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訝然，連忙行禮。索戟直接走到蘇鳳瑾面前，伸手擋住她抬起的手臂。

    “你我之間就不必再多禮了吧?！彼麝呐乃募绨?，轉(zhuǎn)身讓眾人也都免禮。

    “就猜到你們聽了消息會找個地方相聚，就來皓月行瞧瞧，沒想到還真是。你們?nèi)羰遣幌颖緦m叨擾，本宮也來湊個熱鬧?！?br/>
    索戟這話說的如此客氣，眾人都覺得不好意思。

    張炳義在京都疫病的時候曾與索戟共事，有幾分熟悉，連忙搶前說道：“哎呦，殿下到哪里不是蓬蓽生輝的？還叨擾什么，殿下能來是我們的榮幸啊。只要殿下不嫌我們喝起酒來玩鬧不休，擾了殿下和蘇衛(wèi)率的清靜就好?！?br/>
    眾人應合，笑著點頭。

    蘇鳳瑾尷尬的瞟了索戟一眼，對張炳義道：“我們清靜什么，若是想清靜就不來皓月行了?！?br/>
    “說的也是，那蘇衛(wèi)率平日是要去哪里清靜?。俊睆埍x隨口一問，木訥的盯著蘇鳳瑾眨眨眼。

    云中雁和季茂功對視一眼，心中驚駭，連忙拉著張炳義往屏風后頭的宴席走。

    “哎呀，張巡使真是管的太多，我們衛(wèi)率去哪你也要問。若真想知道，該日請你去九大營?！?br/>
    “就是，我看你這官是不想做了，一天竟打聽些……”

    索戟和蘇鳳瑾相視一笑，也和眾人都去宴席坐下。開場幾番酒輪下來，眾人都有些微醺，不只是酒量差，還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氣氛到濃烈時，趙十三和季茂功開始拼酒，張炳義也沒顧上什么君臣之禮，拿著筷子敲打碟邊兒，發(fā)出不同的聲響，竟成叮咚樂聲，隨口唱和：

    “低茅舍，賣酒家，客來旋把朱簾掛。長天落霞，方池睡鴨，老樹昏鴉。幾句杜陵詩，一副王維畫……”

    屠安早就雙頰緋紅，拉過還算正常的常延平，“我就問你，你能不能利索點？羅姑娘真是不錯，對咱們東宮衛(wèi)盡心盡力不說，對你也是一片癡心，又沒強迫你，怎么弄得見人都不敢？”

    “我不是不敢，我是不想?！?br/>
    “你不想？你嫌羅姑娘難看？”

    常延平無奈嘆氣，“我是覺得自己耽誤了她……誒？關你什么事兒??！”

    方寸干笑兩聲，像是個偷聽的孩子，“雨軍衛(wèi)有所不知，屠老大他看上人家羅絲絳的小妹……”

    “你閉嘴！”屠安一把將方寸的嘴捂住。

    云中雁和喬厭庭年歲差不多，又一見如故，兩人踉蹌著要去后院比劃比劃身手，差點撞到從外頭進來的寧流芳。

    “你平日在九大營也是這樣？”索戟側(cè)首看著身旁臉色微紅的蘇鳳瑾，略感詫異。

    東宮衛(wèi)他不是沒見過，一個個莊嚴肅穆，冷冽穩(wěn)重，可今日完全顛覆了他的想象。不過蘇鳳瑾本就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能帶出這樣的軍衛(wèi)來也著實可能。

    蘇鳳瑾無奈又尷尬的扶著額頭，“殿下，若我說真沒有，你信不信？”

    “暫且信了?！?br/>
    “什么叫暫且？”蘇鳳瑾很是不滿。

    索戟勾起嘴角，“上次在山頂看萬千燈火，你也喝了不少，醉后直接將赤焰軍的人給打了，好不瀟灑?！?br/>
    “那還不是因為他們侮辱殿下清譽么。”

    “想想也對，當日說你我不雅之詞，今日便煙消云散了。從此以后也不用再有遮掩，如此本宮倒是寬慰。你喝醉也無妨，本宮不怕你再惹事兒?！彼麝谧雷酉挛兆√K鳳瑾的手，笑容狡黠。

    “殿下，我又不是故意惹事兒，都是事兒來惹我。”蘇鳳瑾只覺得有些暈眩，掌心傳來的溫度如玉瓷一樣舒服，忍不住摩擦一下。

    瞟了她一眼，索戟眼底笑意更深，“我看你是醉了，不如出去走走，醒醒酒？”

    蘇鳳瑾和索戟直接出了皓月行，從后院去了湖邊。秋日湖邊并無蕭瑟景象，遠山顏色重疊，湖水被夕陽映照下粼粼波光，倒是別有一番嫵媚風姿。

    “可覺得好些？冷嗎？”

    蘇鳳瑾粲然一笑，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殿下，眼下剛是什么時節(jié)，哪里會冷？微臣倒是擔心殿下你受寒，剛剛飲酒你可喝的都是沒溫過的?！?br/>
    冷酒蘇鳳瑾也喝，但能熱的時候最好熱一下，冷酒傷胃，更傷懷。

    “本宮很少飲酒，偶爾興起也無人溫，都是飲冷的，習慣了?！?br/>
    “如此說來，宮人們伺候的都不仔細，該日微臣去碧海宮定會告誡玉慎一聲?！碧K鳳瑾看著索戟風中蕭瑟身影，覺得有些孤獨，冷酒，冷宮，冷人，四方天地之間盡是無語。

    “是啊，將來你是太子妃，自然要好好教訓那些宮人，本宮在有什么不滿意，可就直接找你說話了?！?br/>
    蘇鳳瑾立刻尷尬紅了臉，才察覺自己剛剛隨口安慰，竟然顯得這般逾矩?！暗钕滤∽?，微臣一時失言，沒想那么多?！?br/>
    索戟面露不悅之色，一把將她扯入懷里。

    “殿下！”蘇鳳瑾驚呼一聲。

    “從前你是蘇衛(wèi)率時，三天兩頭便要和我鬧個脾氣，耍耍性子，如今成了太子妃倒是客氣起來了。鳳瑾，你是當真不喜歡我，還是僅僅為了守規(guī)矩？”

    蘇鳳瑾不知所措，看著近在咫尺的索戟面容，只覺得神情恍惚?！拔摇抑皇橇晳T了，我怕若是自己真的隨意起來，殿下難以接受，也怕殿下有一天厭倦我無禮沒分寸，對我失望乃至厭棄。殿下，我不敢拿自己在你心里的分量去賭，我……”

    “你覺得自己沒有那么重要，是不是？”索戟打斷她的話，直接問她。心里頭憋著一股火，她就如此忽視在自己心中的分量？還是壓根便對這段感情沒有信心？

    他要她做太子妃，是想讓她站在更高的位置和他并肩，想讓其他人無法傷害她。將她留在自己身邊呵護如珍寶，護著她，不是為了讓她瞻前顧后，前怕狼后怕虎的。

    “是，我怕自己胡鬧起來，抵不過天長日久歲月磨礪，到時候殿下便不會這般對我。若是那樣，還不如一直都恭謹守禮，留給殿下一個好印象?！碧K鳳瑾坦然承認道。

    索戟無奈輕笑，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無妨，早就說過來日方長，你會明白的?！?br/>
    蘇鳳瑾也釋然笑了，索戟說過會等，蘇鳳瑾沒有信心他能等多久，但至少有個人愿意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