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場面終于安靜下來了,名驊先生也是笑了笑,背著手就往樓下來了,陳刺史等人見狀也是趕忙跟上。
唯有張府學,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狠狠地瞪了樓下的學子們一眼,這才隨著老師,徑直走了下來。
學子們恢復了秩序,速度還是很快的,不多時,就按照之前的規(guī)定站定了位置。
剛才的那位老教習,站在一樓的正中間,正聲道:“恭請大成至圣文宣先師!”
話音剛落,幾個孔武有力的漢子,就把一個孔圣人的雕像抬到了早就預備好的底座上,并把雕像身上的布帛掀了起來。
雕像全部為木材所雕刻,也不知道歷經(jīng)了多少年了,一些細微的地方肉眼可見裂紋,顏色也不是非常的鮮艷,甚至還有些許油彩脫落。但是卻雕工精湛,雖是木石塑像,看上去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祭孔,最重要的流程,就是三獻禮了。名驊先生既然在,那么主祭人當然不做他選。
名驊先生緩步向著孔圣人雕像走去,在雕像旁邊的一個銅盆前面,先整理衣冠,然后又洗凈了手,這才站在圣人雕像的香案前。在旁邊正獻官的指示下,名驊先生跪在香案之前,磕頭作揖,神情肅穆。
初獻中獻的是帛爵,帛是明黃色的絲綢,這是皇家才能使用的顏色,而爵就是古香古色的青銅酒杯了。正獻官將帛爵供奉到香案上之后,名驊先生開始宣讀祭文。不愧是一代文豪,一篇華麗正統(tǒng)的祭文,也不需要事先打稿,名驊先生就在旁邊的書案上一邊念,一邊寫。
天地設位,人在其中。天行剛健,地道寬宏。
品物流形,化育功隆。人稟五常,靈秀所鐘。
唯我夫子,博通事物。上應天時,下順風土。
遠宗堯舜,近法文武。刪述六經(jīng),以教生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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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念到最后,天下大同,伏惟尚饗。
寫完之后,將祭文也供奉到香案之上,全部在場的學子,一同跪下,和主祭人名驊先生一同跪拜千古孔圣人。最后是由亞獻官和終獻官將香和酒供奉上香案,眾人這才起身。
拍拍膝蓋上的灰塵,所有的學子明顯都松了一口氣,同時,心里也對程府充滿了好感,要知道,往年里的祭孔典禮,都是在府學的大堂和院子里面,青磚泥地,天氣好也要跪的膝蓋發(fā)麻,要是刮風下雨的,就更加不消說了。相比之下,這一次程府居然為廣大的學子準備了草墊子,重要賓客和老邁的學子還能拿到厚厚的棉墊。雖然花不了幾個錢,但是卻在廣大學子們心中留下了一個好印象。
等到整套祭孔流程走完,天都已經(jīng)大亮了,程軒這才姍姍來遲。程三少一早就打聽清楚了這一套程序,所以故意掐著時間遲一些來,好不用長時間跪著等。
“程掌柜,詩會怎么樣了,還好吧?”程軒鬼頭鬼腦的探了進來,悄聲問道。
程掌柜看見程軒來了,明顯松了一口氣,急聲道:“少爺,你可算來了?!辈亮瞬烈荒X門子的汗,把早上的事情簡要的說了一遍。
聽到開門的時候,險些發(fā)生騷亂,程軒心里也是后怕不已,雖然有后續(xù)手段,但是未免丟了程府顏面。不過聽到名驊先生出手相助的時候,程軒的嘴角撇了撇,呵呵一笑。
名驊先生到底是年已古稀,雖然只是主持祭孔典禮,精神也有些疲累了,上樓之后,靠坐在椅子上,熱毛巾擦了一把臉,長呼了一口氣。
“老師是不是累了,要不學生讓人送些吃食上來?”張府學侍立一旁問道。
名驊先生點了點頭,道:“也好,就撿清淡的送一些上來。”
正說著話,忽然聽得樓下一陣琵琶之聲傳來,如同驚雷行空,突然又戛然而止,片刻停息之后,聲音又起,如此重復了幾遍,琵琶的聲音也變得愈加急促,粗重凄厲。就像一場慘烈的廝殺,雙方軍士搭弓射箭,列陣以待,就等一聲令下,便殺作一團。直聽得眾人的心七上八下。
正在眾人聽得血脈賁張之際,琵琶聲音忽然遠遠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淡淡的古箏之聲。
名驊先生放下毛巾,吁了一口氣,瞇著眼睛道:“好曲子,好曲子,不愧于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聽的人直如在沙場夜戰(zhàn)一般。明泰,你可知這是什么曲子?”
張府學也是第一次聽的此曲,忽聽得老師問起,也不知如何回答。
正在尷尬之極,門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此曲名叫十面埋伏,相傳乃是垓下楚漢之戰(zhàn)時候,一個軍中老者所做,但因為戰(zhàn)亂,所以傳世不廣,在下也是偶然得之。”
說話的人正是程軒,他往前幾步,躬身行了一禮,說道:“末學后進,拜見名驊先生。適才多謝先生出手相助,不然恐成騷亂。”
名驊先生捋了捋胡須,笑著道:“小友何必客氣,一點小狀況如何難得到小友。那日贈詩的時候,想必小友就已經(jīng)猜到是老夫了吧?!?br/>
程軒苦笑了一下,說道:“那日,在下也是略有察覺,于是就蒙了一下。知道前日里,刺史大人對我說道,名驊先生也要來參加詩會,我這才肯定下來的?!?br/>
名驊先生心中大奇,又問道:“我記得那日我并沒有表露身份,你又是如何猜到是老夫的。難道從畫中看出,不對,這些年老夫懶于提筆,你應該沒有見過老夫畫作才是。”
程軒指了指名驊先生的腰間,說道:“那日,先生不小心把腰間的玉佩露出來了。”
原來,前文也說到,名驊先生差點就連中三元,但是最后先皇迫于壓力,最終還是沒有將狀元點給他。先皇也覺得心中有愧,于是就把隨身的雙龍戲珠玉佩,賜給了名驊先生。要知道,龍形玉佩,在本朝只得直系皇族才可佩戴。而能夠佩戴龍玉,又能夠在揚州出現(xiàn)的,也就呼之欲出了。
名驊先生聞言,略一愕然,哈哈大笑起來。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