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被我猛推得退了好幾步,月光照耀下,她手里的彎刀在顫抖。如典溟預(yù)料,璇璣很可能忘記了雨林迷城的事,只記得在晴雨殿刺殺過傾茗,并且以為傾茗死在了漣漪海里,或者變成玉茗夫人死在北夏宮變中。所以她估不準(zhǔn)我是易容成傾茗還是傾茗本人,繼而對我遲遲沒有下手。此刻下手,便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了。
我雖緊張萬分,面上卻一副輕松之態(tài),眼角一飛,輕蔑說道:“娘娘鳩占鵲巢這么多年,過得真是風(fēng)光無限,羨煞世人,娘娘可有想過這些因何得來?可有想過真正的晴嬪會回來找你討債?”
“胡說八道!”她喝住我的話,彎刀一閃揮向了我。
我冷聲一笑,側(cè)身躲過刀鋒,腳下生風(fēng)移至她身后,手擒藍(lán)光一掌劈去,她悶哼一聲彎刀脫手飛出了很遠(yuǎn)……在此,我要特別鳴謝紫珩師叔,多虧他點化了我的術(shù)法。
璇璣神色頓顯慌亂,翻身飛出兩丈開外,又從腰間抽出了長鞭。
我迎風(fēng)而立,淡淡說道:“既然是胡說,娘娘何須這么急著殺我滅口。”
她臉色猛沉,長鞭一揮,啪的在空中打響,響聲傳出很遠(yuǎn),似在召喚什么人來。
風(fēng)自黑暗中刮來,綠草嗦嗦聲響,黑烏烏的云層蓋住了皎潔的月光。靜待片刻,無人過來,我幽幽獰笑,讓她心生恐懼:“娘娘的人怕是被其他事情纏住,來不了了。娘娘若想找人,可以向我借啊,我借給娘娘一千陰兵如何?或者一千鬼妖?”
“滿嘴胡言!裝神弄鬼!”她輕嗤一聲,極力自持:“你若敢動本宮一根手指,本宮勢必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哦?”我冷冷含笑拉長了聲音,亮起額上的鳳凰印,眼睛死死盯著她:“娘娘如果死了,還能用什么方法讓我死無葬身之地?”我從袖中抽出短劍,一步步向她逼近。
她心知單打獨斗不是我的對手,只能一步步往后退著,始終躲開兩丈的距離:“你敢殺了本宮,皇,皇后定然饒不了你!”
她不說皇上,卻說皇后?我嘲諷一笑,眼中冷意森森:“皇后素蒂雅氏害我洛洛世家滿門抄斬,這筆血海深仇我還沒來得及與他們好好清算。你現(xiàn)在用皇后來威脅我,豈不是逼得我先拿你開刀祭旗?”我眼神一狠,短劍猛然送出,藍(lán)光劃空而過,長鞭斬斷,璇璣一縷金發(fā)跟著削落飄下。這一招來勢迅捷,閃避不及,璇璣驚駭無比,花容失色,差點跌倒。
我手一抬,短劍回到了手中:“其實我很想殺了娘娘,可一想文君那么可愛,小小年紀(jì)若沒了娘親,一定會哭得很傷心啊。不過傷心只是一時的,皇后很快就會成為她的新娘親?!?br/>
一說到親生骨肉,璇璣身子猛然一震,臉上蒙住烏云般的陰霾?;ㄎ璨辉?,要坐穩(wěn)后位只有利用璇璣借腹生子,璇璣一死,花舞就能順理成章地得到文君,這個道理璇璣自然比誰都清楚。
我搖了搖頭,像是自言自語道:“不對,文君是女孩,皇后養(yǎng)她沒什么太大好處,不如棄車保帥過河拆橋?皇上因為晴貴妃荒淫誤國,民怨四起,皇后可以利用貴妃之死堵住悠悠眾口,順便將自己撇得干干凈凈,移禍東江借刀殺人?!蔽铱粗缭饫着蔫^,字字念道:“晴貴妃欺君罔上施奸巧,妖媚惑主亂宮闈,罪孽深重國法不容天地不容,皇后為國鋤害,大義滅親,功勞甚偉,臣民擁戴?;噬侠俗踊仡^難獲民心,皇室勢微,外戚專權(quán),嘖嘖,多年以后,你心愛的夫君和女兒去了哪里了呢?”
璇璣再也站立不住,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俏臉僵直如尸。經(jīng)我這樣分析,璇璣定然也想到了自己這顆棋子對于花舞來說已無大用,而花舞篡位奪權(quán)的野心她也心知肚明,沒了花舞做靠山,夏影的皇位又搖搖欲墜,如果某一天夏影恢復(fù)了記憶,知道她一直以來在欺騙他,她還能靠誰?文君還能依靠誰?
“這么想想,殺了你倒好了素蒂雅氏一手遮天,此法甚為不好。”我原本就不是要殺她,只是想說出這些話來嚇住她,好從她口中探出夏影失憶的內(nèi)情。我緩緩走近她,伸出劍尖抬起她的俏容:“娘娘長得真像璇璣,深愛皇上,甘愿與黑巫師做交易。不過璇璣的結(jié)局很悲慘,不但沒有得到真愛反而斷送卿卿性命助長了黑巫師的法術(shù)。娘娘如果能吸取經(jīng)驗,及時醒悟,退出交易,與我合作,說不定結(jié)局會變得柳暗花明?!?br/>
“柳暗花明?”她冷笑一聲:“本宮要怎么相信一個討債的人會讓債戶柳暗花明?”
“債戶?你太高估自己了。我的債戶只有素蒂雅氏,皇上對我來說算是恩怨相抵,不喜也不恨,而你嘛,只是一顆棋子。”看著她震怒的眼神,我心中略有喜感劃過:“你可以不相信我,可以不和我合作……”我的手指輕輕敲打短劍,仰頭看著天空:“星如棋布,棋子多的是,沒了你我還可以找別人,可是文君卻只有一個娘親哦?!?br/>
一提“文君”,她的怒意瞬間散發(fā)不見,可憐天下父母心啊,我怎么會這么惡毒用孩子來威脅大人呢?哎哎,真不應(yīng)該。
忽的前方白影閃現(xiàn),我警惕地上前幾步,卻是典溟疾飛而來,落到我面前。
他見我安然無事,眉宇間的凝重似松下幾分:“我來晚了,還好你沒事?!彼麥?zé)岬氖治兆×宋摇?br/>
“酒醒了?。 蔽夜室馍鷼?,打掉了他的手。
他連忙又握上,眼中柔情似水:“還生氣?”
“哪里有。”我紅著臉躲開他的眼神,朝璇璣那邊努了下嘴。
他掃了眼璇璣,矮聲道:“原以為大哥會來找你,我來對付她,可事實反了過來?!?br/>
我也這么以為,夏影如果沒有失憶,定然不忍看到我被典溟欺負(fù)。而璇璣如果沒有失憶,定然會認(rèn)識典溟,會去找他算舊仇。枉我哭得那么傷心,流了許多寶貴眼淚,引來的卻是璇璣,夏影反倒去找典溟了。
“他找你說了什么?”我一激動,問得大聲了點,那邊璇璣眼神一閃,耳朵微豎。
我連忙拉著典溟走遠(yuǎn)了些,又問道:“他是不是還記得我們?”
典溟默然,蹙著劍眉,唇抿得死緊。
“怎么不說話!急死人了!”我搖著他,眼中滿是期盼。可他眼神微瞇,面色甚為不好……
我眨巴著眼睛,他不會是以為我很在意夏影是否還喜歡我吧?
“你吃醋了?”
他撇開我的視線,望著草地:“沒有?!?br/>
真的吃醋咧!
我勾了勾他的下顎:“太上皇吃醋的樣子,好看得緊呢?!?br/>
他眼皮一跳,皓齒咯吱一響:“我沒有!”
“那你說嘛,夏影私會你都干了些什么?難道有意要和你分桃斷袖?”
“他是我親哥!”
“親哥也可以的……”
“……”
“所以你如果不告訴我,我會想得很離譜的。”我搖了搖他的手臂,朝他使勁兒拋媚眼。
他猶豫片刻才道:“他跟我說,太后和肱骨重臣都在素蒂雅氏手中,他沒有兵權(quán)。”
太后沒死!我看著典溟的眼睛,疏朗青碧,清澈見底,思緒逐漸清晰,一切霍然明了。
“那他還記得我嗎?”我忍不住又問道。
典溟冷然盯著我,半晌說道:“近半年他依稀想起些往事,可是朝政已被素蒂雅氏控制,只有裝作不知,等待時機,從長計議……”
沒了?我期待得等他下文,討厭!你還是沒說他有沒有記得我!
靜了片刻,忽的璇璣騰身一躍想要逃,典溟右手一揮,袖中玉扇龍嘯飛出,擊向璇璣腿部,她痛哼一聲跌落下來,美眸含怒,銀牙緊咬,捂著受傷的腿怒視過來。
典溟悠然走了過去,扔了串手鏈在她腳下。
她看清手鏈的模樣,臉色愈加蒼白,聲音嚦嚦發(fā)顫:“文君在你手上!”
“恩?!彼淅鋺?yīng)了一聲:“你逃了,她怎么辦?”
典溟比我狠,效率比我高,雖不贊同用文君的性命威脅璇璣,但她不見棺材不落淚,只能這樣了。
她恨得指骨咯吱作響,卻不得不屈服:“你們想要怎樣?”
“要你如實回答問題,一切聽從安排?!蔽艺f得云淡風(fēng)輕,悠哉哉走到她面前,激得璇璣越發(fā)生恨,面色鐵青欲迸。
“太后等人關(guān)在哪里?”典溟冷冷問道。
“不知。這種事花舞不會告訴我?!?br/>
“那就查出來?!?br/>
“……”
“兵符在誰手中?”
“驃騎將軍。”
“想辦法將兵符拿來。”
“……”
“你明知晴嬪是我,為何還要假扮晴嬪欺騙皇上?”這句是我問的,典溟臉色頓時陰了一分。當(dāng)年夏影封我為晴嬪,珠兒說典溟暴怒得將自己關(guān)在練功房里自殘了一天一夜,后來還是憋不住只身闖宮來看我,見我昏迷不醒躺在夏影的龍床上,回去后又在練功房里自殘了一天一夜……所以,“晴嬪”是個敏感詞,典溟很不愛聽,自然不愿意我問這些問題。
但現(xiàn)在時機難得,若是明天璇璣又變臉倒戈了怎么辦?好歹我冒著生命危險演戲演得這么辛苦,你就不能讓我問點兒心事么?我對他嘿嘿一笑,偷偷牽上他的手,算是討好巴結(jié)。
“我沒假扮?!辫^抬頭看著我回道,眼神定然,不似說謊。
“皇上第一眼看到我就說要封我為晴嬪?!彼寄块g微露得意與傲然,想來氣我。
夏影中邪了?被灌了忘情水?我驚得看向典溟,典溟搖了搖頭意思是此事還未查出。
我還有疑問:“你在晴雨殿被我傷后失蹤了兩年,去了哪里?為何要回來?”
璇璣一愣,眼神躲閃,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實話。
“說!”我有些心急起來。
“那兩年,我一直在一個孤島上養(yǎng)傷,救我的那個人命我回去北夏皇宮,守在皇上身邊?!?br/>
“他是誰!”我陡然一驚,聲音抬高八度。
璇璣不明我為何如此激動,驚得沒有回答。
“他是否額心有顆痣,武器是笛子!”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神色,幾乎是要去抓她雙肩逼問她,典溟一把拉住了我。
璇璣往后一縮,遲遲地點了下頭:“他說可以幫我找回兒時記憶,帶我回故鄉(xiāng),只要我能夠照顧好皇上?!?br/>
我的心像被重錘擊中,疼痛至極,真的是他,是他給夏影灌了藥,是他讓璇璣去到夏影身邊,為什么!我的喉嚨驟然發(fā)緊,難以置信。
“他現(xiàn)在在哪!”
璇璣眼中劃過一絲黯然,失望道:“送我入宮后,他再未出現(xiàn)?!?br/>
真相似乎就在前方,可卻突然斷了,我扶著額頭,身子一軟,差點倒了。心頭紛亂迭雜,暗潮洶涌,仿佛不信,卻又不得不信,他還活著,還活著,可他做的事情卻這樣讓人匪夷所思,這樣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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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