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亦涵!”眼看著她在自己的視線里消失了,冷曦辰的心仿佛瞬間掉進了無底深淵。他幾步上前,隔著圍墻朝樓下望去。
蘇亦涵的手抓住了一根施工用的繩索,此時正懸在半空,而她的另一只手還死死地拽著那個民工。
繩索很細,一看就知道承受不了兩個人的重量。
“蘇亦涵,你快放手!”看到這里,冷曦辰大聲向她喊道。
“我不放!”盡管她已經明顯感覺很力不從心了,可她還是咬牙忍著。她知道,如果她放手的話,他就沒命了!
她不能見死不救。
“這位小姐,你放手吧,能得到這筆賠償,我已經死而無憾了,謝謝你。”吳達華說著,就想掙脫開她的手?!澳阆葎e放手聽我說!你現在還不能死,你要是死了的話,你兒子怎么辦?他還有尿毒癥,你以為光憑你的這些賠償,就能把他徹底治好嗎?他后續(xù)的治療怎么辦?你是想把擔子扔給你妻子,還是你年邁的
父母?”蘇亦涵死死地拽著他,拼命地激起他求生的欲望。
“我不能死,我是一家之主,我得照顧他們!”吳達華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忽然之間很怕死了起來。
“既然不想死,那就抓緊我!”蘇亦涵感覺手都快要斷了,但還是用意志將他死命拽著。
聽到她的話,吳達華伸出雙手抓住她的胳膊。
繩子晃動了一下,終于承受不了兩人的重量,從上面崩斷。
“啊!”蘇亦涵驚叫了一聲。
就在她以為自己的生命會在此定格的時候,一只手牢牢地將她拉住。
她抬頭,冷曦辰伸出左手,將她細細的手腕緊緊地抓住。
剛才她跟吳達華說話的工夫,他縱身一躍,翻過安全圍墻,然后俯下身,在繩索斷掉的那一秒及時將她的手腕抓住。
“蘇亦涵,抓緊我!”他咬牙,死死地抓著她。
蘇亦涵不敢說話,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從他的手里滑下去了。
樓下的人見到這番情形,再次倒吸了一口涼氣。
各新聞媒體紛紛將鏡頭對準了他們的位置,記錄下了這驚險的一刻。
警察見狀,趕緊上前,費了好一番工夫才將他們全都安全救了上來。
一接觸到地面,幾個警察便將吳達華控制住了。
他們真的全都得救了嗎?腳踏在實在的地面上,蘇亦涵還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剛才真是嚇死她了,她以為她真的沒命了呢!
“等等,能不能允許我再跟那位小姐說兩句話?”警察要把吳達華帶走,他商量著向警察問道。
“快點?!毖航馑木焱O铝四_步。
吳達華走到蘇亦涵面前,“這位小姐,請問您尊姓大名呢?”
“不敢當,我叫蘇亦涵?!彼蠓降貓笊狭俗约旱拿帧?br/>
“蘇小姐,真的非常感謝您,要不是您的話,我今天就死在這里了,我一定會銘記您一輩子的!”
雖然他身上穿的衣服很臟,臉上也爬滿了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皺紋,但他的眼睛卻很澄澈。
“不管發(fā)生什么事,請記住,你都只能認真活著,即使不為你自己,也要想想你可愛的兒子,他很需要你。”蘇亦涵感慨地說道。
“好,我一定!”吳達華鄭重地向她點了點頭??戳搜劾潢爻降姆较颍殖吡诉^去:“冷總裁,您有一個好妻子,她不惜冒著生命危險救我這個萍水相逢的人,可見她真的是一個有著純凈心靈的人,在我看來,她真的比您所有的財富加起來都更彌
足珍貴,好好珍惜她吧!同時我也要謝謝您救了我!”
說完這些,警察便押著他坐電梯下了樓。
“抱歉,冒用了你未婚妻的身份,剛剛情況緊急,所以我才……”見冷曦辰看著自己,蘇亦涵趕緊向他解釋。
在剛才那一刻,她也只能想到這個接近民工的辦法。
“你真是笨得無可救藥!”冷曦辰狠狠地瞪著他面前站著的這個女人。雖然已經安全了,但她的全身都還在劇烈地顫抖著,一看就知道剛才她其實在硬逞能。
“不管怎么說,現在不是皆大歡喜了嗎?”蘇亦涵努力想要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
“我應該說你笨還是蠢?我就不應該讓你上來!”看她滿頭大汗,腿不停地哆嗦,卻還故作輕松的樣子,冷曦辰只能用憤怒來掩飾他內心的恐懼。
就在她以為他要罵她的時候,他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攬進了懷里:“知不知道你剛剛差一點就沒命了!”
剛剛那一刻,他真的以為她死定了,一股莫名的恐懼將他籠罩。
雨比剛剛下得小了一些了,此時淅淅瀝瀝地下著,打在兩人的身上,將兩人的衣服淋濕,體溫隔著濕透的衣服互相溫暖著彼此?!澳懿荒懿灰肪磕莻€民工兄弟的責任???他也是走投無路才選擇這樣的。其實他的要求也很簡單,不過就是想要回他正常所應該得到的賠償罷了?!碧K亦涵深知他的脾氣,擔心他會找他秋后算賬,于是并
不抱什么希望地向他求情。
“嗯。”他抱著她,輕輕地應了一聲。
他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里一般。
他這是……同意了?對于他這么輕易就采納了她的建議,蘇亦涵有些驚訝。“那能不能順便再幫幫他們呢?他真的不容易,自己的腿摔斷了,兒子還生了那么重的病,他要是沒一個工作的話,他兒子后續(xù)的治療可怎么辦呢?”見他現在似乎挺好說話的,蘇亦涵又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
說道。
“你以為你是救苦救難的耶穌嗎?”冷曦辰揶揄她,可手卻始終舍不得把她放開。
蘇亦涵沒說話,緊緊地依偎在他懷里。
他的懷抱好溫暖,讓她莫名地想要抱緊。
這一刻,她十分貪戀他身上的味道。
她緩緩地抬起手,準備回應他的擁抱。
就在她馬上就要環(huán)上他腰的時候,她忽然反應過來,她這到底是在干嘛??!
想到這里,她一把將他推開:“謝謝你剛剛安慰我,我現在好多了?!?br/>
“蘇亦涵,你知道我剛才并不只是想要安慰。”冷曦辰看著她,再次表明自己的心意。
“請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你的未婚妻還在樓下。”蘇亦涵躲避開他熾熱的目光。
“我再最后一遍問你,你是堅決不考慮再回到我身邊了是嗎?”冷曦辰都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給她機會了。
“我想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這輩子我都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碧K亦涵知道這話很傷人,但還是硬逼著自己說了出來。
還真是夠絕情的,連一丁點的希望都不留給他。
冷曦辰的眼里閃過一絲絕望,隨即冷笑起來,剛才他竟然還在想,只要她肯回頭,以前的一切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看來還是他太天真了!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莫過于我就站在你面前,而你卻視而不見,用冷漠賤踏我愛你的心。
“明白了,你放心,從今以后,我不會再來打擾你!”
說完這句,他轉身,決然地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他倒要看看,沒有他,她會活得多瀟灑快活!
冷曦辰,再見了!
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里,蘇亦涵在心里默默地跟他道了聲別。
這次,她是真的跟他game over了!
以前她不是每天都在期待著今天的到來嗎?可是真的到了今天,為什么她卻覺得胸口有什么東西堵得慌,讓她喘不過氣來呢?
她發(fā)現,跟他說再見,遠比她想象的難。
若干年后回想起來,她應該會覺得這兩個月來發(fā)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吧!一場冷曦辰為她編織的華麗的公主夢。
直到所有的媒體全都走了,她才從頂樓下來。
因為身上沒帶錢,她只能用最原始的工具——雙腿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怎么這么遠啊?她要走到什么時候才能到家?她邊走邊不停地抹眼淚,路過的人看到她,都忍不住好奇地盯著她看兩眼。
“看什么看,沒見過女人哭嗎?”終于她忍不住朝盯著她看的人瞪了回去。
見她這么大的火氣,路過的人便默默地離開了。
發(fā)完火后她就后悔了,她這是怎么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連走個路都忍不住要哭,她以前沒有這么嬌氣的。
好不容易拖著疲憊的雙腿回到她以前住的小區(qū),這里是城鄉(xiāng)結合部,周圍的房子都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建筑,看起來破敗又凌亂。
來到她住的樓層,她先走到消防栓那里取出了一把鑰匙,然后才走到她家門口將門打開。
這把鑰匙是她特意藏在消防栓那里的,以前她經常犯迷糊忘帶鑰匙,在找了兩次開鎖師傅開門后,她才想到了這個辦法。
這是一個小兩室一廳的房子,屋子還保持著她跟林瀚宇結婚那天的樣子,到處都拉著彩條,氣球堆了一屋,可已經都干癟了。
因為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人住了,屋子里到處都灰蒙蒙的。
墻上,蘇亦涵和林瀚宇的結婚照還掛在那里。照片里的兩人都開心地笑著,現在看在她眼里卻格外的諷刺。那個口口聲聲說這輩子只愛她一個的男人,如今卻快要當別人的爸爸了。
這里到處都是她跟林瀚宇的回憶。廚房里,他們有說有笑地邊聊邊做菜;餐桌上,他豎起大拇指夸她做的飯菜可口;客廳沙發(fā)上,他們相偎著一起看狗血電視劇……
景還是原來的景,可人早已回不去了。
想到以前的事情,蘇亦涵的眼睛蒙上了一層霧氣。
沒想到只是過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她的心境卻發(fā)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找來凳子,她站上去,把墻上她跟林瀚宇的照片摘下來,然后直接扔進了垃圾桶里。
時間真是一個神奇的東西,現在她再看到林瀚宇的照片,雖然還是心有不甘,但她已經沒有了最初知道真相時那種義憤填膺、恨不得把他打到半身不遂的心情了。
她相信,再過一段時間,她也會把對冷曦辰的記憶像林瀚宇那樣慢慢淡忘的。
收拾好心情,她把家里簡單地收拾了一遍。所有有關林瀚宇的東西都被她毫不憐惜地扔了出去,最后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一種什么心情。
她的東西大部分都在準備跟林瀚宇結婚之前就搬到他的新房去了,這里留下來的東西其實并不多。本來林瀚宇還試圖勸她把這個房間賣掉的,可她覺得不管怎么說,這里都是父親留下來的,有太多她跟父親的回憶,于是才沒有同意他的提議,現在想想,還多虧了她當時沒有賣掉,否則她現在連個安身
之所都沒有了。
將所有的東西全都收拾好后,她才發(fā)現自己的肚子都快餓扁了,于是走到廚房,翻箱倒柜找出一把面條來。
給自己下了一大碗面,她端著碗來到椅子上坐下。
覺得房間里空落落地厲害,她打開電視,想要讓房子顯得不那么死氣沉沉。
電視里正在播放著新聞,她也沒心思去看,低下頭,就開始吃起碗里的面來。“冷氏集團在建項目鼎盛豪庭今日早上有民工揚言要跳樓討說法,冷曦辰親赴現場,據稱,其未婚妻也在場,而且關鍵時刻還救了那個想要跳樓的民工一命,下面請看本臺記者發(fā)回的報道?!毙侣劺?,主持
人說道。
冷曦辰的未婚妻?該不會說的是她吧!蘇亦涵含著一口面抬起頭來,趕緊朝電視的方向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