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月黑風(fēng)高的夜, 幼小又無助的日免被竊取了勞動成果tat 梁巖抬眼掃視。
黃色的玩偶,頭頂兩只耳朵并排, 身后一對白色小翅膀。
看不出是什么卡通片里的, 似乎是一只小蜜蜂?
梁巖看了一會兒, 將目光往上移動,移到小姑娘滿心歡喜的臉上, 道:“這太貴重了?!?br/>
姜嶼直接抓起他的手,將玩偶強行塞給他, 笑道:“不貴重,娃娃機(jī)里抓來的,一塊錢。我們是好朋友,我的東西就是你的東西,你別跟我客氣。”
梁巖垂眸,看著抓著他手腕的那只白皙柔軟的小手。
還有這只白色翅膀的小蜜蜂。
姜嶼興致盎然地跟他介紹:“這是丘比龍,丘比特的弟弟,是古希臘神話中愛神維納斯和戰(zhàn)神馬斯的小兒子?!保?biāo)注:本段解釋來自百度百科“丘比龍”詞條)
小姑娘的聲音清脆舒適,猶如微風(fēng)拂面。
梁巖冷淡地問:“你覺得我抱著個你的娃娃, 合適嗎?”
姜嶼朝梁巖的同桌董寧宇使了個眼色。
董寧宇忙笑道:“合適啊, 我看挺合……”
梁巖冷冷地睇他一眼。
董寧宇訕訕地閉上嘴巴。
梁巖抬眼直視姜嶼的瞳孔, 緩緩道:“姜嶼同學(xué),我和你的小蜜蜂沒有緣分, 既然是你最喜歡的東西, 你就不應(yīng)該隨隨便便將它送給一個不喜歡它的人, 不是嗎?”
說罷, 他掙開小姑娘的鉗制,將玩偶重新塞回她手中。
姜嶼垂頭喪氣地回到座位上,把丘比龍玩偶塞入桌洞中,腦袋趴到課桌上。
姜嶼:“折戟沉沙,鎩羽而歸?!?br/>
而且,他說得那么對,令她無力反駁。
他不喜歡丘比龍。
就跟他不喜歡她一樣。
真教人難過。
葉敏鈺輕撫她的后背,安慰道:“指不定哪天就有借過周瑜的東風(fēng)出現(xiàn)了呢?”
姜嶼撐起腦袋,托著腮幫子,看著梁巖挺拔的脊背,吟念:“東風(fēng)不與姜嶼便,銅雀春深鎖梁巖?!?br/>
倏然,姜嶼看到楚彥琳出現(xiàn)在梁巖身側(cè)。
楚彥琳拿著卷子,言笑晏晏,“梁巖,昨天那道題,實數(shù)b的取值范圍,我們對一對,看看算得一不一樣?!?br/>
姜嶼忙翻了翻自己的桌洞,沒看到有卷子。
姜嶼:“敏鈺,昨天發(fā)作業(yè)的時候,我們……”
葉敏鈺好笑地看著她,說:“卷子就四十四張,怎么可能有我們的份?再說了,發(fā)給你,你會去做?”
姜嶼理直氣壯:“我們也是這個班的一份子啊!”
說完,姜嶼就蹬蹬蹬地跑到楚彥琳身旁,看著梁巖,大聲說:“班長,我和葉敏鈺同學(xué)沒有拿到卷子?!?br/>
楚彥琳看了眼姜嶼,笑道:“姜嶼,我們的學(xué)雜費是早就交好的,后面又交了材料費。這些卷子什么的,老師都是已經(jīng)訂好的,可能沒有多余的了。”
姜嶼看向梁巖課桌上那張楚彥琳的卷子,字跡娟秀。
而她自己,只有一手的草書。
楚彥琳見她眉眼低垂,十分失落的樣子,于是笑著說:“姜嶼,你們都是保送的了,何必花時間做這些卷子呢。我看葉敏鈺都在看大學(xué)教材了,想必你也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忙吧?”
姜嶼抬頭看著楚彥琳和善得體的笑容,吶吶道:“這樣啊,那……那打擾了?!彼氐氖菍W(xué)雜費與材料費早就交了,卷子是老師早已經(jīng)訂好的那話。
姜嶼垂著小腦袋,默默回到座位。
梁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隨著她轉(zhuǎn)頭看向后邊。
小姑娘就像是只張牙舞爪的小奶貓,收起爪子,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躲回貓舍。
梁巖突然注意到,這只奶貓,今天還是沒有穿校服。
這是要被扣分的,被紀(jì)檢值勤的同學(xué)看到,會扣班級分。
楚彥琳:“梁巖?”
梁巖轉(zhuǎn)回頭,心想,算了,班主任說過保送生只要上課不吵鬧,就不要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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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彥琳一回到座位上,莫曉彤就湊過來喜滋滋地說:“楚楚,你看那姜嶼,剛剛像喪家犬似的,真過癮。就這點斤兩還想跟你搶梁巖,簡直自不量力?!?br/>
楚彥琳略微有些怫然,輕聲道:“好了,別說了,人家t大保送,光這點就比我們強太多,天壤之別。”
莫曉彤撅嘴:“你不要妄自菲薄?!?br/>
楚彥琳笑了笑,沒接話。
她拿出語文課本,開始背誦文言文。
事實上,她挺喜歡姜嶼的。
元氣滿滿的女孩子,長得可愛,性格歡脫,足夠聰明。無疑,這樣的女孩子不管到了哪里都會受歡迎的。
只是,希望梁巖……
莫曉彤:“楚楚,你不會是想和她做朋友吧?”
楚彥琳復(fù)又笑了笑,揶揄道:“怎么,你吃醋了啊?”
莫曉彤撇了撇嘴,說:“你們做不了朋友的,哪有情敵做朋友的?”
楚彥琳一愣,旋即笑說:“再胡說,我就撕爛你嘴巴啊!”說著,她就上手鬧莫曉彤。
莫曉彤急忙用手臂擋,咯咯笑。
午休課,楚彥琳與梁巖一起去班主任辦公室整理語法清單與作文材料。
楚彥琳是二班的英語課代表。
數(shù)份數(shù)的時候,梁巖遽然開口問朱雪嬌:“朱老師,我們班需要多拿兩份嗎?姜嶼和葉敏鈺。”
這些材料是英語備課組的老師們整理后自己影印的。
朱雪嬌點點頭,說:“那給其他有保送生的班級,也多數(shù)一兩份。印的挺多的,應(yīng)該不會缺?!?br/>
數(shù)完后,楚彥琳與梁巖各抱著兩沓材料出了英語辦公室,往樓上走。
雖然是數(shù)了十六個班級的,但是朱雪嬌只教一班和二班的英語,所以二人只拿了這兩個班的。
楚彥琳狀似不經(jīng)意地笑道:“梁巖,你竟然還記得那兩個競賽生啊,特意幫她們拿了材料。不過,她們八成用不著?!?br/>
梁巖淡淡道:“順手罷了?!?br/>
楚彥琳用云淡風(fēng)輕的語氣問道:“我聽穆歧山、董寧宇他們說,你們男生都很喜歡姜嶼這樣可愛的女孩子?。俊?br/>
梁巖眼前浮現(xiàn)出小姑娘粉嫩嬌俏的臉,耳邊回蕩起她脆生生的“梁巖梁巖”。他不由皺了皺眉頭,“話多?!?br/>
楚彥琳抿起唇角。
梁巖:“她話太多了,而且,我是不會早戀的。”
楚彥琳重展笑顏,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地說:“姜嶼好像挺喜歡你的,你們接觸下來,沒產(chǎn)生火花嗎?”
這時,董寧宇在前邊朝他們喊:“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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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中扎著雙馬尾的女生伸了個懶腰,仰頭望著在黑板上抄英語范文的男生。
肩寬腰窄,兩條腿筆直修長。
姜嶼單手撐起下巴,喃喃道:“抓緊時間早戀啊。”
葉敏鈺笑道:“你已經(jīng)是個準(zhǔn)大學(xué)生了,早戀個屁。”
姜嶼的目光始終落在黑板前的梁巖背影上,緩緩道:“本來早不早戀都是無所謂的,但是遇到他,就覺得吧,不早戀一場太遺憾了。最好所有人都反對我們在一起,但是他就是喜歡我,對我至死不渝。”
葉敏鈺:“……”
前排的溫軒研聽到這話,轉(zhuǎn)過來說:“你這中二病有點嚴(yán)重啊,得治?!?br/>
梁巖抄完范文,轉(zhuǎn)過身,細(xì)碎漆黑的流海下眸色濃郁。
他將手中的白色粉筆放回粉筆盒中,拿著參考答案不緊不慢地走回座位上。
姜嶼:“這就是我的那味藥,獨一味?!?br/>
葉敏鈺:“溫軒研,你再把剛剛那句話跟她說一遍?!?br/>
溫軒研從善如流地重復(fù)道:“中二病太嚴(yán)重,得治。”
姜嶼再次伸懶腰,撅嘴道:“不過他現(xiàn)在還是學(xué)習(xí)重要,不早戀就不早戀吧,能做好朋友就好了。”
這時,許霆接完水,拿著保溫瓶從他們身后走過。
溫軒研喊了一聲,笑道:“喂,許霆,你們以前都是一個班的吧?怎么都不打招呼???”
許霆回頭看了一眼姜嶼,后者粉嫩的臉上那雙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梁巖的方向。他收回目光,然后看向葉敏鈺,微笑著點頭致意。
葉敏鈺笑了笑,點頭回禮。
幾分鐘后,姜嶼跑到梁巖課桌前,問道:“梁巖梁巖,我英語不好,你可以帶帶我嗎?”
身為班長,梁巖認(rèn)真地對她說:“你可以去找我們的班主任朱老師,朱老師會好好幫助你的?!?br/>
姜嶼:“可是我只想接受你的幫助呀!”小姑娘明亮好看的大眼睛眨巴,好似忽閃的星星一般。
梁巖緘默須臾,然后抬起眼,淡淡道:“那我拒絕幫助你,可以嗎?”
姜嶼想了會兒,說:“那你可以借我一下英語筆記嗎?”
董寧宇在一旁幫腔:“巖哥,借個筆記又不會死,你就給她唄?!?br/>
梁巖:“要作文還是語法?”
姜嶼:“作文吧?!?br/>
梁巖手中轉(zhuǎn)著筆,白皙修長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他慵懶地靠到椅背上,抬眼淡淡地看著她,問道:“就只要作文是嗎?”
姜嶼點點頭,眉眼含笑,燦爛明媚。
梁巖于是坦然對姜嶼說:“你看到了,他不肯借你,我也愛莫能助?!?br/>
董寧宇忙道:“沒沒,我不是這意思?!彼ⅠR從桌洞里翻出兩本厚厚的筆記本,遞給姜嶼,笑道:“作文和語法,都借你?!?br/>
姜嶼只好接過來,抱在懷中,道謝:“謝謝你啊,同學(xué)?!?br/>
她依舊站在原地,醞釀怎么開口問梁巖借。
梁巖的聲音響了起來,“還有其他事情嗎?”
姜嶼笑道:“我可以再借一本你的嗎?我想對比著看?!?br/>
梁巖緩緩道:“他抄的是我的筆記?!?br/>
姜嶼只好抱著兩本厚厚的英語筆記本,回到座位。
葉敏鈺笑她:“看,又被人擺了一道吧?!?br/>
姜嶼有氣無力地趴倒在課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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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姜嶼與葉敏鈺來得比前一日稍遲。
梁巖還沒有來,但課桌上已經(jīng)堆滿花花綠綠的小盒子,仿佛一座小山。
姜嶼問坐在梁巖前面的一個女生:“這位同學(xué),請問今天是梁巖的生日嗎?”
那女生轉(zhuǎn)過來看了一眼身后滿課桌的小禮盒,笑道:“今天平安夜呀,送蘋果,寓意平安。”說完,她又感概了一句:“送梁巖蘋果的人可真多啊?!?br/>
姜嶼這才記起,明天就是圣誕節(jié)了。
她得好好想一想,送什么圣誕禮物好。
姜嶼回到座位上不久,方坐下,許霆就過來了。他拿著兩只鮮紅的大蘋果,一只擱在姜嶼桌上,另一只遞給葉敏鈺,笑道:“平安夜快樂?!?br/>
葉敏鈺接過蘋果,笑著道謝。
姜嶼看都沒看許霆,將蘋果推到葉敏鈺桌上,趴下補覺。
葉敏鈺知曉姜嶼與許霆之間鬧過不愉快,但面上工夫還是要做的。
于是,葉敏鈺笑著對許霆說:“魚干就這小孩子脾氣,你曉得的。別跟她計較,我替她謝謝你的蘋果了?。 ?br/>
許霆笑了笑,“不客氣?!?br/>
許霆走后,葉敏鈺扯了扯姜嶼的馬尾,說:“差不多得了啊,都是同學(xué),都過去過久了,別耿耿于懷了?!?br/>
姜嶼撐起腦袋,“這仇我能記一輩子,過不去。我不氣他,我氣我自己不爭氣?!?br/>
姜嶼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兩天先不追梁巖了,好好刷題?!?br/>
然而,不到五分鐘,姜嶼就不得不自行打臉。
梁巖不知何時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教室,不一會兒,姜嶼眼睜睜看著楚彥琳抱著好幾個蘋果走近梁巖身邊。
從座位到梁巖桌前的一路上,楚彥琳給平日里交好的男生女生都送了蘋果,一一道:“平安夜快樂?!?br/>
笑容甜美,聲音煞是好聽。連姜嶼聽了,都覺得很是舒服。
最后,她在梁巖身側(cè)站定,將色澤明艷的蘋果拿給他,笑道:“諾,梁巖,平安夜快樂?!?br/>
梁巖笑著指了指桌上的盒子,無奈道:“我都已經(jīng)這么多了,正在發(fā)愁,不知道怎么解決才好,你還是送別人吧。”
楚彥琳笑了笑,跟他說:“我這呢,就是水果店隨便挑的蘋果,主要就是給朋友們帶個祝福。就是普通的蘋果,跟你桌上這些意義不一樣?!?br/>
她半開玩笑地補充道:“你要是再拒絕,我可就當(dāng)你是嫌棄我這蘋果沒有人家那精美的盒子裝著了?。 ?br/>
梁巖只好接過蘋果,道:“也就你這蘋果我敢吃?!?br/>
姜嶼看不到他此刻的神色,但她猜想,他一定是對楚彥琳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她還沒有見過梁巖真實的笑容呢,禮貌而客套的不算。
哦,連禮貌而客套的笑,他似乎也沒有對她笑過呢。
姜嶼發(fā)出兩聲低低的哀嚎,只有葉敏鈺聽見了。
葉敏鈺摸了摸她的發(fā)頂,輕輕地給小姑娘順毛,但笑不語。
另一邊,董寧宇見楚彥琳給了梁巖蘋果,腆著臉笑呵呵地問:“我有沒有哪?”
楚彥琳笑著將手中剩下的那顆蘋果送給他,“體委大人,平安夜快樂?!?br/>
姜嶼風(fēng)一樣地沖出教室,在眾多爬樓梯的學(xué)生中逆流。
迫近打鈴時間,背著書包的同學(xué)們形色匆匆。
姜嶼蹦蹦跳跳地下樓,不斷避讓,像一只踩著彈簧的小倉鼠。
在趕往教室的人流中,也有慢吞吞的學(xué)生,恰是胡祥祥與耿健。
胡祥祥攔住姜嶼,笑道:“小魚干,干嘛去?”
姜嶼:“追男友大業(yè),不說了,再見?!?br/>
耿健剛扒拉下書包,從里頭掏出個包裝好的蘋果禮盒,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小姑娘已經(jīng)跑遠(yuǎn)了。
姜嶼一路狂奔,林蔭大道空蕩蕩,惟有幾片香樟樹落葉橫在水泥混凝土地面上。
姜嶼趕到食堂門口的時候,鈴聲已經(jīng)打過了,管超市的阿姨正要關(guān)門。
阿姨見人沖進(jìn)來,忙出聲阻止:“哎哎,那個同學(xué),上課了啊,不好買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