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惜春眷戀不忍歸
近午時分的庭院靜謐安恬,滿樹翠枝裁出縷縷金線,搖落一地光影交疊。九郎想起雙澄說到的夜晚怪音,還是有些不放心,便到她臥房去看看情形。
花窗半開,簾幔攏起,室內(nèi)干干凈凈,并無什么異樣之處。他推窗而望,枝頭碧葉繁茂,有一雙藍翅鳥兒正在互相啄著羽毛,正是春景怡然之時。
忽覺肩上微微一沉,雙澄已經(jīng)輕輕地趴了上來。
九郎側(cè)過臉看看她,她低著腦袋蹭了蹭,頭發(fā)拂過他的臉頰,讓他覺得有些□□。于是伸手將她耳畔的碎發(fā)理順,輕聲喚道:“雙澄……”
“嗯?”雙澄抬頭望著他,似是在等著他繼續(xù)說下去。九郎本想給她一些安慰,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多說無益,便輕攬了她,低頭抵住了她的前額。
他喜歡與她這樣親近,安安靜靜,只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雙澄環(huán)著他的腰,又試探著用鼻尖碰了碰他,見他唇邊浮現(xiàn)微笑,便也抿著唇笑。
“想你了……阿容?!彼裥▲B兒似的點點腦袋,碰觸著他,只愿挽留住這般蘊藉深情的目光。九郎摸摸她的臉頰,道:“我在宮中……也很想念你?!?br/>
他的聲音低緩清醇,蘊藏了許多情愫。雙澄聽了這句話,不由將臉埋進他懷中,緊緊抱著他不放。過了好一陣,才搖了搖他,道:“要是以后也能像現(xiàn)在這樣就好了,只想要個小院子,就跟這兒一樣,種些花草……然后,我也會做飯給你吃?!?br/>
她說的還有些羞澀,九郎撫摸著她的頭頂,低聲道:“只要有個小院子就夠了嗎?”
雙澄點點頭,倚在他胸口,蹙眉道:“我覺得我也只適合過那樣的日子……”她忽又揚起臉,正望著九郎清澈的眼睛,“其實如果回到山林里,我也能過得很自在很快活,可是你不行。那里有怪石有大樹,卻荒僻冷清,你要是去了只能住個一兩天,長久了都待不得。”
她本是胡思亂想,九郎卻當了真。他沉默片刻,道:“雙澄,如果最后你要回山林里,我也愿意跟去。幼時在太清宮里的生活與大內(nèi)的生活也相差甚遠,可我還是安然度過了三年多,這世上沒什么不能適應(yīng)的?!?br/>
“怎么能跟太清宮比呢?那里至少還有馮高品伺候著你,山里可什么都沒有,有的只是野狼狐貍,說不定還有老虎呢!”她一點兒也不相信也不愿意讓九郎真的去山林生活,見他有了這樣的念頭,連忙板起臉正告他。
“不是還有你嗎?”他還待往下說,雙澄卻捂住他的嘴,裝作生氣的樣子道,“那也不準你跟我去山里!”
九郎有些失落,雖然那只是一種設(shè)想,甚至是最為走投無路的設(shè)想,但他卻并非信口開河。在他看來身在何處并不最為重要,即便如今天天處于最為繁華詩意的汴梁皇城,在大內(nèi)中很少能夠自在表露真實心跡,無形的桎梏一年年疊加重復,就像宮墻一樣,堅不可摧。
然而他也知道雙澄為何不準他再說下去,見她皺緊眉心,生氣似的翹起嘴,便只能道:“要不是你提起回到山里,我又怎會說下去?”
“那還是我的錯了?”雙澄氣哼哼地掐了他一把,九郎低聲道:“只是想說,你去哪里,我都愿意陪著同往……”
雙澄用手指捅捅他,故意道:“下地獄呢?”
“……那也一同去,總好過分散兩處各自寂寞?!?br/>
“才不會下地獄呢?!彼钡门づに氖?,“你這么好,我也這么好,哪會被打入地獄?”
他不禁笑了笑,“為何總是自己說了又反悔?”
“不是反悔?!彪p澄枕在他肩頭,瞇著眼睛,像只慵懶的貓,“只是想多聽聽你說話,哪怕是胡言亂語也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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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將他拉到自己的小床上坐著,然后也與他肩膀挨著肩膀,雙腳挨著雙腳,端端正正的,好似剛?cè)肓硕捶俊?br/>
九郎看看她,她也不說話,然后又趴到他肩膀上,抱著他使勁搖搖。
盡管窗戶已經(jīng)關(guān)上,九郎還是有些拘謹,被她這樣一弄,更是神思飄忽?!坝窒胱鍪裁??”
她卻扭過臉,好似懷著小小的怨懟。他便試探性地吻了吻她,見雙澄似乎沒有反對的意思,這才又吻上了她的嘴唇。
屋子里寂靜一片,只有兩人的呼吸互相交融。時已臨近春末,雙澄只穿著單羅衫,九郎的手放在她腰間,她都能感覺那手心的溫度。
有一種滋生的感覺在心間不斷涌動,縱使已被擁吻占據(jù),可她還是恨不能與他再近一些。趁著九郎低頭吻她頸側(cè)的時候,雙澄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抱著他便朝著床內(nèi)跌了下去。
猝不及防的舉動讓九郎下意識地伸手一撐,低頭間卻又正望見她那雙黑黝黝的眸子。一時情潮涌起,便不由自主地俯身深吻。
他的親吻直至此時還如此溫柔繾綣,讓雙澄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十指交扣間,呼吸深淺不一。她偷偷解開九郎錦袍系帶,將手伸入他的衣襟,隔著小衣摸摸還覺得不夠,便紅著臉又探手進去。
自鎖骨慢慢往下,手指觸過之處,只覺他肌膚順滑,又陣陣發(fā)熱。
她羞赧地小聲道:“阿容,你身上好滑……”
他用力呼吸了幾下,頗覺無奈:“我是男子,你怎能這樣評價……”
“是跟我想得不一樣啊?!彼@在他身下,“還以為男人都是摸上去粗粗拉拉的……”她還待說,忽覺腰間一動,他的手已經(jīng)悄悄伸入。
先前自己去摸他,只是覺得羞澀。如今被九郎探手進來,雖只是輕輕地碰觸了一下腰肢,卻驚得她立即蜷起身子,背轉(zhuǎn)了過去。
九郎怔了怔,又在她后腰那兒捏了捏,輕聲道:“雙澄,害怕嗎?”
她還是拿后背對著他,身子蜷成一團,猶猶豫豫地點點頭,卻又搖搖頭。他安慰似的吻了吻她滾燙的臉頰,然后慢慢躺下,從背后抱著她不說話。
過了好久,雙澄才鼓起勇氣道:“怎么不動了?”
“……這時候不合適?!彼燥@茫然地望著床頂,覺得剛才的舉止委實有些沖動。她卻反而更不高興了,顧自將雙腿狠狠蹬了幾下,道:“你不喜歡我嗎?”
“你說呢?”九郎將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懷中。雙澄低下頭,對于自己剛才的表現(xiàn)感到沮喪,卻又聽他低聲道:“我喜歡你的,雙澄……可越是喜歡,就越是想要堂堂正正地娶你。或許在別人看來這樣會有些犯傻,但我就是一直這樣想的。”
她心間有些酸楚,轉(zhuǎn)過身伏在他胸前,道:“可要是沒有那么一天呢?”
“會有的?!彼еp澄柔軟的身子,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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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不舍,然而繾綣過后還是要走。
他從后院小門而出,雙澄站在門內(nèi)望著他,道:“等你的消息?!?br/>
九郎點了點頭,見蕙兒站在不遠處候著,便又叮囑她道:“雙澄說以前曾聽到夜晚有怪音,你也要多加留心?!?br/>
蕙兒行了個禮,恭恭敬敬道:“奴婢自當留心左右,小心侍奉?!?br/>
馬車車門已經(jīng)打開,九郎不能再耽擱下去,扶著杖上了車子。雙澄眼巴巴地看著他,可又不想讓他徒增傷感,便綻開笑顏,向他揮手作別。
車輪滾滾,碾過青石板路,慢慢駛出了小巷。
汴梁城始終熱鬧繁盛,滿街的人來人往,不絕的叫賣歡笑。滔滔汴河穿城而過,運送糧食的船隊依次行來,引得橋上路人駐足觀看。這一切俱在馬車之外,裹挾著春日暖陽,萬物熏熏然沉浸其間,好似人間天堂。
九郎乘坐的馬車靜靜地從人群間穿過,駛離了繁華紅塵,最終還是進入了肅穆的大內(nèi)。
馬車駛近凝和宮的時候,馮勉正在門前翹首張望,神情焦急。九郎撩起車簾問道:“何事如此著急?”
他向周圍看了看,湊近到車窗邊道:“季都校來了。”
九郎心中一動,當即下了馬車,帶著馮勉進了凝和宮。季元昌早已在偏殿端坐等候,聽得外面腳步聲起,知道是九郎回來,即刻迎上前來拜見。
“免禮?!本爬勺髁藗€手勢,又吩咐馮勉將門關(guān)上。馮勉躬身后退,帶上了殿門。
“讓你去查的事情怎么樣了?”九郎來不及坐下,便直接發(fā)問。
“正是為了這事而來的。”元昌抱拳道,“奉殿下之命去核查了一下淮南王及其身邊人的行蹤,都已寫了下來,請殿下過目?!闭f罷,便從袖中取出素白信箋,恭敬遞上。
九郎這才坐下慢慢展開查看,這紙上記錄得甚為仔細。五天以來他每日見了哪些人,去了什么地方,都如實記下。包括其身邊隨行官員的行蹤,也都記錄有據(jù)。
“這些都是怎么弄來的?”他一邊看著,一邊不經(jīng)意問道。元昌笑了笑,道:“有些是手下人去盯梢,還有之前幾天的行蹤則是想辦法到別人那兒探聽來的。”
九郎抬頭道:“不要泄露出去,以免被皇叔知道?!?br/>
“殿下放心,那些探子都得了重金,時刻謹慎著,不會泄露風聲?!痹f著,九郎忽指著一處道,“皇叔的屬官孫壽明為何在短短幾天內(nèi)出城了兩次?這宣樂莊又是什么地方?”
元昌看了看,道:“臣也問過,手下人說那有個莊園,以前是京官所有。后來那人犯事降職遠調(diào),莊子留著也沒用,便賣給了同鄉(xiāng)孫壽明。想來他是出城去自己名下的莊園看看,畢竟他常年在淮南,也是很少才回來一次。”
“莊園……”九郎看著信紙沉思了一陣,忽想起了先前白光寺被劫之后,他也曾向端王提及可以搜查一番城外的農(nóng)莊。但此后各種事情紛至沓來,端王也沒再說起過那件事的后續(xù)。
想到此,他不由警覺了起來,當即道:“元昌,你親自帶人前去一探。但千萬不要進莊,只在附近暗中觀察,看看進出莊園的都是些什么人。如有發(fā)現(xiàn),立即回來稟報?!?br/>
元昌領(lǐng)命而去,九郎才一邁出偏殿大門,馮勉便躬身上前攙扶。
他走了幾步,想到端王之前匆匆回宮,卻不知官家到底是因何事找他,便向馮勉問及了此事。馮勉愕然道:“這倒不知,端王也沒來這里……”
正說話間,前面有小黃門急匆匆奔來,說是端王到訪。
“真是巧了,殿下正念著王爺……”馮勉遠遠望見端王大步而來,便笑著迎上,可端王卻神情肅然,似乎懷有心事。馮勉見狀,識趣地道:“奴婢下去差人為端王煎茶?!闭f罷,便恭謹告退。
九郎不由道:“五哥,發(fā)生了什么事?”
端王緩緩走入凝和宮偏殿,見九郎亦隨之走進,才回身低聲道:“爹爹已采用了皇叔的計策,先派人傳信說是答應(yīng)北遼成帝的要求,再暗中布置?!?br/>
九郎神情一變,然而還未及開口,端王又道:“我奉命出京暗中征調(diào)兵力,明日就要啟程?!?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