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說這話時，心里就和打翻了醋一樣，酸酸的。原本挺直的背脊泄了氣也彎了下來。“這件事我們都別和他說?！?br/>
    “那是自然，這是咱家的秘密。”顧周道終于松了一口氣，“我現(xiàn)在開始修身養(yǎng)性，將來你和懷承忙，我給你帶孩子，將來保管孩子上清華北大?！?br/>
    顧念噗嗤一聲笑。

    顧周道察覺到宋懷承站在門外，他趕緊招呼，“懷承來了啊――”

    宋懷承眸色飛速斂動，抬腳走進(jìn)房間，“爸――”他禮貌而不親昵地喊了一聲。

    顧念轉(zhuǎn)過頭一臉的驚訝，“你怎么來了？”

    “是我叫懷承來的，我們一家人好久沒有在一起吃飯了。我去廚房幫幫忙，一會兒晚飯好了上來叫你們?！鳖欀艿雷叱鋈ィ谒螒殉卸呡p說道，“念念今天心情不好，你幫我哄哄她?！?br/>
    宋懷承淡淡的應(yīng)了一聲。

    顧念一臉的粉飾太平，“本來準(zhǔn)備過會就回去的，沒想到我爸把你叫過來了?！?br/>
    “怎么突然回家了？”宋懷承說道。

    顧念揉了揉臉，“哎，就是想我爸了?！?br/>
    宋懷承坐到梳妝臺邊的椅子上，環(huán)顧臥室。這是她結(jié)婚前住的房子，房間裝修風(fēng)格是田園風(fēng)，倒是符合她的性格。結(jié)婚后她很少回來住，不過房間一直定期打掃，干凈的和有人常住一樣。

    梳妝臺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相框，里面是兩人合照。大二那年拍的，當(dāng)時社團(tuán)組織野營活動，顧念知道宋懷承參加便也報名參加了。兩人站在槐樹下，槐樹花盛開著，白色花瓣隨風(fēng)飄落在兩人的肩頭，畫面唯美動人。

    他從來沒有問過她為什么要把這張照片擺在這里。

    顧念伸伸懶腰，“宋懷承，你的樣子好像一點(diǎn)都沒有變，還是和讀書時一樣。”

    宋懷承抬眼，“怎么會？眼角已經(jīng)有皺紋了?！?br/>
    顧念認(rèn)真地瞅著他的臉，“在我眼里你真的沒有變呢，我好像老了很多哎。”

    宋懷承不禁搖搖頭。

    顧念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你說以后我們的孩子長得會像誰？”她的神色瞬間變得柔和了。

    宋懷承的臉色不自然地冷下來，他沒有說話。

    顧念砸砸嘴，一臉的憧憬，“我希望孩子像你，聰明帥氣?！彼⑽⑼Ａ送?，“最好不要像我，我太笨了?！彼穆曇粼絹碓叫?。她不明白，想破腦子了還是不明白，為什么他不讓她有孩子呢？

    盡管眼窩發(fā)熱，可她還是帶著笑。沒辦法，他是宋懷承啊，是她一見鐘情深愛的男人。

    晚飯后，顧念幫秦姨收拾桌子，顧周道和宋懷承坐在客廳。紅木茶幾上放著一套精致的冰柚茶具，顏色剔透溫馨。

    顧周道端起茶具，“這是念念在網(wǎng)上給我買的，說什么秒殺買的。”他掃了一眼廚房，見她還在收拾才說道，“平時朋友來我都不拿出來，太掉檔了。也只有她來，我才用。懷承你嘗嘗這茶，我一朋友送的。”

    宋懷承微微抿了抿，“口感還不錯?！?br/>
    顧周道臉上堆著笑，“懷承，你們打算什么時候給我生個小外孫??？我和你秦姨怪寂寞的。”

    “念念還小，而且公司這一兩年的事情也比較多，我常常要出差?！彼螒殉杏挠牡卣f著理由。

    “女孩子二十六正好，不算小，總不能等到把三十歲吧。懷承，男人事業(yè)重要，可是家庭也非常重要的！你也不能再拖了。你忙不是還有我和你秦姨嗎？到時候念念回家，我們照顧你放心好了。”顧周道很欣賞女婿的拼搏，短短幾年，公司被他搞的有聲有色。

    宋懷承抿了一口茶，舌頭發(fā)苦，“我會和念念商量的?！?br/>
    “好好――你們啊最好生兩個，一個姓顧，一個姓宋。呵呵呵――”顧周道樂呵呵地笑著。

    顧念出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一句，她只做什么都沒有聽到?！鞍?，時間不早了，我和懷承要回去了?！?br/>
    顧周道立馬皺起了眉眼，“今晚在這里住就是了?！?br/>
    顧念余光撇過宋懷承見他不語，“我還有一幅畫沒有完工。下次吧?！?br/>
    顧周道哼了一聲，“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哪里要我這個爸爸?！?br/>
    秦姨眼角直抽，拿過兩人的衣服，“別理你爸，你們早點(diǎn)回去吧。有時間?；貋沓燥垺！?br/>
    顧念點(diǎn)點(diǎn)頭?！鞍?，秦姨，我們走了?！?br/>
    顧念一出家門，顧周道就嘆了一口氣，“兩年了，她在家住的次數(shù)十個指頭都數(shù)的過來。念念就是太遷就懷承了?！?br/>
    “我就覺得念念這回有點(diǎn)奇怪。”秦姨猶疑地說道。

    “哪里？”顧周道睜大眼睛。

    “你們男人都是粗線條，吃飯的時候，你沒有注意到嗎，念念幾乎都沒有怎么和懷承說話?！?br/>
    “是嗎？”顧周道蹙起了眉頭，“宋懷承敢對念念不好，我找人打斷他的腿！”

    “你別激動啊?！鼻匾踢B忙說道，“小夫妻倆哪有不拌嘴的。你現(xiàn)在還是想想你自己吧，以后做事可不能再這樣了?！?br/>
    顧周道臉色有些難看，“行了，我知道了?！彼捻亮顺?，到底是誰舉報他的，他一定要找到。

    時間緩緩走過，轉(zhuǎn)眼到了十二月，D市的氣溫越來越低。

    顧念從小畏寒，早上出門時，她已經(jīng)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了。到了畫廊，冷熱交替，她感到一陣眩暈，隨即便干嘔起來。

    方栩栩見她這樣，驚詫地叫起來，“是不是有了？”

    顧念從洗手臺抬起臉，臉色蒼白一片，她的手不由得摸了摸小腹，“應(yīng)該不會?！?br/>
    方栩栩卻不相信，“走走，我陪你去醫(yī)院查查。”說著便拉著顧念去了醫(yī)院。

    到了醫(yī)院都是方栩栩在忙，顧念坐在那兒，神色矛盾深重。她知道她不可能懷孕的，每次兩人在一起后，第二條早上宋懷承都會遞給她一杯水。

    顧念慘淡地勾了勾嘴角。

    這時候到了她的號，方栩栩陪她進(jìn)去。顧念一眼就認(rèn)出了里面的人，正是上次幫她檢查的醫(yī)生。她掃了一眼他的胸牌――陸葉聲。

    葉聲諧音好像醫(yī)生。

    “是藥物反應(yīng)，這兩天吃了什么藥嗎？”

    顧念沒有情緒地吐了兩個字，“避孕藥。”

    陸葉聲眉心一皺，“建議你換掉。”

    顧念輕笑，醫(yī)生還是關(guān)心病人的。

    這時候方栩栩進(jìn)來。

    陸葉聲沒有抬首，護(hù)士開口道，“請大家按次序進(jìn)來。”

    方栩栩甩甩頭發(fā)，“我是病人家屬?！痹拕傉f完，“陸大哥――”她大喊一聲，把診療室的人都怔住了。

    陸葉聲抬頭，“栩栩――”

    方栩栩激動，“她是我閨蜜?！彼荒樀募?，手搭在顧念肩頭，“顧念，這就是我和你提過的陸醫(yī)生?！?br/>
    顧念驚訝，“不是說兒科醫(yī)生嗎？怎么變成婦科了？”她直接問道。

    方栩栩?qū)擂?，“陸大哥，顧念她的身體沒有事吧？”

    陸葉聲瞟了一眼顧念，“沒多大事，藥停了就好?！?br/>
    “陸大哥，顧念一直想要孩子，你是這方面的專家，以后她就拜托你了?！狈借蜩蚶^顧念的手，就差給陸葉聲鞠躬了。

    顧念的臉色微微發(fā)紅，盡管是醫(yī)生她還是挺尷尬的。

    “既然要孩子怎么還吃避孕藥？”陸葉聲問道。

    顧念抿抿嘴角，“特殊情況?！?br/>
    “你的身體沒有問題，平時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懷孕的事急不來，和你先生多溝通?！?br/>
    顧念甕聲回道，“我知道，謝謝你陸醫(yī)生?！?br/>
    就在醫(yī)院那一刻，顧念心頭涌出一個念頭。她恍惚了一天，終于下定了決心，那是種一沖到底的孤勇。

    晚上，她留在畫廊趕畫稿，到八點(diǎn)才回去。到家時，她才發(fā)現(xiàn)家里有人，周好好徐行他們都在。

    “念念，你回來了??？”周好好嘴角揚(yáng)著笑意。

    顧念站在那兒，這里明明是她生活了兩年的地方，她竟然有種陌生感。

    “今晚我來吃火鍋，懷承說你在畫廊趕畫，我們就沒再喊你了?！敝芎煤玫碾p頰泛著紅暈，大概是吃火鍋的原因，甚是好看，“不過給你留了很多好吃的，快過來?！?br/>
    家里無處都彌散著火鍋味，很香。

    顧念走過去，看著餐桌上擺著滿滿的盤子，她的眉眼浮著一絲落寞，她看著眾人，“有個客人訂了畫，元旦前我們得交。不知道你們過來沒準(zhǔn)備什么，你們隨意?！?br/>
    “你想吃什么？我?guī)湍闩??！敝芎煤脽崆榈卣f道。

    顧念看著她這樣，突然覺得自己太小氣了，平白無故地生她的氣做什么，“我吃過了，晚上吃的很飽。你們繼續(xù)吧。我還得去趕畫呢?！闭f完她朝著他們笑了笑，便進(jìn)了畫室。

    周好好看著她的背影，略有所思，“有時候我還真羨慕顧念，能追求自己喜歡的人和事?！?br/>
    顧念不知道他們什么散的，她只是想要一個屬于自己的空間，最后她又畫了一幅宋懷承的畫。

    半夜她回房間時，宋懷承已經(jīng)睡了，她的耳邊聽到他淺淺的呼吸聲。顧念爬上床，靜靜地躺了一會兒。

    夜色中看不清她的神色，可是那張臉寫滿了掙扎。

    終于她轉(zhuǎn)過身，雙手探進(jìn)他的睡衣里。

    宋懷承半睡半醒，“顧念，別鬧?！?br/>
    顧念的嘴角吻了上去，兩人的呼吸漸漸紊亂了。

    第二天早上，顧念拖著疲憊的身子爬起來。宋懷承伸手環(huán)住她的腰，“多睡一會兒。”

    顧念背對著他，她的臉上寫滿了情緒，迷茫煩躁。她懷疑，他對她的好到底是真是假？

    再醒來的時候，宋懷承已經(jīng)把水放到床頭了。

    顧念勾著嘴角，看著那杯水出神。陽光從窗外打進(jìn)來，一室溫暖，可她卻感到凍人的寒意。指腹碰到水杯溫柔的觸感漸漸傳來，她笑著，慘淡地笑著。

    宋懷承進(jìn)來時看到那杯水已經(jīng)空了，他的目光稍稍停頓。

    “宋懷承，我還有點(diǎn)渴，再幫我倒杯水吧。”顧念迷糊地說道，她爬起來，嘟囔著，“今晚上可能不回來了?！?br/>
    宋懷承把她的衣服遞給她，“不要熬夜，對身體不好?！?br/>
    那么你為什么要給我吃那些有副作用的藥呢？顧念不置一詞，“水呢？”

    宋懷承嘆氣，去倒了一杯水。顧念咕嚕咕嚕地一口氣喝完了?！罢嫠?！”她挑眉，“你就是給我喝的是毒藥我也喝，不過我知道，你肯定不會的。”

    宋懷承的臉色瞬間冷住了。

    這一年過得很快，眨眼間，十二月就要過去了。顧念最近一直在畫廊忙著畫，在交稿前一天，她和方栩栩徹夜未眠。

    第二天是這一年的最后一天，整座城市都陷在迎新的喜悅中。

    兩人看著剛剛完成的畫稿，終于松了一口氣。

    “先睡一會兒?！狈借蜩蛘f完，便倒在一旁沙發(fā)上，累的和條狗似的。

    顧念把畫收拾好，也躺在一旁，沒有一會兒便睡著了。

    這一覺醒來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diǎn)了。

    兩人餓的前胸貼后背，套了羽絨服就出去覓食了。

    夜色下的D市此刻被五彩的燈光籠罩著，街上隨處都是人。方栩栩和顧念手挽著手，一人手里拿著一個特大號的炸魷魚。

    明明零下八九度的溫度，可是兩人似乎感受不到那種冷。

    兩人吃光了魷魚才走進(jìn)大洋百貨，暖風(fēng)頓時撲面而來。

    方栩栩拉著顧念在一樓掃貨，花了兩千多買了某牌子的護(hù)膚品。刷卡的時候，她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唇角，“好疼。”

    顧念樂呵呵的笑了。

    顧念用她的工資買了一塊男士手表。方栩栩直翻白眼，“真傻，宋懷承的卡不用，用自己的錢。”

    顧念把手表收好，“那不一樣?！?br/>
    方栩栩很不贊同，“顧念，女人可不能這么掉檔，你別慣著你家宋懷承?！?br/>
    明亮的燈光下，顧念的臉稍稍一暗。

    方栩栩繼續(xù)說道，“婚姻是兩人的事，不能總是一個人付出。念念，從一開始你們的蜜月因為他忙沒有去成，這就算了，當(dāng)時他處在事業(yè)上升期。你再看這兩年，他到底有多忙？”方栩栩和顧念從高中到大學(xué)兩人都是同班同學(xué)，可謂緣分不淺。方栩栩是顧念和宋懷承感情的見證者。當(dāng)初顧念告訴她她喜歡一個人的表情，她至今都記得。

    顧念對宋懷承有多喜歡，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可是宋懷承的淡漠，所有人也看出來。

    方栩栩想到去年同學(xué)聚會，玩真心話大冒險，顧念輸了，對方提問，“宋懷承是怎么求婚的？”

    她當(dāng)時是怎么回答的。

    “是我。我求的?！被璋档墓饩€下，那時候的她臉上帶著羞澀，“當(dāng)時在天橋下，有個算命的人喊住我，那人說我有旺夫命。后來我就對他說，宋懷承，我有旺夫命，不如你娶我吧。他就同意了。”

    顧念是個內(nèi)斂的人，可遇到宋懷承卻是性情大變。

    在這段愛情里，她真的是低到塵埃里了。

    方栩栩不忍再說下去，“我口干，去喝杯東西?！?br/>
    兩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座位，各自點(diǎn)了一杯飲料。顧念玩著手機(jī)，看著微信圈里朋友們各種慶祝。

    她嘆息一聲，“方栩栩，你看我對你多好，怕你一個人拋下我老公來陪你跨年。”

    方栩栩喝了一大口果汁，“知道你好，宋懷承今天做什么？”

    “他的公司開年會?！鳖櫮畎淹嬷謾C(jī)。

    “你怎么不去？你這個老板娘估計沒人認(rèn)知。”

    “我低調(diào)嘛?！表鈷叩街芎煤冒l(fā)的一條。“今年陪我跨年的人很特別?！?br/>
    顧念打開，想問是哪位，可手一滑點(diǎn)了個贊。她抬眼，“栩栩，點(diǎn)贊了怎么取消？”

    方栩栩看了一眼，“真是個二貨。贊了就贊了?！彼忠粨]，“你這個朋友手段真高，顧念，你少和她玩，把你賣了都不知道?！?br/>
    顧念汗顏。之前周好好和陸葉聲相親失敗，方栩栩?qū)χ芎煤靡庖婎H深。她拿起面前的飲料，剛抿了一口，胸口頓時翻騰起來。“唔――”顧念連忙捂著嘴巴，往洗手間跑。

    “哎，怎么了？”方栩栩納悶，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洗手間排著長龍般的隊伍，顧念好不容易擠進(jìn)去，趴在洗手臺吐了起來，膽汁都要吐出來了。

    “怎么了？果汁壞了？”方栩栩一手提著一個包，一臉的緊張。

    顧念垂著臉，長長的睫毛顫顫的，臉色白的和血一樣。她一言不發(fā)，一手撐在洗臉臺上靜趴在那兒。

    方栩栩急了，“顧念，你哪里不舒服？”這兩天日夜顛倒的畫畫，她真有些擔(dān)心。

    顧念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周圍嘈雜一片，她抬首勾了勾嘴角，“栩栩，我想你要當(dāng)干媽了?！?br/>
    方栩栩的神色瞬間愣住了，隨即她笑起來，“靠！不帶這么嚇我的！趕緊給宋懷承打電話，讓他來接你。”

    顧念一動不動，“不要?！彼拥睾暗?，隨即意識到自己的激烈的反應(yīng)，“等回家之后我再告訴他?！?br/>
    方栩栩皺了皺眉，“真不知道你腦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送你回去。這孩子來的真是巧，特別的日子，特別的禮物?！?br/>
    兩人從市中心到家足足用了一個小時。

    顧念一點(diǎn)困意都沒有，方栩栩不放心陪著她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栩栩，我沒事，你早點(diǎn)回去吧?！?br/>
    “我回不回去有什么關(guān)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等宋懷承回來我再走?！?br/>
    直到跨年的鐘聲敲響，主持人開始倒計時――十、九、八……零。

    窗外眼花漫天，黑夜瞬間如白晝一般。

    方栩栩若有所思地看著顧念。

    顧念輕聲說道，“栩栩，新年快樂?！?br/>
    方栩栩瞇著眼，“沒想到到最后還是我倆跨年?！彼α诵?，“顧念，關(guān)于宋懷承你難道沒有什么要和我說的嗎？”

    電視里主持人話語激動，新的一年到來，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顧念眨了眨眼，眼睛有些刺痛，“這個孩子宋懷承不知道。我和他之間出了問題，可是我卻不知道問題在哪？或許，從一開始我和他之間就有問題?！边@一段時間，她一直在想，可是始終想不出問題在哪？

    顧念十指交叉，面色出奇的平靜。

    “你既然知道有問題，為什么要在這時候要孩子？”方栩栩氣得肺都要炸了。

    顧念抿著嘴角，“我想有個孩子或許我們的關(guān)系能稍稍改善些，我又怕――”我怕沒有機(jī)會要一個屬于她倆的孩子。

    “你！”方栩栩恨不得拿鐵錘敲開她的腦袋，看看那里面到底裝的是什么。

    “栩栩，我愛他，比你們想象的還要深。這一輩子，我都愛不起了?！彼捻怙h到一旁。

    “你到底發(fā)現(xiàn)了什么了？”方栩栩咬牙。

    “這兩年我一直不能懷孕，因為他一直再給我吃藥?！鳖櫮畹穆曇魶]有一絲情緒。這幾個月這件事一直壓在她的心里，她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心平氣和地說出來。

    方栩栩暗吸一口氣，怒氣直沖腦頂，她直接站起來，“你說什么？！”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顧念眼眶發(fā)酸，“那次見到陸葉聲我才知道?！边@兩年了，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去檢查一下，這一查才發(fā)現(xiàn)問題的嚴(yán)重。

    方栩栩握住她的手，“都過了這么久，你怎么都不說！”

    顧念抽抽鼻子，“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栩栩，我覺得這一切就像在做夢一樣。他是宋懷承，不是別人，是我愛了六年的人啊?！?br/>
    屋內(nèi)陷入沉寂之中。

    “那你準(zhǔn)備怎么辦？”方栩栩咬牙問道。

    “我再等等，我想很快就會有答案的?！鳖櫮畹哪樕贤钢还善聘林鄣谋砬椤?br/>
    有你這么傻的女人嗎？方栩栩不忍心再說她了。

    顧念的選擇方栩栩不敢茍同，她知道她根本無法左右顧念的決定。

    愛情是毒藥，無藥可解。執(zhí)著的女人一旦沾染，縱使傷痕累累，也不會輕易走出來。

    方栩栩看著熟睡的顧念念，替她輕輕蓋好被子。她和顧念不一樣，她是經(jīng)歷了三年的等待和煎熬，才和那個人有了轉(zhuǎn)折。

    客廳傳來關(guān)門的聲音。方栩栩掃了一眼時間，三點(diǎn)二十六分。她起身出了臥室。

    方栩栩聽到屋里的說話聲。

    “我去給你倒杯水?！笔莻€女人的聲音，接下來就是高跟鞋的聲響。

    她皺了皺眉，不知怎么的有些不舒服?！八螒殉心慊貋砹恕！彼蝗婚_口，慢慢從暗角走出來。

    徐行暗皺一聲，“靠！這么情況！”方栩栩乍然出現(xiàn)在客廳時，屋里的人一驚。

    方栩栩瞇著眼睨著他們，“顧念身體不舒服，她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就留下來。宋懷承，顧念這半年身體一直不好，在畫廊時好幾次她都暈倒了，你知道嗎？”

    宋懷承今晚上喝了不少酒，大腦渾濁，可是方栩栩的話他還是聽清楚了?！八趺戳?？”

    “你不知道？她是你老婆你會不知道？”她明顯是故意發(fā)難。

    周好好把水遞給宋懷承，“你先喝點(diǎn)水?！?br/>
    方栩栩嗤笑一聲，臉上毫不掩飾地諷刺，“我倒是有種錯覺，你才是這間屋子的女主人?！彼昧肆瞄L發(fā)，“宋懷承你還是喝水吧，人容易清醒?！?br/>
    周好好皺了皺眉，“方小姐，你說話不必帶著刺，我和懷承這么多年的朋友，我們之間無須你的言語。”

    方栩栩走到玄關(guān)處換上自己的高跟鞋，她本就高，這會兒換上高跟鞋和那兩個男人不相上下，套上過膝大衣，她就站在那兒，冷眼道，“周小姐，你知道朋友就好，朋友和男友一字之差，可得記好了。”

    “栩栩，行了，好好是我朋友?！彼螒殉袛Q眉，“徐行，你幫我送一下栩栩?！?br/>
    “不必了。非親非故的男性，我還是保持距離的好?！狈借蜩蛩菩Ψ切Φ恼f道?！八螒殉?，再見。”

    其實顧念那會也醒了，從方栩栩從房間出去，她的大腦涌出一個意識，是他回來了。她套上拖鞋走出來，看到他還有她，便站在暗角處。

    宋懷承喝了一大杯水，把玩著水杯，沉默不語。徐行坐在一旁。

    “還要不要喝水了？”周好好的聲音還是那么好聽。

    顧念剛想走出去，可是還在停了下來。她想到了方栩栩的話。

    “不用了?！彼螒殉刑祝澳銈円苍琰c(diǎn)回去吧?！?br/>
    周好好低下頭聲音嗡嗡的，“什么時候我和你在一起都要被他們指點(diǎn)了？”她涼涼地笑了笑?！八D―顧念她才是插足者！”

    顧念整個人都僵在那兒，剛剛還有些溫度的手腳瞬間拔涼拔涼的。

    “好好，我們走吧?！毙煨猩锨袄≈芎煤玫氖直邸！白甙桑瑒e說了，都過去了?！?br/>
    周好好突然抑制不住哭起來，哭聲悲痛，“過去了？誰說過去了？懷承，我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好？”

    顧念揪著胸口，呼吸都凝滯了，耳邊只有他們的呼吸聲。

    “徐行，送好好回去。”宋懷承的聲音冷漠的沒有一絲溫度。

    周好好一甩手，“你總是這樣！當(dāng)年我出國，只是兩年的時間，你都不給我。我和你這么多年的感情難道就抵不過顧念對你死纏爛打的四年？你告訴我你到底愛她什么？”

    宋懷承一直沒有開口。

    顧念的心像被劍插入了一樣，顧念終于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從暗角走到光亮的中心位置。她的目光緩緩從三人臉色掃過。

    徐行閉了閉眼，心想今天上來你坐坐真是失策。

    周好好看著顧念，目光不算友好。

    顧念只是看著宋懷承，眉目清遠(yuǎn)，臉色略顯白皙，他喝了酒就會這樣?！昂鼙福也皇枪室庖犇銈冋f話的?！彼笭栆恍?，“知道你回來，我出來看看?！?br/>
    眼前慢慢變得模糊，她機(jī)械地說道，“我不知道原來你和好好――我真笨！”她的話語有些無措，黑色的眼眸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拔沂遣遄阏邌?？”她喃喃的問道，也不知道問誰。

    宋懷承的沉沉的，薄唇動了動，“你現(xiàn)在是我的妻子。”

    顧念笑了，“我累了，我要休息了。你們自便吧?！?br/>
    現(xiàn)在――

    那么以后呢？

    她讓自己不要多想，可是還是忍不住越來越多。

    一夜未眠。

    宋懷承在婚后第一次沒有回主臥。

    第二天早上，顧念起來的時候，宋懷承已經(jīng)在餐廳里。桌上擺著湯包，還有豆?jié){，是她常去的那家店。

    顧念按壓住胸口的不適，到廚房倒了一杯水，平復(fù)下心情才走到客廳。

    宋懷承吃相一向優(yōu)雅，“樓下那家的湯包?！?br/>
    昨夜好像一個夢，夢醒了，真實難辨。

    顧念站在那兒，“宋懷承，你為什么會娶我？”

    宋懷承動作一頓，“不是你說你旺夫的嗎？”

    他還記得，顧念摩挲著杯子，心口鉆出了密密麻麻的疼。

    “方栩栩說你最近身體不好？怎么了？”宋懷承問道。

    顧念不著痕跡的嘆息一聲，“不知道，醫(yī)生沒有查出來，或許是什么新的絕癥吧。”她玩笑的說道。

    宋懷承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下顎緊繃。

    “你在緊張？”她笑了笑，“我要是有什么事，會不會一切回歸原點(diǎn)了。呵呵――開玩笑的，我又不是壞人，老天不會待我不薄的。那個，能問一下嗎？你和好好真的在一起過？”

    宋懷承瞇著眼，“顧念，不管我和她有沒有在一起過，都過去了。”

    “你覺得過去了，可是人家不見得啊?！彼恼Z氣酸澀，“我看得出來了，好好是恨死我了。怪不得我們結(jié)婚她不回來呢。我真傻，還給她介紹男朋友。宋懷承你當(dāng)時一定覺得我多事吧？可你怎么不說呢？我現(xiàn)在才覺得自己就像傻子一樣。難怪好好回來那天晚上，你的那些朋友都怪怪的。宋懷承你欺負(fù)人！”

    縱使心里有太多委屈，可她還是不忍這時候?qū)言械氖抡f出來。

    “顧念――”他的眼里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可是終究沒有說出來。

    宋懷承，你到底在掩藏什么？

    顧念輕聲說道，“你今天有沒有時間，我和爺爺約好了去看他?！?br/>
    “好。”宋懷承說道。

    顧念還是沒有吃湯包，只啃了一個蘋果。宋懷承見她這樣，“改天我陪你去醫(yī)院檢查一下，你最近吃的都不多?！?br/>
    顧念勾勾嘴角，“已經(jīng)看過了。醫(yī)生也開了藥。”她揚(yáng)了揚(yáng)手里的白色罐子，“腸胃炎，養(yǎng)養(yǎng)就好?！?br/>
    宋老爺子住在城郊，平時由保姆和司機(jī)陪著，老人雖然常說讓他們年輕人做自己的事，不要過來，可看見孫子孫媳婦臉上滿是笑容。

    “爺爺――”顧念把營養(yǎng)品交給保姆。

    老爺子抓住她的手，“念念來了啊，不是讓你不要買東西的嗎，怎么每次都不聽話?！?br/>
    “回頭我陪你一起吃?！?br/>
    “好好――好孩子，你最近瘦了？”宋老爺子打量著她，回頭對宋懷承說道，“懷承是不是你欺負(fù)念念了？”

    顧念直笑，“爺爺就是他欺負(fù)我。”

    “喔――”老爺子聲音上揚(yáng)。“回頭我揍他！他怎么欺負(fù)你了？”

    顧念老實說道，“他和徐行、好好跨年不帶我！”

    “該打該打！”老爺子瞪著宋懷承?！昂煤没貋砹税?，懷承，有時間讓她過來，我也怪想她的?！?br/>
    宋懷承無奈地伸出手。

    “念念，你去拿藤編去?！?br/>
    顧念吐了吐舌頭，伸手朝著宋懷承的掌心拍了一下，“爺爺，我才沒生氣呢。昨天晚上我和栩栩跨年的，剛剛交了一幅畫，我賺錢了。”

    這一天兩人都陪著老爺子，顧念撒嬌逗樂，老爺子心情很好。下午的時候，宋懷承接到一個電話，顧念看著他拿著手機(jī)走到花園。

    沒過多久，宋懷承回來，“爺爺，我有點(diǎn)事，要先回去?！?br/>
    “什么事這么急？”宋老爺子有些不高興。

    宋懷承眉頭緊蹙。

    “爺爺，我陪你，讓他回去吧。他公司的事挺多的?！?br/>
    宋老爺子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顧念起身去送他時，剛站起來，眼前突然一黑，她連忙慌亂地伸出手胡亂地想要抓住東西，宋懷承連忙抓住她?！霸趺戳?？”

    顧念慢慢適應(yīng)過來，“沒事。老問題了。我去幫你拿衣服?！?br/>
    “你坐，我自己去?！彼螒殉姓f道。

    “你再陪一會兒爺爺?！鳖櫮顖?zhí)拗地說完，往屋內(nèi)走去。

    宋老爺子看著顧念的背影，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們倆怎么了？別以為我老了就看不出來！念念是個好女孩，和她那個爸完全不一樣，你要珍惜?！?br/>
    宋懷承沉默。

    顧念很快回來，手里拿著他的衣服，“路上小心?！彼莻€好妻子，善良體貼，可惜……

    “回頭我再來接你?！彼螒殉姓f道。

    顧念動動嘴角，“是周好好出事了吧？你不說我也看出來。別來接我了，我要陪爺爺住兩天?！?br/>
    宋懷承一路疾馳，一個小時后，到了周好好的住處。

    敲了半天門，里面都沒有動靜。剛剛在電話里，周好好的情緒就有些不對勁，宋懷承再次打了她的手機(jī)，從門外依約可以聽到手機(jī)鈴聲，只是半天她也沒有接。

    宋懷承眉心緊蹙著，用力地拍著門，“好好――好好――開門?！?br/>
    大門口放著一盆滴水觀音，有半個人那么高，長勢茂盛。宋懷承的大腦突然閃過一些片段。他彎下腰挪開盆栽，果然那下面壓著一把鑰匙。

    宋懷承進(jìn)屋后，發(fā)現(xiàn)她躺在沙發(fā)上，陽臺的窗戶打敞著，冷氣就這么吹進(jìn)來。

    周好好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線衫，臉色蒼白。

    “好好――”宋懷承扶起她，發(fā)現(xiàn)她手上一片冰涼。他環(huán)顧茶幾，見上面只是擺著水果而已。“哪里不舒服？”探手摸了摸她的額角，滾燙滾燙的。

    “我送你去醫(yī)院。”宋懷承冷聲說道。

    周好好呢喃道，“我不要去醫(yī)院。我不要打針?！彼s在他的懷里?！皯殉楔D―”

    宋懷承抱起她，周好好頭痛欲裂，可是這時候的意識還存在，她貪戀著他的懷抱，“懷承，如果可以這樣，我寧愿自己一直病著?！?br/>
    宋懷承動作一怔，“別說傻話，先去醫(yī)院?！?br/>
    “呵呵――”周好好笑了笑?！澳氵€是關(guān)心我的?！?br/>
    到了醫(yī)院，醫(yī)生一檢查是肺炎。宋懷承擰著眉頭。周好好卻是一臉的淡然，絲毫不在意。

    安靜的病房，她坐在床上打著點(diǎn)滴，宋懷承坐在一旁的沙發(fā)上，翻著手機(jī)，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深遠(yuǎn)。

    只是每次點(diǎn)滴快結(jié)束的時候，他都會及時幫她換新水。

    周好好的嘴角噙著笑意。

    窗外的天早已黑，萬家燈火，皆是溫情。

    顧念沒有再聯(lián)系宋懷承，當(dāng)天晚上她便回家了。家里一片冷清，宋懷承沒有回來。她認(rèn)真準(zhǔn)備了晚餐，到底是有了孩子的人了，不論生活變得如何糟糕，她都要照顧好自己。

    宋懷承一夜回歸，她盡量不去想。難得的一夜好眠。

    第二天，她打車去了醫(yī)院。

    很巧合，這一天是陸葉聲值班。

    “陸醫(yī)生――”顧念輕快地打著招呼。

    陸葉聲看到她沒有多大吃驚。“這回哪里不舒服？”

    顧念笑得燦爛而美好，“陸醫(yī)生，我做媽媽了?！彼难劾餄M是幸福，原本這該是和丈夫分享的驚喜，而她第一個告訴的男人，竟是一個和她僅有三面之緣的陸葉聲。

    “恭喜你了?！标懭~聲點(diǎn)點(diǎn)頭?！暗脙斔??！?br/>
    陸葉聲給她做了檢查，認(rèn)真專注，側(cè)臉帥氣極了，只是太過清冷。

    顧念盯著他的臉發(fā)著呆，陸葉聲在紙上嘩嘩地寫著。“懷孕四周，給你開了葉酸。飲食上少吃刺激性的食物，營養(yǎng)要均衡?！?br/>
    顧念恍然清醒，有些不好意思，真是對不住他，自己竟然走神了。“陸醫(yī)生，我之前吃的藥對身體會有影響嗎？”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下次把藥帶過來我化驗一下。”

    顧念無奈地抿抿嘴角，“我沒有藥了。”

    陸葉聲微微凝神，“這事說不準(zhǔn)的。既然已經(jīng)有了孩子，就要放寬心。胎兒現(xiàn)在可是受母親的心情直接影響的?！?br/>
    顧念輕笑，“我知道。葉醫(yī)生你是個好人，你一定會找到女朋友的。嗯，我覺得婦科的醫(yī)生也不錯。”

    陸葉聲的眼角暗暗抽了抽?！昂昧?，我不送你了?！?br/>
    顧念去取藥時，走路和平時都不一樣了，小心翼翼。看到有的孕婦挺著大大的肚子，她不由得看看自己現(xiàn)在平坦的小腹，想象著自己挺著大肚子的樣子，她不由得揚(yáng)了揚(yáng)嘴角。

    藥房那邊滿是人，排隊時，她前面是一對年輕的夫妻。丈夫一直對妻子說，“都說了我來排隊，你去休息，怎么這么不聽話。”

    “醫(yī)生說我要運(yùn)動，排隊而已，不累的?！逼拮诱f道。

    丈夫的語氣無奈又關(guān)切，“真是拿你沒辦法?！?br/>
    顧念微微撇開眼，心里瑟瑟的，不知道宋懷承知道她懷孕會是什么樣的心情呢？他會期待這個孩子嗎？他要是真不要的話，她就和他離婚。

    離婚――

    顧念想到這里頓時一抖，她竟然想到這個詞了。

    抬眼望著前方窗口，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他怎么會在這里？隔著十來個人的距離，她看著他，可是他卻始終看不到她。

    顧念很想走過去，可是她怕，怕他是陪著幫別人來取藥的。

    “小姐，往前走走?！焙竺娴拇叽俚馈?br/>
    顧念恍惚了一下，“喔，不好意思――”剛走動了一下，手里的東西都掉了下來，灑了一地。

    宋懷承取好藥轉(zhuǎn)身而去，顧念蹲著身子，余光看到他的鞋子從她身邊徑直走過。

    那一刻，她終于明白那種有苦說不出的感覺。她慢慢抬起頭。宋懷承好像察覺到什么，微微回頭，目光和她相碰時，他眼里掩不住的驚訝。

    他大步走過來，蹲下身子幫她撿東西?！澳阍趺丛谶@里？”

    “過來拿點(diǎn)藥?！鳖櫮钛奂彩挚斓匕褑巫幽玫绞掷??！澳隳?？”

    宋懷承拎著她的包，“好好肺炎住院?！?br/>
    “肺炎??？”顧念長嘆一聲，自然地說道，“挺嚴(yán)重的。你去忙吧。”

    宋懷承望著她，“把單子給我，我來取藥?！?br/>
    顧念緊緊地捏著單子，搖了搖頭，看著前方的隊伍，“不用了。人太多，再說就普通的維生素我去藥店買吧?！彼纯此掷锏乃幩?，“我就不去看好好了，免得刺激她病情更加嚴(yán)重?！?br/>
    說完，她也不再看他的表情，便離開了。

    宋懷承定在那兒望著她離去的背影。

    宋懷承到了病房后，護(hù)士說道，“宋先生你回來了啊，你女朋友見你好久不回來，剛剛準(zhǔn)備去樓下找你，我怎么說都沒有用，你快去安慰她一下?！?br/>
    周好好微垂著臉，“怎么去了這么久？”

    “人多?！彼螒殉邪褨|西放下，“好好，我給徐行打過電話了，他一會兒來陪你。”

    周好好的臉色瞬間冷下來，“你就不能多陪我一會兒。我都知道！懷承我都知道，你根本就不愛她！你娶她不會是因為――”

    “夠了！”宋懷承冷聲打斷了她的話?！澳愫煤眯菹?。”

    周好好白著臉，她咬著唇角，弱弱地說道，“你就再多陪我一會兒不行嗎？”她的委屈心傷，他難道還要拒絕嗎？

    宋懷承沒有改變主意，“我改天來看你?！彼麆偝霾》?，病房里發(fā)出一陣破碎的聲音，周好好瘋了一般砸了花瓶，早上他買的康乃馨頹然地落在地上。

    宋懷承回到家，卻不見顧念，他獨(dú)坐了一個多小時，顧念也沒有回來。

    徐行給他打來電話，“你也真夠狠心的，你看好好被你折磨成這樣。懷承，要斷動作就快點(diǎn)。”

    宋懷承揉著酸澀的太陽穴，“嗯，那邊怎么樣了？”

    “他已經(jīng)把錢都套進(jìn)去了?！毙煨欣淠氐?。“快了，不出三天。不過，顧念――你準(zhǔn)備怎么辦？”

    宋懷承沒有說話，一張臉陷在陰影中。

    徐行揚(yáng)了揚(yáng)聲音，“懷承，想想叔叔和秦姨?！?br/>
    宋懷承額角的青筋暴起，“我知道。計劃不變?！?br/>
    “這樣最好。我真怕你――”徐行的話沒有說完，他勾勾嘴角，朝夕相處，感情早已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顧念當(dāng)天晚上回了顧家。秦姨見她回來有些驚訝，“怎么今天回來了？懷承沒和你一起來？”提起宋懷承秦姨的表情怪怪的，只是顧念沒有注意到。

    “他公司有事?！鳖櫮畹恼f道。

    秦姨不以為然，像是有種破釜沉舟的決定，“念念，本來你爸不讓我和你說這件事的，但是我想想這事你還是知道的好，也有個準(zhǔn)備?！?br/>
    顧念抬眼，大腦轟了，“什么事？”

    “你知道上次你爸為什么會被人抓嗎？”秦姨帶著怒意，“是懷承公司的人舉報的?！?br/>
    顧念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會？”

    “一開始我們都不相信。你爸的朋友查的清清楚楚。你知道懷承有幾個公司嗎？你爸根本不知道懷承的公司也會去競標(biāo)?！?br/>
    顧念大腦嗡嗡作響，“怎么會是他！”她不可置信。

    秦姨冷笑，“誰知道??？他連老丈人都敢舉報，真是不孝?！?br/>
    顧念臉色白下來，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想法。她的大腦一下子難以將一些信息組織起來?！拔野帜兀俊?br/>
    “他出去忙了，這些天一直忙著一個大項目?！?br/>
    顧念趕緊顧周道打電話。

    顧周道正在和對方簽合同，他投資了一個億，家里的老底全部投入，外加銀行貸款２０００萬。

    簽了字，按好手印。

    “顧老板合作愉快。”對方伸出手。

    顧周道樂呵呵的握住，“大賺大賺?！?br/>
    “那是肯定。改天我們再詳談建設(shè)細(xì)節(jié)，今天去慶祝一下?！?br/>
    顧周道笑著點(diǎn)頭，此刻手機(jī)又響起來，一看是女兒的電話，“我女兒，我去接個電話。”

    “爸，你在哪里？”顧周道滿心興奮，“我在外面呢。”

    顧念現(xiàn)在就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你趕緊回來?！?br/>
    顧周道正在春頭得意之時，“爸和你說，我剛和一個老板簽了一個項目。明年Ｄ市東城主城區(qū)，我們準(zhǔn)備打造一個新的購物中心?！?br/>
    顧念頭疼，“爸，你快回來，我有事。”她已經(jīng)沒有力氣再去說了。

    顧周道看看合作人，“李總，不好意思，今晚上不能聚了，我女兒非要我回去。”

    “沒事。周老板很疼愛這個女兒啊?！?br/>
    顧周道說道，“那下次再約?！?br/>
    顧周道回到家時，在門口就高聲喊道，“我回來了?！甭曇艉榱寥珑?。

    顧念冷著臉，“爸，你最近忙什么？”

    顧周道不滿，“我還是談?wù)勆??！?br/>
    顧念嘆了一口氣，“我說過多少次，我們家現(xiàn)在完全不需要你再做什么。你怎么還這樣？”

    “傻姑娘，誰會嫌錢多。爸都是為你的將來，還有你的孩子的準(zhǔn)備的?！?br/>
    顧念一時不知該說什么了。她怔默片刻，面色頹然，“上次你被抓真是的懷承做的嗎？”

    提到此顧周道這心里登時一陣火，可是在顧念面前他偏偏得隱忍下去，“可能是誤會吧，他不知道是我?！?br/>
    到這時候，她爸還在隱忍著，顧念掐著手，胸口悶悶的疼。

    “爸，我問你，你和懷承之間到底有什么事？為什么你們之間的關(guān)系怪怪的？”

    顧周道撇了撇眼，“哪有什么怪怪的，我和懷承做事風(fēng)格不一樣，立場不同，沒有共同語言。你又瞎想什么？這回的事懷承可能也不知道?！?br/>
    顧念搓搓手，平息下心中的翻騰，“我只是擔(dān)心你。”

    “你爸闖蕩江湖多少年了，放心吧?！鳖欀艿琅呐乃氖?。

    顧念這幾天一直心神不安，她給宋懷承發(fā)了信息，告知她這幾天住在娘家。宋懷承只是簡單的回了一個字，好。

    她知道，她和他之間有什么在慢慢遠(yuǎn)離。曾經(jīng)，是她勇敢的追隨著他的腳步，如今，她追不上了。

    元旦過后，方栩栩去了海南，顧念一個人去畫廊。

    一個上午，她翻著畫冊打發(fā)時間。陽光懶懶地照進(jìn)來，籠罩她的身影上，一片柔和。

    手機(jī)響起來時她有些煩躁，有點(diǎn)不樂意這時候有人找她。拿起來一看竟是周好好來電。顧念有些猶豫，還是接通了。

    “顧念――”周好好的聲音不似往日的親切。

    “好好，你好啊?！鳖櫮盥曇羝狡?。

    電話短暫的沉默之后，周好好再次開口。

    “顧念，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裝的？”

    顧念沉默。

    “難道你真的不在意我和懷承的過去，難道你以為懷承真的愛你？”周好好褪去了一切偽裝，在電話冷聲質(zhì)問著。

    顧念望著窗外，她在二樓，高大的梧桐樹葉子全被掉了只剩下突突的枝干，滿是冷清。她的右手摸著肚子，一下一下，小心翼翼?！拔沂撬钠拮印！?br/>
    “喔――那你就不好奇，懷承為什么愿意娶你？”周好好冷笑。

    顧念閉上了眼睛，“既然你知道，那么你來告訴我吧?！?br/>
    她云淡風(fēng)輕的語氣讓周好好噎住。憑什么？！她只是一個暴發(fā)戶而已！“因為懷承恨你父親！是你的父親讓宋叔叔枉死！他娶你不過想報復(fù)你的父親！”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就像惡毒的魔咒。

    顧念像是被寒風(fēng)籠罩了，她感到源源不斷的冷意。

    久久無聲。

    周好好繼續(xù)開口，“顧念，你還要繼續(xù)這段婚姻嗎？”

    顧念白著臉，“既然我和他能相安無事過了兩年，我現(xiàn)在為什么要被你說的“恩怨”左右。宋懷承沒有親口對我說，我為什么要相信你？”顧念終于出聲，“如果是真的，那我就等著宋懷承的報復(fù)。我心甘情愿。”她咬著唇，“好好，我們夫妻的事還輪不到你這個朋友來插手。”

    掛了電話，她劇烈地咳起來。她快速的關(guān)了畫廊回到家。

    家里冷冷清清的。

    “爸――秦姨――”顧念喊道。半天都沒有人應(yīng)她。她心里越來越的疑問。打來手機(jī)準(zhǔn)備打電話時，才發(fā)現(xiàn)手機(jī)里有好幾條未讀短信，其中有一條就是她爸發(fā)來的。

    “念念，我和你秦姨出去旅游一周，你好好照顧自己，勿念?！?br/>
    顧念趕緊打電話過去，可是卻始終沒有人接。

    門外有人在拼命的敲門，顧念走過去一看，十來個壯漢堵在門口，她眉色一冷，“你們找誰？”

    “叫顧周道出來！”最前面的一個男人粗聲喊道。

    顧念皺起來眉，往后退了一步，“你們找錯了。”她轉(zhuǎn)身準(zhǔn)備關(guān)門。

    男人一把抵住門，顧念踉蹌地退了一步，穩(wěn)下來時，她嚇得后背起了一層冷汗。

    “怎么會錯？！這地址我記得清清楚楚。讓他出來，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顧念臉色十分難看，“他不在，不信你進(jìn)來看?！?br/>
    男人瞪著她。后面有人說道，“會不會逃跑了？”

    “媽的！”接下來就是各種謾罵聲。

    顧念用力掐著掌心，心里透著竊意，臉上卻絲毫沒有表現(xiàn)出來，“你們到底做什么？”

    “顧周道騙了我們的錢！”

    “混蛋！找到他我非打死他不可！”

    “你是他什么人？”

    “你是他女兒？還錢！”有個人上前一把扯住顧念的膀子，力氣大的顧念感到膀子都要脫臼了。

    “你放手！不然我報警了！”顧念厲聲。

    “好！報警！讓警察來抓那個騙子！”

    “你們把事情說清楚，如果是我爸的錯，我們肯定不會逃避的。”顧念字字有力，表情真摯。

    “小姑娘，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我們把錢投資到你爸那里，搞什么東城新中心，原本以為會賺點(diǎn)，可是新聞昨天報道，東城那片政府規(guī)劃是建設(shè)體育項目?！?br/>
    “我們那大幾十萬都是血汗錢啊。你讓我們怎么辦？”

    顧念哽咽，“我知道了。我會和我父親聯(lián)系的。欠你們的錢，我們會還給你們?！?br/>
    “我們憑什么相信你？”

    顧念深深呼了一口氣，“萬千建設(shè)公司是我丈夫的公司?！?br/>
    眾人起先沉默，后來終于有人說道，“我知道，老板姓宋?！?br/>
    顧念心中冷笑，她從來不會提起他的身份，今天提起卻是在這樣的情景下。

    “那好，三天后，我們會再過來。”

    顧念抿著唇角點(diǎn)點(diǎn)頭。

    等人散去，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坐到沙發(fā)上，雙手還在顫抖。心中一直有個聲音：不要是他！不要是他！

    晚上她的手機(jī)響起來，一個陌生的外地號碼，顧念接通。

    “念念――”顧周道緊張的喊道。

    “爸，你們現(xiàn)在在哪里？家里來了一伙追債的人?！?br/>
    顧周道臉色大變，“你有沒有受傷？”

    “到底怎么回事？”顧念心塞。

    顧周道知道瞞不下去了，便一一告訴她?！拔乙脖或_了，那個李總拿著錢就跑了。我現(xiàn)在也找不到他。”他的聲音滿是頹然。

    顧念鼻子酸酸的，“爸，你有沒有查過？為什么這段時間接二連三的出事？”

    顧周道怔住了，“做生意這種事也不是沒有的，是我不小心?！彼蝗幌氲揭粋€人，他的臉色滿是痛苦，隨即搖搖頭，“不會是他?！?br/>
    “爸，你想到誰了？”顧念苦笑了一下，她閉上眼，“爸爸，你和宋家到底發(fā)生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