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罹怒目瞪視著宮雨心,齜牙道:“你,你這是借口!”
宮雨心笑了,然而這樣冰冷的笑意,卻似封凍千年的寒冰,寒徹骨髓,“無論你怎么說,現(xiàn)在都已無用。我將你的行蹤告知凌天宮一事,絕不會有旁人說半句閑話,而凌天宮的人想必還會十分感激我?!?br/>
星罹只覺胸中有一股熾熱的火焰瘋狂翻騰,幾乎已難抑制。
“你既是凌天宮的弟子,那就該讓凌天宮的人好好管教,我自然不會越俎代庖,將你困于冰蝶門。不過,若之后找到證據(jù)證明你確實是兇手,我恐怕就不得不去向你們凌天宮討個說法了?!?br/>
宮雨心走了。
屋門闔上,帶走最后一抹夕陽余暉,剩下無窮無盡的蒼涼悲哀。
星罹怔怔木立,久久無言。忽然,他握緊了拳頭,指節(jié)已發(fā)白,全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著,像是下一刻就將倒下去般。
但他絕不能倒下去。
星罹看著自己握緊的拳頭。
這樣的拳頭,能夠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到。
原來,原來自己還是那樣的天真,那樣的無知。
星罹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紅木桌畔,緩緩地抬手。倏然間,但聞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只見拳影如虎,勁風狂舞,他已一拳重重地打在了桌上。
砰然一聲巨響,紅木桌霍然碎為一地瑣屑。
屋門徐徐推開一線,門外的兩名女弟子似乎想看看屋里究竟發(fā)生了何事。
“滾!”星罹回首喝斥,雙眼赤紅如血,恍如盛怒的雄獅,“給我滾!”
兩名女弟子被喝聲一嚇,瞬即關上屋門。
星罹緊咬著牙,盯著一地紅木碎屑。
仿佛連這些紅木碎屑都在嘲笑著他,嘲笑他的天真,他的無知。
星罹忽然感到渾身無力。如此寒冷的天氣下,他的額間竟也冒出一滴又一滴的冷汗。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成長了很多,已經(jīng)可以獨當一面,可是他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他錯了,錯的離譜。他其實仍舊沒有多少改變,仍舊無知得可憐。他竟然天真地去相信同宮雨心的約定,卻從未想過對方若是毀約后自己要怎么做。
人心險惡。
小白前輩曾說過。
夜幕垂落,夕陽消弭,北地的天,寒冷得讓人無助。
星罹只覺自己已被黑暗包覆。
※※※
三日后。
晴日,風和。
星罹一點點東西都未曾調(diào)查出,只因?qū)m雨心全然不許他于冰蝶門內(nèi)肆意走動。
諸葛若蘭雖知曉了星罹的境況,但也無計可施。畢竟星罹肯定不能逃走,逃走豈非是做賊心虛?
所以只能靜候。
現(xiàn)在,一切,只能看一步走一步。
午時。
凌天宮的人來了,來了四人。
屋中,他們靜靜地站著。
凌子虛、蘇云錦、薛豐,以及星柔。
陽光明媚地照入屋中,卻驅(qū)散不走那凝重的陰霾。
星罹看著他們,面上神色復雜。他不告而別半年之久,他能說什么呢?
凌子虛沉著臉,負著手,目光逼人,尖利的釘子般釘在星罹臉上,許久后,方才啞聲問道:“是你做的嗎?”
星罹昂首,雙目炯然,朗聲道:“絕不是。”
凌子虛依舊緊緊盯著星罹,盯著他的那雙眼——澄澈如水、全無雜質(zhì)的一雙眼睛。
星罹也直直地看著凌子虛那雙深邃的眼睛。
沉默像是已將空氣全部抽走,窒息的感覺恍如螞蟻般爬上了屋內(nèi)所有人的身上,簡直讓人難以忍受。
究竟過去了多久?
也許已過去了億萬斯年,也許只是彈指間。
凌子虛終于開口了。
“好!”
鏗鏘有力的一個字,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字,猶如一柄鋒芒難擋的利劍,將沉默斬為兩段。
所有人聽到這一個字,如釋重負,松了口氣,恍如解脫了般。
“明日你便隨我們回太凰峰?!绷枳犹撗援?,轉(zhuǎn)身便走了。他的背影,雖那么瘦削單薄,卻依舊筆挺如槍。
歲月催人老,但歲月絕無法令凌子虛倒下。
星罹看著凌子虛離開。
多日不曾見面的師徒二人,竟只說了這寥寥數(shù)句話,這與多數(shù)人想象的截然不同。
然而星罹明白,這已足夠。
凌子虛信任他,他甚至不曾責怪星罹不歸門派的胡鬧行為。
為何會如此?
是不是因為,凌子虛知道星罹有自己的苦衷,他理解星罹必然不是無故地不回師門。
星罹不知道凌子虛心中是何想法,但他知道,他絕不能辜負師父的信任。
溫潤的陽光淡淡地灑落屋內(nèi),帶來了一絲絲的清新,一絲絲的暖意。
星罹看著屋內(nèi)的其他人,“大師姐、薛師兄、姐姐……”
薛豐見師父離去,呼了口氣,上前一步,爽朗地笑道:“小師弟,你這半年多的時間究竟去哪了呢!”
星罹搖了搖頭,支支吾吾道:“一言難盡?!?br/>
蘇云錦喟然長嘆,面有憂色,“小師弟,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擔心你,特別是瓔璐姑娘,自從你失蹤以后,整日魂不守舍……”
星罹黯然垂首,抿了抿唇,緘默不言。
星柔明眸微閃,緩步走到星罹身前,纖手一伸將他攬入了懷中。
星罹感到了一陣陣溫暖涌上心頭。
蘇云錦與薛豐對視一眼,雙雙離開了房間。
※※※
深夜,月明。
星罹于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完全無法入眠。
月光如霜,凄冷地映落地板,無言地訴說著悲涼。
星罹已將近來發(fā)生的事情告訴了星柔。自己的姐姐,無疑是最值得信任的人,若連自己的姐姐他都無法相信,他真不知這世上還有誰值得去相信。
星柔自然無法替星罹去解答這一連串紛亂復雜的事情,然而她至少能當一名傾聽者,傾聽星罹苦惱的思緒。
星罹睜眼看著地面上如水清冷的月光,喟爾一嘆。到底還是要回凌天宮去,然而那里雖是一處令人懷疑的危險之地,但現(xiàn)在卻絕不會有危險。
忽然,有兩聲悶哼自屋外傳來,于靜夜之中格外清晰。
星罹一驚,陡然間躍下了床。
屋門陰森森地開了。
冷風卷裹吹入,攜著砭人肌骨的寒意。
月華之下,守門的兩名女弟子已倒在了地上。
星罹全身緊繃,緊緊盯著門外,卻未見到其他人。
又有一陣風過。
星罹只覺眼前黑影一閃,然后他就軟倒在了地上。
僅是一剎那,他身上多處竟已被點了穴。