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三站在陽臺那里,看著客廳里的身影,拳頭狠狠捏起來,牙齒咬得嘎嘣嘎嘣響。
以前那本筆記本,記錄的都是和她有關的消息,雖然大多是報喜不報憂,但是好歹證明了她在周公館的地位。可是現(xiàn)在呢,筆記本早已經(jīng)換成了新的,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周漾和蘭心。
蘭心某天為周漾洗手作羹湯,某天為周漾買了情侶襯衣,某天又照顧喝醉的他……
這個地方,關于她的記憶和味道,正逐漸被蘭心取代。就像周漾的心,已經(jīng)全部被蘭心占據(jù)。
蘇三轉(zhuǎn)過身進屋,走到床邊把蘇碩留下來的毛毯小心地折疊起來,又從抽屜里把一些小玩意全部裝進包包里,身后響起熟悉的聲音。
“我警告過你,不要再蘭心面前亂說話,看來你是記性不好?!?br/>
她沒有轉(zhuǎn)身,卻清晰地聽見他的腳步,還有他的呼吸。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至出現(xiàn)在她面前。
千年寒冰的一張臉,諷刺的眼神,玩弄的唇角。
她真想把懷里的毛毯丟過去,蒙住他的頭,捂死他算了。
此刻周漾越是冷淡,越顯示出之前的溫柔是多么的惡毒。蘇三還期待著生日的時候有什么驚喜呢,現(xiàn)在看來,完全是自己一廂情愿。
他就算對她好,也是懷著某種惡毒的下流的見不得人的目的。
這樣一想,立馬覺得人心險惡。
可是,更惡的是自己,怎么就偏偏相信了呢?以前就吃過這樣的無數(shù)次虧,怎么還沒學聰明呢?
周漾看著蘇三攥緊的手,一把扯過毛毯,拉開窗子就丟了下去。
蘇三覺得一起被丟掉的,還有她這具行尸走肉,還有內(nèi)心深處的一點點僥幸心理,還有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點甜蜜。
下巴被重重地捏起,然后是周漾冰冷的聲音:“蘇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盤?”
蘇三倔強地睜著如小鹿般的眼睛,笑著問:“那你倒是說說,我打的什么算盤?”
周漾加大力道,輕蔑地笑了一下:“你故意告訴莫瑜生日愿望,無非是想提醒我,當年我答應過你什么是不是?蘇三,你沒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要不是怕蘭心起疑心,我早就把你丟進江里喂魚去了?!?br/>
他狠狠摔開,蘇三的額頭因為慣性摔在柜子上,她依舊倔強地仰起頭,冷冷地看著他。
“哥哥當年答應過我什么,我怎么不記得了?”
下一秒鐘蘇三起身,快速環(huán)住周漾的脖子,巧笑倩兮地問:“哥哥說說,要是蘭心姐姐突然進來,看見我們兩個這樣,會不會多想?”
周漾惱怒地一揮手,她踉蹌著向前撞在墻上,不過很快又沖過來,抱住他,哀戚地問:“周漾,你真的不喜歡三三了嗎?你真的不要我了嗎?你明明說過……”
直到被重重摔在地上,直到眼前冒起了五角星,蘇三才后知后覺地疼起來。
“蘇三,我從來都沒喜歡過你,也沒說過什么。你別自作多情,以后要是再敢在蘭心面前胡說,我定不饒你,定讓你下去找你哥團聚?!?br/>
看著他的背影快要消失在門口,她終于再也忍不住,大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br/>
周漾停住,這一次倒是笑了:“你確實應該相信元宏,畢竟他是爸爸給你找的男朋友?!?br/>
蘇三磨蹭到老王催了第四遍才下樓,蘭心見了她就要過來。觸及到一道刀子一樣的目光,蘇三小跑過去,對大家說對不起。
周漾冷冷的:“人齊了,開飯?!?br/>
他給蘭心夾了些魚,幫她剔除魚刺,溫柔地交代她多吃點。
蘇三正暗自傷神之際,他已經(jīng)夾了些牛肉過來,笑著道:“三三也要多吃點,爸爸交待過我要好好照顧你。”
趙天泗等三人觀察著飯桌上的一舉一動,心跳到了嗓子眼,好在蘇三根本看不出來什么,只是溫柔地笑笑。
“謝謝哥哥。”
誰也沒想到元宏會來,他手里提著嬰兒用品,跟大家打了招呼之后就一直看著蘇三笑。
她臉紅起來,正準備放下筷子,元宏已經(jīng)接過去,把她碗里的剩菜吃了。
“三兒,這么多年,你還是這么個脾氣。以后我們結(jié)了婚,我保證天天陪你吃魚,你喜歡吃菜葉我就一輩子陪你吃菜葉。不對不對,菜葉你吃,其他的我吃。”
她越發(fā)臉紅,快要燒起來一樣,哪知道他抽了紙巾塞在她手里,整個人把臉湊過來。
那意思很明顯,連吳曌都看出來了,心里顫顫悠悠地看著周漾。卻看見他嘴角銜著一抹笑,像看戲一樣看著元宏和蘇三。
蘇三抬起手,溫柔地幫元宏擦嘴,有些顫抖。
周漾終于開口:“元宏,你跟蘇三,比我跟蘭心還要好???”
元宏笑了笑,猝不及防在蘇三臉上親了一口,摟著她的肩膀道:“我們怎么敢跟少爺相比,您是萬人敬仰的大哥,是干大事的。我就比較沒出息,只想跟三兒結(jié)婚,保護她不被人欺負?!?br/>
吳曌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元哥,在泰國好玩不?”
元宏別有深意地看了周漾一眼:“好玩啊,再沒有比那好玩的了。只可惜三兒沒去,要是去了的話,那才浪漫呢,沒準能上演一出史密斯夫婦?!?br/>
蘇三心里顫了顫,很快扒拉了兩口飯,說飽了,然后小聲問周漾,她能不能先走。
吳曌招呼元宏一起吃飯,元宏又別有深意地看了周漾一眼,笑了笑朗聲道:“我吃過了,沒打招呼就過來,少爺不會生氣吧?”
周漾也是笑著:“哪里,我們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何必那么客氣?!?br/>
元宏又說:“其實我今晚過來是有事求少爺,三兒身體不太好,住在周公館難免吵到蘭心小姐。所以我跟周老爺商量過了,想把三兒接回去跟我一起住。老爺?shù)囊馑?,是讓我來征求您的意思?!?br/>
周漾捏了捏蘇三的臉,像是哥哥對最寵愛的妹妹的口氣:“三三,怪不得你收拾東西呢,原來是跟元宏商量好的?!?br/>
吳曌一直盯著蘭心看,發(fā)現(xiàn)她臉上根本看不出什么風吹草動,心里越加的悲涼起來。
她找人調(diào)查過蘭心,家世清白的女子,如同一張白紙。她的存在,好像就是為了等周漾的出現(xiàn)。
可是她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可是又說不上來。
蘭心看著蘇三絞著衣角坐立難安,就說:“元大哥,你也知道漾公務忙,我一個人住在周公館也是無趣得很,干脆讓蘇三留下來吧。等結(jié)婚的時候再搬去跟你住也不遲,也免得人家說閑話。”
元宏盯著蘇三,溫柔地問:“三兒,你的意思呢?”
蘇三不著痕跡地看了周漾一眼,發(fā)現(xiàn)他根本沒看自己,而是幫蘭心順頭發(fā)。
她小聲地說:“我當然愿意搬去跟你住啊,蘭心姐姐懷孕了,我在這里也是擾她清凈。那我上去收拾收拾東西?!?br/>
元宏抓住她,寵溺地說:“別收拾了,所有東西家里都有,老早就給你準備好了?!?br/>
趙天泗從桌子底下踹了易馳斌一腳,易馳斌笑嘻嘻地站起來,一只手搭在元宏肩膀上。
“元哥,這么迫不及待想把三三接走,是不是羨慕周漾,也想當爸爸了?”
這一句話聽在蘇三耳朵里,卻如同千萬只斧子砍在心上,千萬只錘子敲在心上,瞬間死過去又活過來。
任何一個男人都可以當爸爸,任何一個女人都可以當媽媽,除了她,這世界上卻再也不會有一個屬于她蘇三的孩子。
可是她很快就冷靜下來,知道易馳斌這是想試試元宏的傷,就起身推開易馳斌,自己則環(huán)住元宏的手臂,撒嬌地問:“我讓你給我買的東西買了嗎?”
元宏的臉色已經(jīng)有些不對了,不過還是堅持著:“買了,在莫醫(yī)生辦公室呢?!?br/>
“那我們走吧?!?br/>
周漾一直幫蘭心剝魚刺,直到發(fā)動機的聲音消失了才抬起頭來,親自把魚喂到她嘴邊。
上了車蘇三著急忙慌地解開元宏的紐扣,才發(fā)現(xiàn)紗布已經(jīng)染上了血,心里一著急,就哭著問:“不是讓你別來么,你來做什么,剛才有多危險你知道嗎?”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把她圈進懷里:“三兒,我擔心你,我怕再也見不到你了?!?br/>
蘇三舉起手發(fā)誓會保護好自己,讓他不要擔心。
其實連她自己也不相信會保護好自己,她無數(shù)次想過自殺,連招式都想好了,上吊割腕什么的太疼,萬一死不掉,還有被某人折磨。吃藥也試過了,遇到了莫瑜,也是白搭。最后想出來的是開槍,就用蘇碩留下來的那把小小的槍,聽說要是打在腦門上,并不會流很多血,死得還算體面。
可是,她始終沒有那個勇氣,始終有牽掛。
到了醫(yī)院元宏去辦公室拿藥,蘇三則抱著毛毯進病房,然后看見莫離坐在床上。
她的眼睛有些腫,見了她沖過來死死抱住,一個勁說:“你沒事太好了,你沒事太好了?!?br/>
蘇三明白她已經(jīng)知道了老九的事情,可是這么見面也太冒險了,周漾萬分多疑,搞不好會引起懷疑。
她只有簡單的一句話:“你要替我,親自護送他的骨灰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