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下去也得聽,任憑風吹浪打,我自閑庭信步。這樣的結(jié)局我早就料到了,別說我現(xiàn)在正倒霉,當年武崴書記是正常調(diào)走的,天南照樣有人造他的謠,說是因嫖娼被免職了,又說是因經(jīng)濟問題被抓起來了。米書記調(diào)走后又是謠言四起,說什么的都有,我就不信唾沫腥兒還真能淹死人?告訴你吧,明天我與知秋去辦理登記手續(xù),后天就舉行婚禮。你給我記住,我只請你和小馬兩個,其他人一概不請。帶上我們雙方的親戚也就兩桌吧,你給我好好準備兩桌酒席。我就不信這個邪,離婚是法律允許的,誰還能因此整倒老子?!蓖醪椒惨姌匪际袼坪踹€要說啥,就問:“還有啥重要消息?”
樂思蜀笑著說:“安智耀讓自己的情人羅寒冰頂替了南瑰妍的位置,南瑰妍就被米達文調(diào)到天野市去了,有人就說農(nóng)牧局是縣委書記的情人局,是個淫窩。說農(nóng)牧局局長就像個老鴇?!?br/>
王步凡冷笑一下,見樂思蜀還站著,就說:“思蜀坐嘛,我?guī)滋鞗]喝酒,酒癮可是又犯了,今天咱不喝多,每人半瓶,點到為止?!庇谑菑拇驳紫履贸鰜韯e人送的酒說:“以后沒人送酒嘍!”雖是笑話,但他與樂思蜀都有些傷感,相對無言地開始喝酒。
王步凡和樂思蜀正喝酒,葉知秋來了:“怎么又喝上了,無緣無故喝什么酒呀?”
“想喝點兒,每人半瓶,不多喝?!蓖醪椒仓钢干嘲l(fā)讓葉知秋坐。葉知秋是個說話很講策略的人,沒有再說啥。她給樂思蜀和王步凡每人倒了一杯水,才坐到沙發(fā)上。葉知秋坐下后一直紅著臉在看王步凡,王步凡知道她是為揚眉的事看他,他假裝什么也沒有察覺到。
酒喝完后,樂思蜀像突然想起似的說:“步凡,天南出了奇怪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什么事情?”
“前一段時間縣委門口貼了一張焦佩的訃告,說縣委副書記焦佩因煤氣中毒不幸身故……”樂思蜀說著掏出一張抄有訃告內(nèi)容的紙遞給王步凡。
王步凡一看,內(nèi)容還文縐縐的:
訃告
驚悉焦佩書記因煤氣中毒攜情婦花小姐駕鶴西去,斯人其萎,群妓悲思。
焦佩先生致力于愛妓事業(yè)二十年,常懷憐香惜玉之志,安排下崗妓女數(shù)百人次,花小姐乃最具代表者之一……今先生遽歸道山,忽成永訣,天地有情,亦憾之也,群妓有意,淚作傾盆,嗚呼哀哉!
先生既亡,深望焦夫人在痛失花心丈夫之余,節(jié)哀順變,善自珍攝,該嫁即嫁,天涯何處無男人乎?
茲定于明天上午十時在體育館隆重召開追悼大會,望焦先生和花女士生前之好友及時吊唁……
天南縣娼妓協(xié)會
某某年某月某日
樂思蜀又說:“面對這樣的惡作劇,天南部分干部們都信以為真,后來才弄明白是有人在搞惡作劇。這個惡作劇可把焦佩氣壞了,他讓白老虎追查此事,并且懸賞十萬元捉拿造謠者,并且根據(jù)內(nèi)容把范圍鎖定在宣傳人員、秘書和教師之中。然而公安局的白老虎帶人查了多天什么線索也沒有發(fā)現(xiàn)……”
王步凡警覺了,問道:“思蜀,這個事情不會和我的朋友有牽連吧?你們……”
“你放心,我沒有干,小馬也沒有干,我們還不至于那么卑鄙下作吧?!?br/>
“他們肯定會懷疑我,這個事情對我絕對不利……”
“嗨,為人不辦虧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門。你神經(jīng)過敏個啥?”
“唉,你不懂啊,現(xiàn)在是敏感時期,無風還起浪呢?!?br/>
王步凡也覺得確實該露露面了,下午該上班的時候,他夾了包下樓,小馬就在樓下等著,他上車直接到縣委他的辦公室去。剛進辦公室,田方就進來了,說是下午有個精神文明工作會議,看他是否去參加一下,王步凡立即答應了。又過了一會兒匡扶儀轉(zhuǎn)到他的辦公室,手里拿了一個文件,是關(guān)于雙節(jié)期間婚喪嫁娶不準大操大辦的通知,這樣的通知一般年年都要下發(fā),老匡禮節(jié)性地說:“王主席審閱一下吧?”
王步凡笑笑說:“我不看了,還不是老樣子。啊對了,老匡,我最近準備再婚,向紀委申報一下,在招待所待客,酒席二到三桌。咱可是明晃晃辦喜事,可不是偷偷摸摸養(yǎng)情人。”
匡扶儀有些感慨地說:“老王,你是天南處級干部中婚喪嫁娶向紀委申報的第一人,你就是一個明晃晃的人,感謝你對紀委工作的理解和支持??!”
下午王步凡在精神文明會議上還故意講了顧大局,識大體,安定團結(jié),反腐倡廉與兩個文明建設(shè)的關(guān)系。散會后,他主動提議去看了兩個文明單位,每到一處都談笑風生,指指點點。到公安局查看時,局長白老虎不在,是副局長陸順達接待,田方的兒子田園是交警大隊的隊長,也在座。有一個長相很漂亮的女人在服務,老在那里晃來晃去不肯離開……小馬說車有點兒小毛病要去修一下,王步凡讓他去了。檢查完公安局的工作,小馬還沒有回來,是田園開車送王步凡,在車上王步凡無意間提到公安局那個女人,田園笑著說:“她剛來上班,姓花,聽說以前是個妓女,不知怎么就進了公安隊伍,看樣子和焦佩書記很熟悉。對了,王叔,前幾天有個事情很反常,我本來是要向你匯報的,后來行動取消了,我就沒有打擾你。白老虎讓幾個干警到招待所去抓嫖娼犯,說好了正準備去,他打過來電話又說行動取消。后來干警對我說白老虎讓他們搜查的房間正是你住的房間號,他們都有些后怕?!?br/>
王步凡聽了田園的話,脊背上升起一股寒氣,焦佩與公安局長白老虎關(guān)系密切,肯定是焦佩要給他王步凡制造桃色新聞,后來自己和葉愛春的事情發(fā)生意外,鬧得滿城風雨,驚動了天南乃至天野的干部群眾,自然無暇再設(shè)計陷害他王步凡了,盡管官方說葉愛春是什么因公殉職,卻沒有幾個人相信,難道現(xiàn)在焦佩又給妓女安排了工作,讓她接替了葉愛春?具體情況王步凡不得而知,他只是這樣猜測。而實際上花小姐現(xiàn)在確實已經(jīng)是焦佩的情婦了,花小姐在焦佩心中的位置甚至超過了葉愛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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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步凡在精神文明會議上露了臉,晚上天南新聞里就有了王步凡視察文明單位的鏡頭,有人吃驚,有人高興,于是天南的干部群眾又傳開了:人家王步凡根本沒事兒,以前的傳聞看來都是假的,肯定是那些別有用心的人造謠生事……
一九九八年的農(nóng)歷十二月二十二日,王步凡和葉知秋去城關(guān)鎮(zhèn)民政局登記辦了結(jié)婚手續(xù),二十六日正式結(jié)婚。
結(jié)婚這天,白無塵和時運成來了,舒袖給王步凡打了電話,說本來她是應該來的,也很想來,但礙于姐姐的面子還是不來為好,她又怕姐姐舒爽去鬧婚禮,她在姐姐那里……希望步凡能夠諒解。步凡能夠理解她,再說他與舒爽離了婚,現(xiàn)在與知秋結(jié)婚,舒袖如果在場,怎么說對她也是一種傷害,王步凡確實擔心舒爽到婚禮現(xiàn)場鬧,聽舒袖這么一說他才放心了。
樂思蜀和小馬來了,張沉和步平也來了。王步凡沒有通知老家的大姐、二姐、大哥、三弟他們。四弟和四妹在天津打回來電話說年二十八才能趕回來,在電話上向他們表示祝賀。揚眉也許是有意躲避,連個電話也沒有打,葉知秋怕王步凡難堪,也沒有通知揚眉。含愈從天野回來過年,王步凡不想讓含愈受刺激就讓他到外婆家里去過年。張問天現(xiàn)在和王明道是親家,坐在一起談話的樣子很親密。王步凡和葉知秋就這樣沒放鞭炮,沒坐彩車,沒穿婚紗,更沒有添置什么家具,樸樸素素地結(jié)了婚。
要吃飯的時候,天南的大街上鑼鼓喧天,鞭炮震耳,王步凡一問才知道是天南在慶祝摘掉了貧困縣帽子,安智耀的弄虛作假,正好為王步凡的婚禮增添了喜慶氣氛。王步凡正在感嘆,突然有電視臺的記者扛著攝像機來錄像,其中還有紀委和反貪局的人,最顯眼的是那個花小姐。王步凡因為事先已經(jīng)和匡扶儀打過招呼,婚宴也沒有超出紀委的規(guī)定,他并不在乎……
晚上的電視里竟然在表揚王步凡以身作則,率先垂范……
第二天就有人說王步凡在作政治秀,嘩眾取寵……
王步凡猜測錄像的初衷只怕不是準備表揚他……
婚后王步凡兩口子和張問天夫婦住在一起,葉知秋仍然當她的招待所副所長,王步凡沒有給她調(diào)動工作,她也從來不提任何要求。這年代許許多多的女人忙著美容和打扮,似乎越妖艷越好,而像葉知秋這種追求自然美,不虛華無浮欲的女人確實難得,王步凡心里很滿足。
安智耀的作風也越來越霸道了。一九九九年春節(jié)過后,剛剛開完三級干部會議,又調(diào)整了一次干部,王步凡是副書記兼政協(xié)主席,人事調(diào)動這類大事按理說應該征求一下他的意見,雖然選拔干部一般是書記定調(diào)子,然后拿到常會委上集體研究決定的。但在提交常委會研究之前總應該與班子主要成員通通氣的。安智耀竟然把王步凡視為局外人,不通知王步凡參加書記辦公會議,想安排誰就安排誰,想調(diào)動誰一個人說了算。高速公路從天南過境二十公里,這么大的工程王步凡竟然沒有參加過一次工程協(xié)調(diào)會議,安智耀讓副書記焦佩和一個副縣長抓了這個工程,花小姐搖身一變竟然成了高速公路指揮部辦公室主任。王步凡也懶得多操高速公路的閑心,他干脆不管不問。政協(xié)那邊的事,安智耀的暗示下,賈盛也不跟王步凡多說,似乎真要把他架空。
更為典型的是因為新聞中心主任趙穩(wěn)芝當初寫了《假如天南葡萄酒廠不擴建》和《天南選舉的思考》兩篇文章發(fā)表在《河東內(nèi)參》上,矛頭都是指向安智耀的,他一當上書記,就讓趙穩(wěn)芝停職待分配。趙穩(wěn)芝現(xiàn)在又寫了《請看今日之天南》的文章登在《河東內(nèi)參》上,說安智耀作風霸道,工作作風不民主,隨意打擊報復前任縣委書記重用的人,竟然撤換鄉(xiāng)鎮(zhèn)局委領(lǐng)導五十余人,與情婦羅寒冰大肆收受賄賂,重用跑官要官的人,甚至重用妓女花某某。一位萬人大村的支部書記,因與安智耀關(guān)系好,竟直接被提拔為鄉(xiāng)黨委書記,另一位姓左的支部書記聽說這事后也想當鄉(xiāng)黨委書記,給安智耀送了二十萬,安智耀只答應給他提個副鄉(xiāng)長,姓左的不滿意,竟然跪在安智耀面前求情,安智耀仍不答應。于是姓左的要討回那二十萬塊錢,安智耀不承認。誰知姓左的早留了一手,送錢時是送給安智耀的夫人的,他錄了音,就去安夫人那里放錄音恐嚇,無奈安智耀害怕事情鬧大不好收場,才給他提了黨委書記。提拔之后,安智耀索要錄音帶,姓左的又說錄音帶丟了,安智耀十分惱火,又把他撤了。姓左的僅僅當了三天鄉(xiāng)黨委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