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1」愛之深淺
“就算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愛許疏吧?!?br/>
這句話讓凌念覺得林筱并不是想象中那樣的可恨和不講理,她只是一個身不由己愛錯了人無處發(fā)泄只能選擇一對兒女來欺負(fù)的可憐女人而已。而許疏只是因為不懂得如何和這樣一個想愛卻又不敢愛的人交流才會這樣被白白傷害了二十年。
在門口見到那人還跪在院子里,身形筆直卻已是滿額冷汗,凌念無法抑制的替他悲哀。
如果有人能教他如何去愛就好了。
“他們答應(yīng)了,但只能以林家義子的名字葬在小離旁邊?!绷枘钭叩皆S疏面前,俯下身扶住他的肩膀。
“謝謝?!彼ь^,朝她笑了一下。
“還不起來?跪上癮了?”凌念沉下臉,心結(jié)解了,她該和他算算折騰自己的帳了。然而還沒來得及發(fā)火,就被他的疲憊虛弱弄得沒有了脾氣,慢慢的扶他起來,輕聲嘆道,“快回醫(yī)院吧……”
許疏靠著她站了會兒,感覺到胃腹間密密麻麻不曾間斷的絞痛漸漸有了愈發(fā)強烈的勢頭,忍不住也皺了眉,“像是痙攣了,先回房間吧……”
都說久病成醫(yī)。許疏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判斷的相當(dāng)準(zhǔn)確。林家的私家醫(yī)生很快來了,打針輸液按摩一氣呵成熟練到讓凌念揪心。他在紐約的一年里,這樣的情況是不是重復(fù)了很多次以至于醫(yī)生根本不需要詢問病情。
“都是老毛病,沒什么大問題,好好休息就好。”凌念送醫(yī)生出去的時候,得到了這樣的一句安慰,卻惹得她忽然心疼起來。
回到房間的時候見許疏還醒著,凌念忍不住揪心,“醫(yī)生說藥里有安定成分,你怎么還醒著?是痛的厲害睡不著么?”
許疏搖頭,閉目緩了一下才開口,“沒事了,你去休息一下吧,隔壁就是客房?!?br/>
凌念沒理會,只是走到他旁邊坐下來,“你睡你的?!?br/>
“生氣了?”許疏靜靜問著。
“是?!绷枘钜膊槐苤M,“等你好了,我要仔細(xì)和你算算帳。這些天讓我提心吊膽,皺紋都出來了,你看?!?br/>
她湊到許疏面前,眼睫毛幾乎貼上了他的臉頰。
許疏沒有合眼也沒有側(cè)開頭,只這樣定定的注視著她,最后還是凌念先臉紅的直起身子,“快休息吧,你這臉色和那天齊閱……”
提及那人名字,凌念陡然一顫,慌忙住了口。
為時已晚。
許疏顧不得還在輸液的手,死死按著胃腹,側(cè)著身子蜷得很緊,任憑凌念怎么焦急的讓他松手都不頂用。
就這樣過了很久,也不知是疼痛減緩還是他實在沒了力氣,身體漸漸放松,凌念見縫插針的擺平他的身體,將朝侍者要的熱水袋塞進他的被子。
“這樣好一些么?”她試探著。
許疏無力的合上眼睛,牽了牽她的手算作答復(fù)。
“許疏……”凌念喚了他的名字,想問一句“齊閱在你心里算什么,何以會讓你如此心痛”,卻怕暴露了自己狹隘陰暗的心思讓他厭棄;想勸一句“逝者已矣節(jié)哀順變”卻又提及亡者讓他痛苦更甚;想說一句“好好休息”卻明明是句廢話。
這樣的糾結(jié)讓她終究是只喚了他的名字便停住,無從開口的心痛絕不亞于面前人身上的痛。
原來,那些來不及參與的過去已經(jīng)在他們之間構(gòu)建了無形的壁壘,因為過去里那些人的離開而再也無法消除。
許疏,我該怎么愛你?
終于明白你為何不肯輕易接受我的保護,不愿我們對你好,因為那個守護了你的童年的人已經(jīng)以最決絕最刻骨的方式愛你,恨你,保護你。
許疏,我還可不可以愛你?
許疏昏睡了大約一小時便睜開眼睛,見凌念還坐在自己身邊不由得皺了眉,想說什么卻又停住,撐著床微微起身安了床頭的按鈕。
片刻之后,有侍者進屋。
“帶這位小姐去客房,要離這里最近的一間。另外準(zhǔn)備晚餐送過去,要川菜。你今晚不必留在這里,在客房外聽她吩咐就好?!痹S疏聲音還低,顯然依舊不適,字字句句卻是為凌念考慮周全。
“我不餓也不困,不會吵你鬧你,讓我留在這里好么?”凌念低著頭請求。
許疏搖搖頭,“這些天,你也累了。”
凌念心里發(fā)緊,停了一會兒又問,“那,你自己晚上吃什么?”
“正鬧得厲害,吃不下。”許疏竟沒有再隱藏。
凌念沉默一陣,終于妥協(xié)般的慢慢后退,卻又不死心的追問,“我不提那個人了,你讓我陪著你……或者,你陪著我好么?自己在這里,我害怕?!?br/>
“小念,讓我自己靜靜,可以么?”
他的聲音里已經(jīng)帶了些請求意味,凌念知道自己再堅持就是不懂事就是矯情,咬住嘴唇轉(zhuǎn)身離開。
侍者在屋里停了一陣才追過來。凌念聽到腳步聲,不愿被人看見自己臉上的淚,加快了步伐,腳下一個踉蹌被身后的人扶住。
她回頭,見一個白白凈凈的小姑娘,只看了她一眼便怯怯的低頭。
凌念不知道林家的下人都經(jīng)過了嚴(yán)格的調(diào)教,平時從不敢看主人一眼,沖她笑著說了聲,“謝謝。”
“小姐客氣了,這邊?!毙」媚锏皖^在前面引路。
“這里真大?!绷枘罡?,想了想又問,“你是專門跟著許疏的么?”
“我是負(fù)責(zé)少爺房間的?!毙」媚锘卮?,怕凌念不明白,又說,“少爺難得回來,我平時就只打掃屋子,所以算不上是跟著他?!?br/>
“他不在的時候,這間屋子也常打掃?”凌念奇怪。
“我來這里十年了,一直打掃這間屋子。雖然少爺不在,可林先生要求我們每日打掃,和有人住是一樣標(biāo)準(zhǔn)?!币苍S是覺得凌念不像這個家里的其他人而有點平民氣息,小姑娘的話也多起來。
“林先生?”凌念疑惑。
“林淵先生?!毙」媚镆驗橹焙袅酥魅说拿侄行┿枫?,“到了,小姐?!?br/>
凌念在屋里還沒坐穩(wěn),就聽見走廊里響起電話,她起身去找電話機卻聽到小姑娘開口,“小姐您坐著就好,這是方便下人聯(lián)系的電話?!?br/>
凌念一吐舌頭,這里是有多大,要專門安個下人聯(lián)系的電話?,
“小姐,林先生請您過去一趟。請跟我來?!?br/>
看著長桌上鋪滿的各色精致菜式,凌念忍不住吸氣。
這是鴻門宴?
林淵坐在對面,抿了口面前的紅酒,似乎并沒有開口的意思。
凌念想了想,還是決定走大方路線,好在從小跟著父親高檔場合也不是沒見識過,切牛排的姿勢算得上是優(yōu)雅。
林淵細(xì)細(xì)打量著,覺得那個女孩兒看起來也是大家閨秀的樣子,心里不由得多了份試探的好奇。
“姑娘貴姓?”
“凌念?!彼⑽⒁恍?,“我以為您已經(jīng)將我的身份查了個清楚明白才讓我進到家里。畢竟沒有人會放任一個陌生的人住進自己家吧?!?br/>
“是許疏帶你進來的,所以無論你是誰我們都不會阻攔?!绷譁Y眉目平和,“他要做的任何事,我們都不會阻攔。”
他的話讓凌念心里發(fā)緊。
言外之意不就是一切走到今日,幸或不幸都是許疏自己做的決定,與人無由?如此撇的清除干凈,若讓許疏聽到,心里該是多痛。
“既然如此,他要與我在一起,您也不會阻攔了吧。”凌念放下餐具,眉目之間也凌厲起來。
“不會阻攔,卻不代表我贊同。一切都要以他愿意為前提,我從不勉強他,無論是當(dāng)初離開還是兩年前回來?!绷譁Y揮了揮手,有侍者將一個托盤遞到凌念面前,“所以,給你五百萬,想辦法讓他愿意離開你?!?br/>
凌念看著盤子里的支票,許久輕輕一笑。“五百萬,很大的數(shù)目呢。您認(rèn)為它足夠讓一個人舍棄感情了么?”
林淵挑眉?!拔沂巧馊?,自然是算計過了的。”
“那好,我收下了。我會讓他愿意離開我。”凌念從包里掏出空白支票,瀟灑的寫了數(shù)字扔回托盤,“我再給你五百萬,加上你剛剛給我的,一共一千萬。請你和你的女兒,離開許疏?!?br/>
林淵一怔。
“這筆生意你賺了,因為你加上你的女兒對他的感情遠(yuǎn)不如我和他的感情值錢。”凌念起身,“如果,感情可以用錢來衡量的話?!?br/>
“可你還是為了五百萬失去了許疏?!?br/>
“我只答應(yīng)你讓他愿意離開我,可他若還愿意回到我身邊,我就不會失去他。除非你再付我五百萬?!绷枘钐裘?,“可我不會再做這樣的生意了,因為他絕不可能再回到你們身邊?!?br/>
林淵的眼睛因為對面那個女孩的話亮了一下,他淺淺一笑,“好個厲害的丫頭?!?br/>
凌念也慢慢平息了憤怒,覺得自己剛剛的話確實有些不敬,又坐下來,緩和了語氣?!拔覠o意冒犯您和夫人,只是認(rèn)識他太久,知道了一些事,就不能控制自己不為他心疼。許疏沒有錯,卻一直在為此付出代價。剛剛的話也許不太好聽,卻是我想說的。許疏和我在一起,絕對比他回到這里要幸福很多?!?br/>
“這樣自信?”林淵凝眸。
“不是自信?!绷枘顡u頭,“并非我的愛太深,而是這里的愛,實在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