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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說過一次，從今往后這靖寧侯府是再也不太踏一步，她原以為自己實施起來并不算苦難，因為她不是真正的姚嵐。心中對姚家、對靖寧侯府沒有那么多化不開的眷戀和不舍。然而，此時，姚嵐再一次站在靖寧侯府的大門前。
恍惚間似乎回到了多年前，那個時候她也是這樣站在大門前。那個時候的她第一次離開外公，長途跋涉地來到京里，站在這道門前的時候心里惶恐不安，有對未來的不確定，有對見到陌生親人的不踏實。
四年多的時間眨眼間就過去了，而此時的姚嵐再一次出現(xiàn)在這里。拒絕了外公和三叔說要陪著一起來的意思，也攔下了要跟她一起下馬車的姜黎。
劉管事得到消息迎了出來，看到出現(xiàn)到在眼前的姚嵐，臉上露出了笑容，快步跑了過去?！按蠊媚?，您可算是來了?！?br/>
劉管事的熱情，讓姚嵐有些別扭，她不自在地嗯了一聲。
劉管事不以為意，笑著說道：“大姑娘，奴才帶你去侯爺那里吧?！?br/>
姚嵐想了想就應(yīng)下來，臨走前回頭望了一眼?？吭谑{子邊的馬車。車上的姜黎正撩開簾子一臉關(guān)切地望著她。
許久不來，一切仍舊是熟悉。
姚嵐跟著劉管事到了姚經(jīng)新的書房前，院落的門口守著幾個粗壯的男仆。她疑惑地看了劉管事一眼，希望他能解釋一二。
劉管事苦笑一聲，含糊說道：“侯爺想要安靜，怕人打擾。”
姚嵐微一點頭，剛要再問點什么的時候，就看到劉管事臉色大變，忙道：“大姑娘，你先進去吧，侯爺肯定是在等您了?！?br/>
姚嵐往他方才看到的方向看去，遠遠就見一群人奪命一般地朝這邊奔來。不用猜。也知道是余氏一行人了。心想著等她們來了，自己恐怕就是真的沒有機會和空閑的時間與姚經(jīng)新說上幾句話。
當下姚嵐不做多想，提腳就往里面走去。
當她推開房門，從背后關(guān)山的時候。就聽到院落外余氏破口大罵的聲音響起，其中的言語粗鄙不堪，就是以前最多只是賤人賤人的罵，哪里像現(xiàn)在，滿嘴噴糞?？磥碜兊娜瞬恢皇且粋€而已。
只不過，現(xiàn)在這些都不是姚嵐關(guān)心的。她奇怪的是自己進來這么久了，沒有聽到姚經(jīng)新的聲音。
在屋子里適應(yīng)了一會兒，能看清擺設(shè)后，姚嵐環(huán)視一圈，發(fā)現(xiàn)在角落擺了一張長塌。那是從前沒有過的，畢竟在這院子里也不是沒有放床的屋子。可看這模樣，似乎吃睡都在這屋子里了？
姚嵐輕輕抿著嘴唇，慢慢往長塌走去，上面蜷縮著一個人影。
“爹？”姚嵐輕輕喊了一聲。榻上的人沒有反應(yīng)。想到來前準備了火折子，她掃了一眼周邊，從懷里掏出火折子，點亮了一室。
許是燭光刺眼，榻上的人輕輕動了動。
姚嵐也看清了躺在那上面的人正是姚經(jīng)新，他的父親?？墒撬莸脤嵲趨柡?。身材看著都跟自己差不多，或許還更加瘦弱了一些。臉上是病態(tài)白的。睜開眼睛，都看著非常吃力。
“爹。”眼淚刷地滑落了下來。
姚經(jīng)新迷迷糊糊中聽到了姚嵐的聲音，以為又一次出現(xiàn)了幻覺，并沒有當回事，只是屋子里突然亮了起來，實在讓他眼睛難受。好不容易睜開，就看到眼前一道模糊的身影。
“爹？”姚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慌張地發(fā)現(xiàn)他似乎看不見了。
瞎了？
姚嵐大驚，她并不知道有這件事情，外公和姜黎也不曾說過?！暗５阍趺戳恕Ｄ愕难劬κ窃趺戳??！?br/>
“是嵐姐兒？”似乎連耳朵也不太好了。
“爹，是我，是嵐姐兒。您怎么了？怎么回事？我去請?zhí)t(yī)?！币够艔埖鼐拖胍鹕沓饷嫒?，找到姜黎，向他求助。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認，一切的一切，恨也好怨也罷，在此時都已經(jīng)不堪一擊。她實在是太害怕了。
“不許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完這句話后，姚經(jīng)新軟綿綿地摔回榻上。
姚嵐的腳步是再也邁不動了。
姚經(jīng)新朝她微微笑，動了動手指頭，蒼白的臉上露出極淺的笑容：“來，嵐姐兒過來，讓爹好好看看你。”
姚嵐哭著上前，眼里蒙上一層又一層的淚霧。
她透過淚霧看著姚經(jīng)新，姚經(jīng)新卻是透著她望著遙遠地再也見不到的一個人。
“你像你娘?！币?jīng)新笑得一臉和藹：“我這輩子對不起你們母女，對不起你娘，對不起你。爹不是不想你，只是你和你娘太像了?！?br/>
姚嵐想說她和許氏并不算太像。
姚經(jīng)新已輕喃：“我看到你娘了，她在等我呢。嵐姐兒，別恨爹，別怨爹。不你應(yīng)該怨恨地?！?br/>
榻上的人已經(jīng)糊涂了，反復來回這幾句話。
姚嵐淚流不止。
姚經(jīng)新突然清醒了過來，臉色也紅潤了起來，不用別人扶，就爬坐了起來，借著燭光仔仔細細地看著姚嵐。
“幼卿呢，他怎么讓你一個人來?！?br/>
似乎很不悅的樣子，姚嵐忙解釋：“他就在外頭馬車上，是是我不讓他來的?！?br/>
姜黎在馬車上等得不放心，最終跳下馬車，站到大門前往里看，有心進去找姚嵐，又怕她生氣。
正猶豫的時候，遠遠看到一個人跑了過來。
是積實？
他怎么來了？
姜黎眼睛一亮，大步走了過去。
積實道：“大姑爺，侯爺請您過去呢。”
姜黎心里一喜，嘴里問道：“你們大姑娘呢？和岳父一起？岳父如今的身子怎么樣，我上回讓太醫(yī)過來了?！?br/>
積實勉強一笑：“看了?！辈贿^太醫(yī)要抓藥，可侯爺不肯吃。只說若不是是姜黎請來的太醫(yī)，別說書房的門了，就是靖寧侯府的大門都不會讓他進來。這話一出，當場把太醫(yī)給氣走了。
之后，就是再也沒有看過病了。
他和劉管事想了辦法，去抓了藥，好歹吃上一點，哪知道侯爺是一點藥都不沾，一吃就吐，一吐就是一天的不吃不喝。
方才大姑娘讓他來找大姑娘的時候，說了一句侯爺太瘦了。就這樣的情況，能不瘦嗎？積實越想越心酸。
侯爺這是不想活了呢。
快到書房的時候，積實突然帶了姜黎走另一邊路。
姜黎炯炯有神地望著圍墻，積實過去喊了一聲，很快從里面遞出了一條梯子。墻的另一邊，姚嵐正心急如焚地等在那里。
姜黎的身影一出現(xiàn)，就迫不及待地說道：“快來，爹爹要見你?！辈坏冉鑿氐紫铝颂葑?，拉了人就要往屋子里去。
“你幫我勸勸爹，還是看病吧。不是有太醫(yī)嗎？”
姜黎沒說什么，任由她把自己往里面拉，只是一看到姚經(jīng)新的模樣，心里就往下沉。他看了看姚經(jīng)新又看了一眼姚嵐，欲言又止。
“怎么了？”姚嵐看他不走，忍不住推了一把。
姚經(jīng)新在榻上笑道：“幼卿，你來了啊。”
姜黎嗯了一聲，恭敬地過去做好，眼里的情緒非常復雜。
姚經(jīng)新不知道是看到了，還是沒有看到。只是目光在姜黎和姚嵐二人間徘徊，最后輕輕說道：“你們兩個好好的，別學我和嵐姐兒的娘。一定不要像我，原以為退讓一步，就能家和平安，哪知道那一步的退讓是直接掉進了地獄里?！?br/>
“岳父放心?！苯栲嵵氐爻兄Z著。
“說這些干什么？”姚嵐對姚經(jīng)新道：“爹，幼卿來了，我們讓他去請?zhí)t(yī)來吧。你這病肯定能治好的。”
“不用了?！币?jīng)新?lián)u搖頭，不在意地笑了笑。
姚嵐心里怕得很，有些事情她不想承認，可看著毫無留戀，坦然面對生死的姚經(jīng)新，再一次淚睫于盈。
院落外面的吵鬧聲依然還在，間歇還有人在喊爹。
姜黎依稀記得有看到姚明誠在那里。
姚經(jīng)新嘆了一口氣，對姚嵐和姜黎道：“你們走吧，走了就別再回來了。若是可以就把就讓我和你娘一起。”
姚嵐大哭，搖頭不肯。
姚經(jīng)新失落地低下頭：“走吧，你們兩個回去吧。幫我把外面的人叫進來，拜托你們了，這是我最后一個要求?！?br/>
姜黎拉了姚嵐一把，兩個人對視一眼。姜黎半扶著她半強制性地把人帶離書房，姚嵐扶著姜黎的肩膀淚眼朦朧地望著越來越遠的父親。
院門再一次打開。
余氏才要罵出聲的話，在看到姜黎的冷臉后，如同魚刺一般卡在喉嚨里。
“岳父請你們進去?！彼D了頓，又道：“都進去，若是其他人沒到的話，還是趕快來吧，免得免得日后后悔。”
余氏剛得意的表情因為姜黎最后一句話，瞬失了血色。
姜黎卻是不管了，只是拉著姚嵐要走。突然之間，姚嵐暈了過去。姜黎一把把人抱了起來，往府外的馬車去。
沒多時，靖寧侯府里傳出哀鳴痛哭的聲音。
急切趕來沒有見到大兒子最后一面的姚老夫人，悵然若失地盯著一臉祥和躺在榻上的人。
后悔了嗎？
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