所說出來的,你要說是假的也是不可能,只能說這個故事是真實生的。
李皓點了點頭說道:“李叔,你說了這么大的一個故事,無非是希望我不要再為志安的死抱有負罪感,你如此大量,我也不知道怎么樣去多謝你?!?br/>
李曉琳不屑的目光打量著周皓,此事若非她親眼所見,她也不相信是真的,但要說爺爺在二十三年前就能預料到弟弟死于非命,她是怎么樣也不肯相信的。
“周縣長,這個不是故事,是真實的生的?!崩顫h光有點急了,唯恐周皓不相信,但事實上他自己也并不是盡信,只是這個事情令自己和老伴更能相信李志安的死是命中注定的,這樣心里面會覺得舒服點。
“不知道李小姐剛才提到過那張黃紙又是寫的是什么呢?”周皓覺得假如爺爺李得道能預料到李志安死于非命,也必定留下了什么的線索,他一邊說,一邊掏出自己的中華煙給李漢光點上,說來慚愧,自畢業(yè)工作之后,他竟然一次也沒辦自己的父親點過煙。
“沒寫什么,都是閑話家常而已?!崩顫h光掩飾道,那張紙條寫的事太過玄妙了,他到現(xiàn)在也猜不出里面的內容到底想表達什么意思,“借得金軀現(xiàn)新勢”這和借尸還魂不是一樣的道理么,他是如何也沒有辦法相信紙卷所寫的內容是一種真實的預兆。
中華煙的過濾嘴比福牌香煙的過濾嘴要長,燒得也比較快,談話結束沒多久,煙就燒盡了。
周皓看看時間也快到中午了,也不便再多打攪,就告辭道:“李叔、李嬸,我也是時候告辭了,謝謝你們的寬宏大量?!?br/>
“等等?!崩顫h光拉住剛要起來的周皓,對著李曉琳說道,“曉琳,快將醫(yī)藥費都還給周縣長,我們不能收他這個錢?!?br/>
李曉琳有點為難了,她沒有這么多的現(xiàn)金在身上,最近要到雅田鎮(zhèn)才有銀行。
周皓推卻道:“不過幾個錢,李叔你就不要再推辭了?!?br/>
李漢光看著周皓走出屋外,生氣地對李曉琳說道:“曉琳,還不快出去還錢給縣長?!?br/>
李曉琳這才硬著頭皮追了出去,笑爽不也在府辦里面工作嗎,而且她最近還當起了周皓的文字秘書,今天提了錢,下周一就還他,她里面打定了主意。
“漢光,紙卷的內容你怎么不和周縣長說?”王妙芬等女兒也出了門,才輕聲地問道。
“紙卷上面寫的東西太過……,哎,不說了,你要我怎么說?!崩顫h光也不知道怎么樣解釋。
“我覺得這個縣長身上有志安的影子,我感覺他們兩個挺像的?!蓖趺罘一匚吨欠N熟悉的魚湯味。
“反正你不要說,也不要提,連曉琳也不能說?!崩顫h光囑咐道。
王妙芬點著頭答道:“我不會說的,反正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闭f罷她沖到屋外,對著那輛剛動的車子揮著說道:“縣長,歡迎你下次再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