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回避暑途中聞噩耗
“三表妹總算是有了期盼了?!绷主煊衤牭綄m中令貴人有孕已經被冊封為令良媛發(fā)出這樣的感慨。她知道探春一直希望能力爭上游,雖然進宮的緣由林黛玉只知其一,但宮中爭斗不斷,賈探春能有出頭之日,林黛玉也算為她感到一絲開心。
“你說的三表妹,是指宮里的令良媛?”尉遲鴻銘挑起林黛玉的一縷秀發(fā),笑著問道。
“是呀,雖然相處的時候不多,但探春的性子還好,只可惜出身……”林黛玉見尉遲鴻銘微笑著拿著自己的長發(fā)打結,嫵媚地瞪了他一眼后才把自己的頭發(fā)奪回來,拿著梳子慢慢地梳理,“不過我跟她倒不是很談得來。三表妹擅長書法,倒不是我的專長了?!?br/>
“你的字也不錯呀?!蔽具t鴻銘見林黛玉的發(fā)髻已經梳好,心情很好地為她挑了一具蝙蝠紋鑲琉璃珠顫枝金步搖給她戴上,又別了一簇點翠嵌珍珠歲寒三友頭花,才滿意地點點頭,又道,“不過這宮里的事情咱們還是少些議論的好?;噬喜蝗站鸵バ袑m避暑,我少不得也要跟著去。到時候你叫管家套了車子先去避暑莊子等我。”
尉遲鴻銘是內班侍衛(wèi),負責皇帝的人生安全,這回皇帝出巡他自然要跟著去。尉遲家在避暑行宮附近有一個避暑莊子,尉遲鴻銘已經回稟過夏氏,要帶著林黛玉一起去避暑,夏氏也是欣然同意。其實每個能做到皇帝身邊近身侍衛(wèi)的人出身都不簡單,尉遲鴻銘出身并不算很高,一切都是憑自己努力爭取回來的。
“好呀,左右我也想出去走走?!绷主煊翊魃弦粚φ渲楸逃竦亩鷫?,“聽說很多侍衛(wèi)都在避暑行宮附近買了莊子,是這樣嗎?”
“是呀。除了平日值班的時候,我們都是回到自己的莊子上居住的。避暑行宮不比皇宮,自然沒有那樣恢宏,倒是有許多綠樹池子,美不勝收?!鼻皫啄晏匣示褪窃诒苁钚袑m里居住的,如今卻是已經挪到金陵的行宮去了,太后、貴太妃跟安太妃也是伴駕身旁。
“那我先給你準備幾身替換的衣裳還有薄荷油吧,這天氣要是熱起來,沒這些東西只怕你也難熬。”林黛玉最近剛給他做了幾身衣裳,剛好可以帶上,“也不知什么時候出發(fā)?!?br/>
“令良媛的胎像穩(wěn)固,不日就要啟程了?!蔽具t鴻銘道。
果真如此,在賈探春晉封后不久,皇帝就下旨,攜皇后、賈婕妤、甄容華、令良媛還有鄭美人跟安常在到避暑行宮避暑。宮中一切事物交由吳貴妃跟賢妃打理。
“從前順嬪多得寵,如今也不過落得被皇上拋在腦后的下場?!辟Z元春一身云霏妝花緞織彩百花飛蝶的衣裙,斜靠在靠枕上笑著道,“只可惜安常在那個小賤人又要在我面前蹦跶了。瞧著她那張狐媚臉,我就恨不得撓爛了她的臉。”
“主子不要為不值得的人生氣,她便是在得寵也不過是個常在而已,主子一根手指便能將她碾壓得粉身碎骨?!北僖贿吔o賈元春捶著腿一邊道,“如今主子是多風光呀,有回家省親的恩典,又有皇上的寵愛,聽說王大人即將回京,到時候只怕官位還有得升呢。有了王大人做主子的后盾,宮里便是賢妃娘娘也要退避三分了?!?br/>
抱琴說的“王大人”便是王子騰。在去避暑行宮之前,徒淼澤就下旨調王子騰回京,等他入京之后大概就要官拜內閣,官至一品了。到時候別說甄應嘉,就是吳天佑吳丞相只怕也只能跟王子騰平起平坐了。所以也難怪素來穩(wěn)重的抱琴說出這一番猖狂的話。
賈元春撥弄了一下尾指上的銀鍍金鑲寶石護甲,得意地笑著道:“我跟舅舅從前也見過,舅舅素日里最疼我了,這回回京少不得要跟舅母多多來往才是?!绷旨疑至瞬灰o,有王家跟史家在,再加上榮寧二府,旁人哪里還敢拿她的身份說笑話?賈元春最痛恨的就是別人說她借著皇后有孕的時候爬上龍床,安常在背地里沒少議論她,這也是賈元春如此討厭安常在的一個原因。
“如今令良媛有了身孕,皇上更是把她放在心尖上?!北倮^續(xù)道,“主子何必叫皇上見識到您對令良媛的姐妹情深,也好叫皇上對您更加情有獨鐘?!?br/>
“探春那丫頭如今謹慎得很,便是我去看她有時候也是不得見的。”賈元春微微垂下眼眸,“不過看在她這么在意孩子的份上,我便先不跟她計較。只是她這次伴駕出行,身子少不得要受一些顛簸,我這個做姐姐的自然要去慰問一下?!?br/>
“主子英明?!北傩Φ?。
賈探春的馬車遠比賈元春想象的要平穩(wěn)許多,畢竟她肚子里的是皇嗣,內務司的人在請示過皇后之后特意多添加了一些防震防顛簸的材料,又特意挑選了清涼透風的月影紗做成帷幔,就是要這位姑奶奶舒服地出行。
“小主,起來喝碗冰糖百合馬蹄羹吧,這個已經放涼了,小主現(xiàn)在喝最好不過了?!痹录径酥粋€青瓷小碗遞到賈探春跟前。
“怎么馬車上有這東西?”賈探春舀了一勺送進嘴里,當真是清涼可口,原本胸口悶悶的感覺竟也壓下去了一大半,便問道。
“是蒔花姐姐吩咐的,廚房的人早上就做好了拿小壺裝好,如今正好可以食用?!痹录净氐溃白罱鞖鈵灍?,小主懷著身孕有些不適,太醫(yī)們也不敢隨便給小主開一些藥,吃這些甜湯壓一壓胸口的煩悶最好了?!?br/>
“到底是你們想得周到。”賈探春又吃了一碗才覺得身子舒服了不少,“我方才小憩的時候可有人來過?”
“皇上身邊的戴公公、皇后娘娘身邊的魏嬤嬤跟賈婕妤身邊的抱琴姑姑都來過?!?br/>
“抱琴?”賈探春微微挑起了眉,她這個姐姐倒是十分“關心”她的身子嘛,隔三岔五地就遣抱琴過來看望。只是賈探春才不相信賈元春會這樣好心,主要還是看她肚子里的孩子吧。“那抱琴可又說什么?”
“抱琴姑姑說今晚安頓好之后,賈婕妤就會來看望小主?!痹录具f上一條帕子讓賈探春擦了擦汗,道。
“知道了。”
賈元春晚上卻是沒有來,賈探春有些疑慮,遣人去打聽后才知道原來賈元春伴駕去了,才沐浴更衣上床睡覺去。第二日起來,便聽到蒔花杜鵑回稟,昨晚賈元春并未侍寢,因為有份急報傳來,說王子騰在回京途中染病,要停下來休養(yǎng)。
“王子騰……”賈探春默念著,那不是她名義上的舅舅嗎?原來是病了,怪不得皇上也沒這個心思跟賈元春一塊兒。賈探春從未見過王子騰,他出任九省統(tǒng)制時賈探春還是個小姑娘,后來直到他奉旨巡邊升為九省督檢點,王氏也沒有打算叫自己哥哥見一見這個庶出的女兒。“既然如此,想必我這個姐姐也是心急如焚的,最近肯定是沒這個心思來找我了?!钡故莻€好事兒。
后來再見到賈元春時,賈探春倒是發(fā)現(xiàn)她這個向來鎮(zhèn)定的長姐臉上竟是有一絲愁容,后來她才知道,王子騰在路上病故,皇帝賜謚文勤公,命大皇子誠王主持祭奠之事。
這倒是峰回路轉了。原本還言之鑿鑿地說王子騰這回回京是要官拜內閣大學士的,如今卻是病故回京途中,雖然賜了謚號,但到底沒有生前那樣風光。賈探春不知道二太太在家是怎樣一個狀態(tài),想必跟賈元春也差不離吧。自己這個嫡母一直仗著有個九省督檢點的哥哥才敢跟大伯母較勁,老太太也是忌憚著王家的家世才對二太太這班忍讓,現(xiàn)在只怕就要翻轉過來了。
賈探春咬了咬指甲,這正是她脫離賈元春制肘最好的時機。姨娘那兒備下的銀子已經足夠了,只等著環(huán)兒再大一些就能捐官搬離出來。自己生下孩子之后也好求了皇后娘娘幫忙。她知道皇后娘娘最是看不慣賈元春的做派,背地里她也收集了賈元春在后宮興風作浪的證據(jù),到時候倒是有談判的籌碼了!
為了自己的孩子,為了自己的將來,也是為了姨娘跟環(huán)兒,她無論如何都要搏一搏!賈探春心里已經有了決定,她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
“小主做什么咬自己?!”月季連忙將她的手指從嘴里拿出來,見并沒有咬傷才松了一口氣,“小主要是餓了盡管吩咐奴婢們去拿點心就是了?!?br/>
“我不是餓了?!辟Z探春看著手指上的牙印,“也是時候了?!?br/>
月季不懂賈探春說的什么,倒是一邊的蒔花微微抬起了頭,但很快又低下去了??磥砹盍兼率窍露Q心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