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心殿中,安親王爺見過了皇上,笑意盈盈的站在一旁。他的身后,還跟著那個瘦弱的小太監(jiān)。
楚桓屏退左右,方笑道:“明澈你可有些日子沒有進宮了,”他寵溺的看著自己的這個弟弟,“太后經(jīng)常跟朕絮叨,說想你的緊呢?!?br/>
“皇上是想問,臣弟許久沒有帶來語芙的消息了吧?”楚明澈朗聲笑,“皇上又何必拿太后來說事?”
“放眼這朝堂上下,敢這么對朕說話的,也就只有你一個了!”楚桓臉上竟隱隱浮上一層紅云,佯怒道,“你是真覺得自己有太后護著,朕便不敢治你的罪嗎?!”
“皇上想如何治臣弟的罪都可以,”楚明澈一點都不驚慌,“只是語芙……”
“語芙怎樣?”楚桓眉一皺,似乎很是緊張。
“皇上不是前段時間與語芙大吵了一架?”楚明澈道,“如今為什么又來問她的情況?”
“你又不是不知道內(nèi)情,何必來揶揄我?”楚桓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朕又何嘗愿意她傷心難過?可是此次選秀,意在平衡朝堂勢力,勢在必行。語芙向往一心一意的愛情,可是對她……是只給的了朕的心,卻給不了朕的人……”
“皇上放心,語芙只是一時想不開,臣弟已經(jīng)勸導(dǎo)過她了?!?br/>
“那她說什么?”楚桓急急追問。
“皇上為何不直接對她講?”楚明澈笑。
“皇弟你說的是什么意思……”楚桓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見楚明澈身后的一個小太監(jiān)上前幾步,顫聲道:“桓哥哥……”
“語芙?!”楚桓大驚,站了起來。
只見這個小太監(jiān)摘下了宮帽,一頭黑瀑般的長發(fā)散下來。這是個不遜于林卿雅的美人,柳眉杏眼,氣質(zhì)清冽。若說林卿雅是園中瀲滟的牡丹,那么眼前的美人便是高山上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蓮,姿態(tài)高華,令人不可褻瀆。
“語芙?”楚桓仿佛不敢相信,出聲詢問。
那女子點點頭。
“你怎么進宮了,若是讓太后知道……”楚桓目光掃向楚明澈,目光中略帶責(zé)備。
安親王一攤手:“這可不關(guān)我的事,語芙想你想的緊,我被弄得沒有辦法,只得帶她進來。”
“師兄!”語芙嗔怪道。
“哈哈,我不說了。”楚明澈道一撇嘴,朝楚桓擠了擠眼睛,“真是多說多錯啊?!?br/>
“語芙,你進宮的時候,有沒有被人發(fā)現(xiàn)?”
“沒有,”語芙想了想,道。
“怎么沒有?”楚明澈道,“似乎是皇上你的什么……容美人,在御花園中剛好撞見了語芙,被臣弟一通戲弄瞞過了,似乎沒有認出語芙的女兒身?!?br/>
“是她?”楚明澈陷入了沉思,思及夏暮兮一副被戲弄的窘迫模樣,不禁笑出了聲。
“桓哥哥,”語芙看了皇上的神色,似乎頗為不滿,“語芙自知乃罪臣之女,今生與皇上無緣?;噬虾髮m佳麗三千,想喜歡誰,便喜歡誰……”
她明顯吃味了,語氣中醋意滿滿。
“語芙……”楚桓剛想說什么,轉(zhuǎn)頭看了看楚明澈,后者轉(zhuǎn)頭四顧,道:“我知道我知道,打擾別人說體己話是會長針眼的,我去外面散心?!?br/>
說著揚長而去。
楚桓看著這個極是沒有規(guī)矩的弟弟,嘆道:“放肆!”轉(zhuǎn)頭看看一臉憂傷,正在暗自垂淚的語芙,長嘆一聲,滿臉都是無奈的表情。
這語芙是太傅溫兆華之女,亦可以算是楚桓和楚明澈的師妹,自小與他青梅竹馬。后溫兆華因文字獄被先帝誅殺,孤女語芙便一直偷偷住在安親王的府中。她與楚桓彼此相愛,但是太后因被其父陷害過,故一直厭惡她,且語芙有一顆七竅玲瓏的心思,傷春悲秋,敏感的很,后宮這種吃人的環(huán)境并不適合羸弱的她。故楚桓向她保證,一定肅清后宮,說服太后,將來光明正大的娶她。讓她在宮中過無憂無慮的生活,而不是永遠的勾心斗角、爾虞我詐。
但是如今,楚桓江山未穩(wěn),需要用后宮的斗爭制衡外戚權(quán)勢,所以對她的誓言,一直無法實現(xiàn)。
“語芙,你怎么了?”楚桓攬住語芙的肩,卻被她掙脫。他皺皺眉頭,心中無奈,嘆道:“也只有你,敢拒絕朕。”
“那你去你的后宮,去找你那些不會拒絕你的美人去!”語芙揚聲道,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般落下來。
“你知道我的心中只有你,”楚桓長嘆,“你到底在氣什么?”
“你對你后宮中的那些女人,都是這么說的吧?”語芙聽后,聲音明顯和順了些,話語卻依舊鋒利。
“語芙,蒼天可鑒,我只對你一個人這般說過?!?br/>
“真的?”
“弱水三千,我也只取一瓢,”楚桓見她氣消了些,臉上生了紅暈,趁勢道,“那你現(xiàn)在該告訴我,你到底在氣什么了吧?”
“他們說……說你專寵林婕妤,最近又迷上了容美人,”她的語氣酸溜溜的,“今日我見了那容美人,當(dāng)真國色天香,我想,自己根本比不上她?!?br/>
“你在我的心中,是無人能及的,”楚桓心疼的將她抱在懷里,“朕對那個容美人……”
他忽然說的有些艱澀,自己卻并沒有在意:“那個容美人很符合朕的標(biāo)準(zhǔn),是個可以利用的好棋子。朕寵她,便可將她推到后宮爭斗的風(fēng)口浪尖,利用她引起嬪妃之間的嫉妒,然后將爭寵的人全部清洗,借以肅清整個后宮,更要削弱外戚的勢力,最后各個擊破?!?br/>
“你說的是真的,”語芙在他的懷中昂起頭,道,“你對她,當(dāng)真只是利用關(guān)系?”
“自然,朕什么時候騙過你?”楚桓一時有些怔忡,眼前的女子歪著頭的嬌俏模樣,讓他想起一個人,那個人曾紅著臉惱羞成怒,對他道:“那些書,我從沒有看過!”窘迫的模樣煞是可愛……他搖搖頭,忽略心中的異樣,寵溺的笑笑,對語芙道:“只是你今后,可不許再這么愛哭了?!?br/>
“若不是你,我怎么會哭,”語芙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事,眼眶轉(zhuǎn)瞬又紅了,“若不是你……若不是……”
“好好好,一切都是朕的不是,”他更緊的抱住她,心中一聲長嘆,真是女人心海底針,他沒有辦法,繼續(xù)絞盡腦汁哄懷中的女子。
與此同時,剛剛走進鐘粹宮的夏暮兮,忽然連天價兒的打起噴嚏來。
“主子,您怎么了?”青蘿擔(dān)心問,“莫不是昨夜受了風(fēng)?”
“沒事沒事,”夏暮兮搖頭,“我的身子向來健康的很啊,剛才也不知是怎么了?!?br/>
“依我說,剛才許是誰在議論主子呢,”晴凝笑道,“人家不都說,猛打噴嚏,定是有人在背后……”
“晴凝,你太沒有規(guī)矩了,”青蘿瞪了她一眼,“主子,這丫頭瞎說,您別往心里去?!?br/>
晴凝吐了吐舌頭,不說話了。
夏暮兮搖頭,這丫頭是看她一路上悶悶的,想說些什么哄哄她罷了,她又怎么會真的與她計較?
幾個人正說著,忽然青蘿腳步一頓,皺著沒有發(fā)出了個噤聲的手勢,向鐘粹宮交泰殿后花園的方向指了指,率先向前走去。
夏暮兮猶豫了一下,也跟上去。
三人躲在花叢中,透過繁錯的花木,她看見交泰殿花園中站著的,竟是大皇子。夏暮兮忽然生出寫古怪的感覺,只看了片刻,她便一時驚得怔住了。
這不是那個天生智障的大皇子,眼前這個孩子在背《論語》,聲音抑揚頓挫,內(nèi)容聽來竟也是一絲不差。
這是怎么回事?
夏暮兮有些緊張,她忽然感覺自己正在揭開一個天大的陰謀……難道這就是這鐘粹宮中隱藏的秘密?!
可是這莊妃娘娘,為何要讓自己的孩子裝成癡呆呢?
正想著,卻聽見身后一個驚怒的聲音道:“你們在做什么?!”
夏暮兮猛地轉(zhuǎn)身,只見身后站著的,正是一臉怒色的莊妃娘娘。
園中的大皇子鷹兒也停下了背書,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聲音的遠處,見是自己的娘親,興奮道:“母妃……”然后又看見站在她身后的夏暮兮一行人,眼中流露出不解卻戒備的神色,聲音堪堪頓住。
莊妃娘娘面無表情,冷冷的看了夏暮兮一眼:“不知容美人這個時候來我這交泰殿,所為何事?”
“我只是途徑花園,發(fā)現(xiàn)有人聲,于是循聲過來看看。”如今被人現(xiàn)場捉包,也沒有必要撒謊了,夏暮兮實話實話。
“那么你都看見了?”
夏暮兮頓了頓,終是點了點頭。
“容美人,本宮有幾句話要對你單獨說,”莊妃咬咬牙,對她道,“請隨我來。”
“主子,”青蘿不放心,眼神中滿滿的全是擔(dān)憂,“讓青蘿跟您去吧……”
“放心吧,”夏暮兮倒表現(xiàn)的輕松,“莊妃娘娘仁慈賢淑,定不會將我怎么樣的。況且……皇上還等著教習(xí)我的功課呢?!?br/>
夏暮兮瞥了一眼莊妃,意在告訴她,最近自己得寵的緊,她可別輕舉妄動,否則皇上必會追查到底的。
莊妃咬了咬嘴唇,一臉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