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宅不寧,駙馬回府后就請來道長驅邪做法,并帶了春曉、晚秋、昭懷和妙兒搬去了明水園田莊小住避暑,只留長公主同幾位公子在府里?!景俣人阉靼私渲形木W.會員登入無彈窗廣告】
春曉只當爹爹要他回避瀾哥哥才出此下策,也不去多問。珊瑚驚瘋的事爹爹也曾過問過幾句,只是她不愿多說,責備誰也于事無補,長公主待她如何,她怕是如今心寒如冰了。
昭懷傷愈已是夏日炎炎,明水園田莊依山傍水,白日昭懷去地里同晚秋等人打理胡瓜秧,夜晚同姑爹及春曉姐妹對弈品茗,時而撫琴散心。
“昭懷,可曾想念京城的父母?”明駙馬問,目不轉睛的鎖住昭懷的目光。
他仰頭一笑道:“想,自然是想。不過馬駒長大都要獨行天下的。待日后這田莊打理得五谷豐登了,秋日請父皇母妃來親口嘗嘗昭懷種才菜?!?br/>
明駙馬的目光始終不離昭懷的面頰,他說笑時臉頰兩痕深深的笑靨,一臉的天真無邪。
“昭懷,皇上下旨,吩咐你九月初同姑爹姑母一道進京去拜祭戾太子的亡靈,你也可以借機見見榮妃娘娘,聽說她極為掛念你?!闭褢阎稽c點頭說:“可我同晚秋妹妹種下的這一畦胡瓜,若不看著除草施肥,怕就此荒蕪了?!睗M臉的為難,如貪玩的娃娃。
花園里落下第一枚落葉時,春曉不禁愕然,她不曾想春去冬來如此匆匆,轉眼就要嗅到冬日的寒涼。她靜立在一株銀杏樹下仰頭看,那綠葉仿佛帶了抹金黃,仿佛也沐浴了黃家富貴。她記得昭懷曾講玩笑說,曾有君王勒令天下黎庶不許著明黃,州縣紛紛去除黃色,遇到了秋風肅殺時,這如金的銀杏樹可就頭疼,若像菊花一樣做個紙袋子罩上似不可能,砍掉劈柴燒火有可惜,仿佛時間萬物都想沾染那皇家富貴似的。
春曉同昭懷共同給菊花施肥培土。春曉捧了白瓷碗,纖纖玉指就彈了水在花間。昭懷給菊花修枝,叨念說:“不知我去這些時日,你們可是耐得住寂寞,無人照料,可能熬過來?!?br/>
春曉停住手,忽然問:“殿下進京,果然還抱了回來的心思?”她含了淡笑,似看穿他下面的棋路。
昭懷撣撣手笑笑說:“你還記得?”
“是,這月夜絕崖之盟怎么能忘記。賭注是自己,這本錢可是大了?!贝簳孕Υ穑舜硕己呛堑男α?。
翡翠捧來銅盆凈手,春曉探手去,低頭卻見盆里又多出一張笑臉,一抬頭,恰磕碰在他額頭,不由羞惱。
他揉了額頭抱怨:“哎呀,毛手毛腳?!?br/>
“是你!”她不屈的爭執(zhí),說罷撲哧一笑。
“父皇手諭,即刻動身進宮,去祭奠戾太子及先四皇子。不知父皇因何動惻隱之心,要遷移大伯和四叔的墳回皇陵?!闭褢巡恢螘r出現在他身后,那話音里帶了些許興奮,如誘敵深入的計策得逞。
春曉拈了枚銀杏葉,側頭問:“如何挑這個時候祭奠戾太子?”
“聽姑母說,大伯和四叔是多年前,就是九月初三亡故的。也不知為何父皇突如其來此舉,大姑母聞聽在堂上痛哭失聲的,不住嘆父皇總是想通了?!闭褢颜f得閑然,仿佛事不關己,無非隨意評點他人家事,只隨意來到庭樹下那盤殘局前,望了棋枰問她:“你自己又在打譜?”
“殿下可有雅興手談一局?”春曉問,其實心里已經開始在盤算眼前的契機。
昭懷坐在石杌上,說一句:“去了,怕就不必回來。”
春曉笑了點頭,輕拈一子按在棋枰上道:“即是不回來,殿下就要打理好上上下下的事?!?br/>
昭懷停了棋子在手中打量她,她只凝神望著棋盤,一枚白子在指尖擺弄。
“看來皇上,是要給戾太子和四王昭雪?”
春曉依稀記得長輩們議論過那段慘痛的往事。先皇高祖的正宮皇后只生了一女四子,還有一子早夭,只剩戾太子昭世誠,皇上昭世安和齊王昭世潔兄弟三人。昔日晉陽宮起義興兵是昭世安的主張,昭世安年少交游甚廣,江湖朋友遍天下,為人豪爽仗義,鼓動高祖起兵時,高祖諸多猶豫舉棋不定時,是長公主和駙馬爺堅定的支持。數年的征戰(zhàn),收復無數義軍,終于成立大乾國的基業(yè)。高祖爺登基前,信誓旦旦將皇位許給了次子昭世安,因為江山是世安打下的,但是高祖進了京城,立的太子卻是昭世誠,理由是長幼有序,只封昭世安為秦王。昭世安手下那些開國元勛多有不滿,而太子也忌憚龔高蓋主的二弟世安,屢屢想方法除去他。宮廷爭斗,兄弟為皇權反目成仇,太子世誠背了先皇要暗殺昭世安,昭世安忍無可忍殺死了太子大哥和助紂為虐的四弟世潔。這才令高祖后悔傷心禪位給他,有了大乾國如今的盛世。
只是世人歷來鄙薄那殺弟不成反被弒的太子和齊王,這些年都冠著“戾太子”的名號,不能入祖墳皇陵,野墳荒涼,誰想如今皇上突然要為這兄弟二人平反。
春曉只聽昭懷叨念尋思此事的蹊蹺,隨口說:“皇上是寬宏大度的,若是旁人,被人險些害去性命,怕未必如此寬容?!?br/>
昭懷唏噓一聲,挑挑眉頭掃她一眼拖長聲音道:“青史這東西,只為勝者描金,不為敗者直言。誰是誰非,就看誰個嘴巴大了?!?br/>
春曉一驚,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掩了口笑眼望他,看他得意的樣子凝視棋枰,更是覺得憨得可愛,不由又笑了。這句話分外的精辟,耐人尋味。
春曉將一枚字陡然落在棋枰正中“天元”的位置,驚得昭懷抬頭望她帶了嗔意:“胡下了!當你是父皇呢,落子先占天元。”
春曉盈盈笑望他問:“不知殿下這盤棋里的天元,是龍椅,還是太子金冠?”
一陣秋風掃過,昭懷一個寒顫,四下掃一眼無人,瞪她一眼,怪她大膽。
春曉點頭道:“取其次,若得那金冠,怕是角逐者也是不計其數。”
春曉拈了幾枚黑子圍了那枚天元的白子。
昭懷提了衣袖一連手拈出去數子,邊拈邊說:“幾位庶出的兄弟也是于‘天元’無望,不在話下。是無心去爭。”
如此棋枰上只剩了六子,春曉一一數過,猜測道:“泰王殿下、這個是……”
昭懷輕輕拈起兩枚黑子扔去棋簍里笑道:“五弟、六弟同昭懷一般的庶出,卻是魯莽有余,才智不足,父皇平日對他們呵責多,賞識少,已是出局的子,不必再提?!?br/>
昭懷又拈起一子,多了些遲疑道:“皇后嫡出的子嗣里,九弟是個性情溫和與世無爭的,昭懷看他無心此位。”
春曉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搖頭說:“即便他無心,如何知道皇上就無心于他?”生生將那枚子按回棋盤上,挑眼深深的望他。
昭懷垂了眼凝視棋局,如遇對手知音,點評道:“太子殿下,少謀寡斷,但表面性情謙和,身邊有國舅和開國元勛無數的扶持,內有皇后坐鎮(zhèn)東宮,即便父皇對他多是不滿,卻任由這無能之人高居此位。如今,聶驚瀾離去,怕他已斷了一臂?!?br/>
又挪動另一枚棋子道:“四弟嗎,狡詐多謀,用心深沉,任是才華洋溢文章錦繡,胸中萬卷書,卻心術不正。昭懷細想過去的種種,總是四弟左右挑撥,讓我和太子鷸蚌相爭,他漁翁得利的多。如今,他如愿以償進到宮中宏文殿也是如愿以償,怕是太子之位指日可待了。我偏不要他痛快,以牙還牙,就讓他和太子去爭,我來漁翁得利一次?!?br/>
說罷,一子落下。
“走,河邊去看看?!闭褢烟嶙h,二人就從后門一路沿了柳林走,上了一艘小船。
也不必如意撐船,昭懷自己劃了船到河心,又怕春曉涼,見她環(huán)了臂縮做一團,就將身上的鮫綃披風解下為她披上。
“你要幫我?!闭褢颜f。
春曉望他,點點頭。
“進京后,我要帶你去放舟泗水河,打馬球,狩獵,總之,京里會盛傳昭懷迷戀美人玩物喪志?!?br/>
“殿下的目的是什么?有的放矢?!摹鞘裁??春曉要知道才能幫殿下。是太子之位,還是朝廷重器?”話出口,春曉就覺得舌根兒有麻,仿佛離地三尺有神靈在看。但她想,神靈若是公正的,必定不會怪罪于她。她又何辜,被命運如此欺凌,若不振翅反擊如那只被烏鴉叼凌得羽毛脫落的雛鷹,她定是珊瑚的下場,或更是凄慘。
昭懷心里猶豫,春曉更是緊張,她笑笑說:“殿下不必為難,這‘的’可以慢慢由近到遠的。殿下同皇上父子情深,定然會賞識殿下的。”
四目相對,昭懷以槳擊水一字一頓道:“歷來奪嫡,都是一場慘役,不知如何的悲壯。戰(zhàn)事過后,滿地白骨,野死不葬鳥可食。我不想成為烏鴉口里的死肉?!?br/>
水花飛濺濕了春曉的裙擺,石榴紅的裙陰濕一塊,如一片暗紅的血跡,春曉揉弄著,似乎嗅到了隱隱的腥氣,昭懷的眼眸中多了幾分清冷。
來到京城時,春曉隔了轎簾仔細觀看市井街衢的熱鬧。她來京城時已是幾年前,如今大相徑庭。
昭懷在京城沒了府邸,無處落足自然暫住在長公主府。姑爹幫他遞上表章,請求叩謁天顏并進宮見母親,卻遲遲不見回音。過了許久,宮里太監(jiān)傳旨,庶人昭懷只得九月初三參加祭祀大典,叩拜圣上。
昭懷神情片刻愕然,隨即自若道:“昭懷遵旨?!?br/>
若英撲哧笑了掩口說:“貶為庶人,爹不疼娘不認了?!?br/>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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